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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如何招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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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如何招架得住

嚴城軍營設置在城外, 向北而行,第一道天塹是燕谷關,而後是燕軍駐紮大本營。在軍營與天塹之間有一條狹長窄道, 名曰流沙道。

軍牢就設置到流沙道兩邊,軍中設置牢房簡陋, 只數不清的樹木搭建成圈養動物的木籠子,若是想要逃,也輕而易舉。但沒人敢逃。只因此處終日黑天蔽日,常吹陰冷幹風。最讓人膽寒的是此處的流沙道, 一但陷進去, 就沒見著能活著的人。

郭通被兩個士兵拖拽到排頭最前面那個圈牢, 想是才死過人, 圈牢滿地黃沙染盡了血。郭通還沒醒過來,士兵們砰地一聲將他甩進去,滿臉嫌惡。

看守囚犯的牢頭坐在板凳上, 右手拿一烏漆嘛黑的酒瓶子,左腿踩在板凳上支起身子, 挑揀昨日吃酒剩下的花生米,盤裏沒剩幾顆, 牢頭嚼了花生米又喝一口酒, 士兵將蓬頭垢面的郭通扯進來。

他頭也沒擡, 只聞著血腥味, 皺皺眉,

“誒,我說這次誰又犯了什麽事, 聞著那味,老子都要吐出來了, 上一個當街強搶民女被打個半死,你們說這燕將軍怪不怪,覺得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老子們天天守在這,連命都豁出去了,玩個女人怎麽了?上次來的還是個重將將領,那鞭子一看就是沾了鹽的,簡直往死裏打呀,在牢房嚎了半個月,昨兒個沒人給他處理傷,背上全化膿了,臭得老子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今兒又是誰?那窩都還沒冷下去了……”

牢頭說得興起了,起身往圈牢這邊走來,也不知是這酒的緣故還是什麽的,眼前兩個人影異常高大,他揉揉眼,見那兩人要走,也不說一句話,“站住!老子他媽給你們說話呢!”

兩人果然沒動,那躺在牢裏的郭通在慢慢蠕動身體,像條肥大的蟲,嘴裏一陣哎呦哎呦的。牢頭踉踉蹌蹌走來,刺客夜色分外濃烈,只牢門口點著兩支火把發出光來,牢房裏面不止有人守著,牢外也有士兵不間斷巡邏。

牢頭猛地拍了其中矮一點人的後肩,旁邊高個子動作如風,捂住牢頭嘴巴,手再一折,哢嚓一聲,手骨頭怕是斷成兩截,“公主,你先帶人走,我來斷後。”男人聲音渾厚,正是赤哈,古雅只露出一雙褐色眼眸,覷了覷牢頭,猛地踢中牢頭□□,“該死的男人!”顯然剛才那話,古雅極不受聽。

古雅此舉是有些冒險了,甚至還叫來幫手赤哈,白日那一遭她是看見的,她可不會管郭通死活,就是怕他壞了姐姐的好事,當年赤河之戰她也聽狄易提起過,不過只是個大概,細想郭通與姐姐來往頗深,郭通失勢,恐也成了廢子。

按照姐姐的意思,郭通該死。

可古雅不知為何沒下去手。

黑夜深且厚,卻仍有一抹星光透進圈牢,古雅想,若是在曾經的雅真,必定有大片大片的草原,與深藍色的天際相接,草原上,擁有最璀璨的星光,阿塔曾說,“雅真部落是最接近星星的地方,他們將被神明眷顧。”

她是雅真的公主,也是天空的明星。

所以古雅這一次不想再聽姐姐的話,她帶著雅真族最勇猛的勇士來深入敵人腹地,也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

“公主,你帶著人從胡國方向走,身後是一條流沙道,要是陷進去,可就沒命了!”

古雅點點頭,赤哈扭了牢頭腦袋,古雅依舊睜著一雙清澈的褐色眼眸,“赤哈,我在胡國邊境等你。”

胡國與燕國不算遠,只需穿過燕谷關,上次殺人她已經探清楚路況,赤哈點點頭,古雅走去圈牢,正要將郭通扛起。一聲嘶啞的驚呼劃破耳膜,“救命啊!!!”整個牢房突然亮如白晝,火焰明亮,這座牢房縱深極長,無數支利箭從四面八方而來,牢房門口,譚子玉扇動折扇,清俊的臉上尚有一絲陰霾。他扯唇笑笑,“郭通,你果然與夏國有所勾結。”眼光犀利,覷向周圍的兵,“給本官拿下那兩人,要活口。”

士兵接二連三湧過來,古雅沒料想到突然被圍,應接不暇,身上連中數箭。倒在血泊中郭通不知何時已醒過來,端了一條手臂的他不覆榮光,眼裏閃爍精光。

古雅仍妄圖拖拽他的身體。

他用僅剩下的手使使攥住古雅手臂,“古雅,就讓狄易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他笑了笑。

士兵接二連三沖過來,赤哈連中數刀,古雅心生激憤,揮刀砍了郭通另一條手臂,“赤哈!”古雅眼內含著淚。

被射成刺猬的赤哈抱住她的腰,沖出圈牢,幾根腕粗的木頭被撞得斷裂,無所顧忌往那人人膽寒的禁區跑去。

赤哈身高八尺,身體一寸一寸陷入吃人的流沙裏,後方的攻擊也不如方才激烈。譚子玉也不是趕盡殺絕的人,他等在這的目地,只想知道郭通究竟有沒有通敵嫌疑。

流沙道寬百尺,古雅後背中了幾箭,擡不起力道。

“赤哈,你放下我!要死一起死,我達雅古才不是貪生怕死之人!”沙子蔓延到古雅嘴裏,吹來的冷風拂起古雅的頭發,古雅的眼睛紅透了。

沙子蔓延到赤哈的腰,他將古雅舉過頭頂,猛地扔出去,雅真族的勇士擁有無窮無盡的力氣。

古雅在沙漠地裏砸出一個深坑,很顯然脫離了流沙區域,赤哈的話一同砸到她耳邊,“公主,我赤哈永遠是雅真族的勇士,您,永遠被雅真的努爾包圍!”

“赤哈!” 她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赤哈被沙子掩埋,“赤哈!”

深藍色的蒼穹上,依舊閃耀著無數明亮的星星。

古雅終於明白姐姐常說的做事考慮周到是怎麽回事,她望著夜空的星星小聲哭起來,沙子略過她的夏一刻,她拔掉身上的箭,踉踉蹌蹌往沙漠盡頭走去。

等到了北虞地界,赤河邊站了一個人,距離越來越近,她看清那是她的姐姐。

天色就要亮了,她下了船,跪在狄易身前,仰頭看著她的姐姐,“姐姐,我錯了。”

狄易從不輕易踏出軍營,她總是想得很多,做得也多,跪在地上那個人是她天真無邪的妹妹,她本叫她殺了郭通,她卻叫上赤哈去救郭通。

赤河水仍在流淌,狄易見過它滿是鮮紅色的血的樣子,她的衣服上堆滿了黃色的沙子,就連藍色的頭發上也有,風掀起她衣服的一角,神色平靜地扶古雅起來。

"姐姐……"

“啪!”

狄易深邃的藍眼睛閃過幽深的光,“蠢貨,誰叫你擅自做主的?!”

古雅捂著臉,風裏的沙子迷了她的眼睛。

-

痛失雙臂的郭通在一夜混亂中又連續身中數箭,今早有人再去看的時候,人已經涼透了,譚子玉既親眼所見,所謂證據也不足重要,天還沒亮那會,繆月特地站在營門口送人離開,臨行前,譚子玉忠告了她兩句好好做事雲雲。

郭通一死,繆月在軍中的威望越發大了,若不出什麽意外,便只等著不日以來的求和之日了,繆月微瞇著眼睛看譚子玉離開的背影,向丁志投了眼神,丁志小跑著過來,低聲道:“將軍,那被扔到亂葬崗的的郭通已按照你吩咐好好安葬了,就是他女兒被狄易擄了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繆月不由皺皺眉,過往經歷的殺伐太多了,郭通駐守邊關十年,總歸不該是那麽個下場,說起來郭通那廝也是受了女兒連累,若他女兒能夠活下來,也算是他上輩子積了陰德。

陸熙華也沒閑著,又與淩霄在菜市碰了面,“淩霄如何,可有找到那封契約信?”陸熙華在菜場間挑挑揀揀,拿的都是燕平愛吃的菜。郭通死了,她自是高興,可與那狄易勾結的契約信卻是沒了著落,郭通這樣的人會將信藏在哪?

淩霄被這菜市的吆喝聲鬧耳朵,捂了捂耳朵,“陸姐姐,我與林冶去他家把東西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著信啊……”

月鎮據點被端,林冶他們又換了個地方,這次直接在嚴城,離玉氏醫館不遠,不過這幾日淩霄除了找信,還悄悄回了北虞探探情況。陸熙華沒逛幾步,菜兜子就滿了,將錢付了過去,聽淩霄如此一說,眼裏閃過落寞,若是沒有信,她又如何為繆月正名。所幸她擅長掩藏情緒,也沒說什麽,看了看淩霄,見她臉色還不錯,道:“淩霄,前些日子你受了不少上傷,這段日子我們就靜觀其變吧,你好好修養,別落下什麽病根了……”

淩霄看著那滿籃子的菜,好容易繞出了菜市場,晃了晃腦袋,默了一會道,“陸姐姐,我看我們在這也帶不了多長時間了,你看求和之日馬上就要來了,夏邕可傳了好幾道聖旨來這邊關了,言裏言外還不是叫你回去那意思。 ”

陸熙華緊了緊手,“放心吧,總有法子拖著的。”

“說不準,陸姐姐,”淩霄頗有些愁眉苦臉,“前幾日我去了北虞一趟,聽說夏允賢要來邊關了,就是夏邕允許的,說得好聽接你回去,還不是為著監視你。”

“哦,夏允賢…”陸熙華瞇瞇眼,想起以前撞見的那一幕,倒也不擔心自己是不是就要回京了。

那夏允賢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如此想著,陸熙華加快了步子往燕府的方向去,今日出來得晚些,菜也買得晚了,不怎麽新鮮,若是燕平又不滿意了,指不定得給她耍些小性子,她自是不想再面對她耍的那些小性子。

如何招架得住。

心口跳了跳,便要與淩霄告辭。

前頭人多了起來,一窩蜂擠在一起。

淩霄伸長脖子,道:“陸姐姐,你看,是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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