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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這是要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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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這是要養我?

嚴城東西南北各有一出口, 南北主幹道貫穿整個城池,南門直達赤河,與北虞相望, 北門再穿過燕古關則是毗鄰胡國,近些日子, 也不知是怎的,胡國頻頻來犯。南門北門氣派十足,圍繞主幹道的攤販也要多些,而東西門人流不比南北多。

陸熙華常來買菜的地方位於城西南角, 燕府坐落於主幹道最為顯眼的富人區, 每次過來若是步行, 陸熙華得花上半個時辰。

燕平也不知道是怎麽知道她愛往城西這邊跑, 她是骨子裏帶來的習慣,錢能省就省點。

這燕平倒頗為善解人意,每月初八會固定給她一些銀兩, 半癟不癟的錢袋子隨手放到她手裏,也頗為隨意道:“你既住在我府中, 自然不會連這點也與你計較,城北與胡國相近, 這邊的菜市比城西的那邊大得多, 菜的樣式也多, 你不必節省著, 這錢就當我與你的夥食費,左右我一日三餐也在府中用食。”

說這話時,就是某個很平常的吃晚飯的時候, 與燕平相處的時日不算太久,可也算不得有多短, 她還以為如燕平這樣冷到骨子的人,應是邊界極強的人,與她一起用食,總會有那麽點不自在,剛開始住進來那會,她都不與燕平一同吃飯,後來莫名其妙地,燕平就提了一嘴,她覺得也無甚大事。

這飯跟誰吃不是吃,自繆月死後,她也沒再和任何人一起用過飯,燕平既不排斥她,又長得那麽像繆月,這飯吃得總歸不算太過寂寞。

不管燕平出於什麽目地要跟她一起吃飯,她本以為燕平會很不自在,就像她那樣厚臉皮的人都有點拘束,可燕平表現得十分自然,沒有半分其他意思。

就好像,她們這樣了已經很多年,一句話不說,一頓飯也吃得是心滿意足。

陸熙華那顆不斷被扯出血痕的心,在這一覆一日的,即便只是吃飯這種小事上,都有了片刻的緩慰。

所以燕平才會那麽自然的,在飯間提起這件事。

那點錢對陸熙華來說算什麽呢,她如今是集結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貴妃,吃的是曾經自己一輩子也不管想象的玉盤珍羞,穿的也是他國進貢來的最好衣料子。

曾經的她有多麽卑微,如今的她就有多麽高高在上。

可這個跟繆月一般大的異國將軍將自己一月的軍俸全都拿出來給了自己,那不足巴掌大的荷包袋裏的錢,甚至不足她隨手打賞宮人的一副耳墜。

燕平大概不知道她當時內心起了多大波瀾,她楞楞望著手裏的錢袋子。

燕平給她錢袋後,又繼續扒飯,燕平和繆月一樣,在軍中呆久了,行為舉止都頗不受約束。

陸熙華反倒覺得這樣很好,就算是女人又如何,繆月,燕平都向她證明了,女人打起仗來,不比男人差。

又快又狠。

颯沓流星,黃沙飛濺,

她們,是戰場上最卓越的一道風景。

她看著燕平吃飯的動作,鼻尖有些發酸,卻是笑著的,頗為輕松地攥住那錢袋子,像要把死了的繆月從地獄裏拽回來。

繆月曾經也對說過類似的話,做過同樣的事,那時她還不知,那錢袋子的分量有多重,重得她拿這條命去抵。

都還不起。

她忍著心臟的抽搐,讓自己看清楚燕平不是繆月,彎唇笑著,眉眼之間的柔和也回到了過去,“將軍…這是要養我? ”她的聲音有些啞,“近些年我可驕縱慣了,”湊到燕平身旁,盯著她的側顏,“將軍可能養不起……”

她說著這樣肆無忌憚的話,燕平眉間一皺,嘴裏還塞著她親手做的饅頭,側過頭看她,似有不耐煩又好像惱怒了,“誰說養你,陸熙華,你別太自作多情。”

她看著那人似怒又不怒的樣子,終究沒辦法將繆月和燕平分得很清,唇邊的笑凝滯,眼眶卻是紅了。燕平才轉回頭去,啃著埋頭,不知嘟囔些什麽。

前頭人頭攢動,陸熙華不小心被撞到,她不如淩霄高,只能看前邊擁堵著人的腦袋,心裏卻記著淩霄方才的話,在燕府呆了這麽久,燕平兩點一線的生活日程她也是知道的,尤其這幾日,自那郭通死了,軍中竟沒個挑大梁的,事事都靠燕平做主,不日更是求和之日,按理說,兩國止戰,兩軍都該松懈下來。

燕平反倒比前些日子更忙了些,每日早出晚歸的,常常她晚上等燕平回來一同用食,燕平也是囫圇吃兩口就到了書房去,還特意提醒她不用等她吃飯。

這麽忙,人哪還有時間呆在外面,且軍營雖在城外,必經之路也只在南北主幹道,又何必多此一舉繞到城西這條路。

越是如此,陸熙華越是好奇,耐著性子擠到人群裏邊去,城西這邊離城門口不算遠,城墻上貼著一黃紙告示。

有幾個認得字的半百老漢指著那告示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就叫什麽,我就說那郭通在軍中毫無建樹,且還擺著在正都當官的那套架子,你們說說,嚴城哪個人沒受他壓榨過,不說其他,光說前幾年逼我們強制繳納的軍稅。那都是吸人血的禽獸啊!他們戍守邊疆本就天經地義,要百姓繳納軍稅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說得好聽體恤士兵。老頭子我說句不該說的話,那錢最後還不是進了郭通那貪官的口袋!”

“哼!老子還認為他死得太容易了,竟敢勾結夏國謀取私利,斷兩條手臂算什麽,老子只恨沒將這該死賣國賊五馬分屍,大卸八塊!當真該死!”一穿得破破爛爛的老漢挖了挖鼻孔,滿嘴嫌棄地說道。

“死了好啊,死了妙。一看著頗為瘦小,精神頭卻很足的老頭肩頭扛了一把鋤頭,朝前不遠處看了看,“那燕平雖是個戰場修羅,那心眼子哪有郭通多,你們好生想想,是不是自這燕平上任後,夏國也不敢輕舉妄動了,聽說,再過些日子夏國定的求和之日就要到了。”

“……”

淩霄對這事也好奇,伸著脖子楞是擠出了一條道,不想又被人擠了進去,自是和陸熙華沖散了,這下身子小的好處就凸顯出來了,她見縫插針地擠,終是擠了進來,靠著了城墻,剛才幾人的對話,她是聽見了,擡頭看告示,告示左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右邊則是一幅畫像,畫上是郭通,臉上畫了一個大紅叉。

無人顧忌她,她在人潮中被擠得順著墻走,有不認識字的婦女也來湊個熱鬧,背上用白花藍布裹著孩子,聽幾個老頭說話,一楞一楞的,聽了大概,搖搖腦袋,“不對呀,既然都像你們說的那樣,那燕將軍為什麽要救那郭通的女兒於小婉?”

自是沒有人理會一個無知女人說的話,陸熙華聽得那話,不禁同女人一樣,朝前面望去,在人與人縫隙之間,陸熙華找到了那個讓人無法忽視的背影,她穿著一身黑色袍服,窄袖,領子拉到脖子,瞧著有些沈悶又被捂得慌,只兩手腕上銀白色的護腕吸引去兩分註意,不過瞧著還是冰冷的。

再過不久便要入夏了,這越北的地方暑氣不如南方足,日頭卻是很烈,被曬上一時半會,恐也好不到哪裏去,何況還是穿著那麽厚的衣服。這不,連懸在天空的太陽也有幾分刺激,經燕平那護腕折射出來的光,晃到陸熙華眼睛。

她擡手擋了擋,只瞧著見燕平的背影,也不知起了什麽沖突,身前站了幾個男子,頗有些賊眉鼠眼的,脖子伸得好長,卻因忌憚燕平,各埋著腦袋。陸熙華想著恐是燕平今日公事不如前幾日繁忙,欲要與人一同回去,與她碰著,也算是巧。

越靠近燕平的地方,周圍就沒多少人,陸熙華好好護著菜籃子,順便還理了理被擠亂的頭發,沒幾步的距離,燕平周圍的幾個男人灰溜溜地跑了,也不知她說了什麽。

陸熙華想應是燕平總那副冷臉,何人不敬而遠之。

卻見燕平側過身,好好護著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本穿了一身鵝黃色絲綢襦裙,半披著發,亂糟糟的頭發上斜插了一只銀色蝴蝶釵子,她身上也臟兮兮的,看不出衣服上好絲綢料子,被燕平擁著,身量也不高,到燕平下巴,埋著頭,一雙手攥住燕平的衣服袖子。

隔著人群,陸熙華耳邊只傳來一句不帶感情的警語,“她由我護著,我看誰敢動她!”

冷得似乎吃了一塊冰碴子。

陸熙華站在原地,有些發楞,自是沒上前,分明這段距離也不遠,她只模糊看得清小姑娘的側臉,以及那支因為走路不停晃動的蝴蝶簪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看著,那簪子的成色極為不錯。

晃得她眼睛疼。

而燕平還是頗為小心翼翼擁著她,她蹙眉,緊了緊手中的菜籃把手,菜籃子是用竹子做的,有些年頭了,是她在一個賣菜的老婦人那裏買的,上面一些細小的竹篾子刺進了她手掌。

周圍的人見狀也逐漸散去。

“可擠死我了!費老大功夫才擠出來。”淩霄扯了扯衣領子,看到陸熙華站在這一動不動,也湊過來,“陸姐姐,你看什麽呢?”她循著陸熙華的視線看去,“那不是燕平嗎,陸姐姐。”接著視線又移到旁邊,“嘶,旁邊那個是於小婉啊!被狄易抓了,怎又到了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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