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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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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對不起

大漠與天際相連,望不到盡頭的地平線上升起第一抹曦光,灑在漫漫黃沙中,好似落了一地的金子。

此處雖是沙漠,但有赤河水流過,周邊不乏長出繁茂樹木,只是數量並不多,月鎮在赤水河的下游,離嚴城恐有一二十裏路,她們出城還未有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人追上了她們。

是誰,不言而喻。

早晨的風還有些冷,風裏裹著點點黃沙,打到溫麗湘的面頰,割得皮膚有些痛。

淩霄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腦後高束的頭發上圈了一根帶鈴鐺的紅發繩,晃在空中,叮鈴作響,周邊稀稀拉拉的樹木發出沙沙的聲音。

即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陸熙華也覺察到周遭的蠢蠢欲動。

她上前一步,捏住淩霄手臂,“淩霄,你還有傷,況且雲今劍也落在了燕府。”陸熙華覷了覷四周,眉眼添了些淩厲,心想燕平與繆月再怎麽相似,兩個人終究是不一樣的,她壓低聲音道:“這些人恐是燕平派來的,可能聯系到你手底下那些人?”

當年北虞軍幾乎全軍覆沒,陸熙華以自己的命保下殘兵,說到底,她救下那些人憑的是貴妃的身份,可救下叛臣部下,罪該萬死。

陸熙華還記得她將人帶回去時,第一個向皇帝進言要將她處死的是陸承德,說她恐與叛黨勾結,對皇上心懷貳心,盡快將她和北虞的殘兵處死才好,朝臣都對陸承德的大義滅親誇誇相談。

所有人都以為她陸熙華必死無疑,可她長了一張與陸嫻相似的臉,皇帝每晚都來喜華宮坐,什麽也不做,只撫摸她的臉,輕輕呢喃,“嫻兒,真好,你又回到朕身邊了。”

皇帝那麽喜歡陸嫻,她只需在皇帝身側吹一句耳旁風,繆月那些部下都活了下來,她將人安頓在淩霄府上,保他們一世平安,就像繆月從未離她遠去。

後來陸承德每次看見她都得繞道走,而她成了世人口中的妖妃。

陸熙華眼眸閃了閃,氣氛越發緊張。

淩霄皺著眉頭搖搖頭,"陸姐姐,想不到這燕平動作這麽快,而且她為何如此不守信用,我們分明與她還是盟友關系!"

不等陸熙華發話,兩人四周湧出了許多人,“兄弟們,將軍下了死令,要提這兩人的腦袋,給我上!”為首那男人是領頭的,中氣很足。

陸熙華看過去,清一色的黑色甲胄,都是燕國駐守邊關的正統軍,她猜到人是燕平派來的,可親眼見到,心臟還是莫名顫了顫。

淩霄不與她多說,推了她一把,“陸姐姐,找個地方躲好,恐傷到你!”

淩霄那一手沒收力,陸熙華被推得踉蹌幾步,差點跌倒在地,照淩霄說的,躲得遠了些。

淩霄昨日與燕平一戰,恐是激起了她的勝負欲,身上雖帶傷,與十來個壯漢肉身搏鬥也不占下風,就是得小心對方手裏的刀。

淩霄手臂被劃了幾道血口子,目露兇光,奪了最為難纏的領頭兵的配劍,把人踩在地上,一劍將其捅了個對穿。

“啊!”傳來一陣殺豬般的撕裂慘叫。

日頭慢慢升起,將沙漠暈染成金黃色。

淩霄臉頰濺了些血點子,又將劍插得透了些,腳上也越發用力,踩在對方胸膛,盯著那張抽搐的臉,心裏一陣痛快,往人臉上吐了口唾沫,“呸!我道燕軍有多厲害,不過也是酒囊飯袋,慫包一堆,今日碰上我淩大俠,該你們倒黴!”

士兵怒目圓睜,嘴巴大大張開,人卻是死透了。

淩霄唇邊浮起一抹笑,又將劍從士兵身體抽出來,飆出一股熱血,她將劍扔在一旁,轉身四處張望,成就感滿滿,“陸姐姐,你看,不過些小嘍啰!那燕平也太瞧不起我了!”

沙地滿是屍體,空氣漂來一陣黏膩血腥味。

淩霄心跳如鼓,沖遼闊的大漠裏喊了一聲,“陸姐姐!”

聲音散開,又哪有陸熙華的身影!

淩霄銀牙一咬,登時又沖回了嚴城。

-

陸熙華是在顛簸中醒過來的,她躲在樹後看淩霄對戰,有人掩住了她的口鼻,接著不省人事。

眼前一片黑,她被人扛在肩頭,腹部被勒得生疼,頭暈目眩,想吐。

她最熟悉這種感覺,軍營的男人都不把女人當人,想怎麽擺弄便怎麽擺弄。

被繆月救了是她的幸運,可軍營裏還有那麽多不幸的女孩。那夜老鴇母來繆府找她,托她將渺兒這些年攢的銀錢寄給她弟弟。

渺兒也是夏京人,是陸熙華入了軍營交的第一個朋友,比她還小,年齡與繆月差不多,她是自願被賣到妓院的,輾轉來了北虞,對於接待士兵並不抵觸,甚至還很高興,時常對她笑著說,“熙華姐姐,你知道嗎,我上月托人將錢寄回去了,弟弟給我來了回信,他說拿了銀錢打點了一番,鄉裏的夫子已經收了他做學生。”

信她是知道的,渺兒不識字,得了信,第一時間叫她念給她聽,只是渺兒高興得忘了,她弟弟給她來了信,每天都會說這事,“我要再努力一點才行,給弟弟攢夠上京趕考的錢,等弟弟金榜題名接我回去,我就不用再受苦了。”

女孩笑得如同初升的太陽那般燦爛,她又怎好告訴渺兒,每次來信,都是她弟弟來向她要錢,唾棄她是個軍中的妓?她編了一個又一個謊言,想讓渺兒活下去。

可渺兒還是死了。

平素可恨的老鴇母的滿臉橫肉變得和藹可親起來,在繆府門前等了一天,把錢交給她,一分不少,屋檐下的燈籠在她臉上暈出重重黑影。

老鴇母嘆了口氣,頗為惆悵,“渺兒那賤蹄子就沒姑娘你這麽好命能攀上繆將軍,昨兒個,幾個喝醉酒的士兵點名要她,折騰一宿沒動靜,今早我去看,人都硬了,下身不知被捅了什麽東西,肉乎乎,白花花的腸子都漏了出來。可惜那一副好模樣,不然還能多賺幾個錢呢……”

老鴇母睨了她兩眼,拍拍她的手,“她生前與你關系最好,這錢袋子你就寄給她弟弟吧……”

陸熙華大腦一片空白,捏著那錢袋子,似乎還有渺兒身上的餘溫,聲音又幹又澀,“媽媽,人埋哪了?”

鴇母用帕子掩住鼻子,“那一大攤子收拾幹凈都費勁,還得給她挖個坑埋身子?卷了破席子扔亂葬崗去了。”說著,招招手,“走了啊,我老婆子也算是發了回善心!以後姑娘可別忘了我這個老婆子就好……”

鴇母聲音慢慢飄遠,陸熙華想起自己的娘也是被扔到亂葬崗去了,那時她太小了,不知道在哪,等她知道了,那被稱作亂葬崗的地方只有一具具腐爛散發惡臭的屍體。

她去哪找她娘?

陸熙華不管不顧地沖去野狼出沒的荒野大漠,扒開一具具屍體翻看對方的臉。

明月是那麽明亮,流水似的沙漠卻裹了無情的黑。

陸熙華那雙好容易養得好看些的手被砂礫磨出無數傷痕,五指指尖滲出血跡。

邊關的風永遠那麽大,卷起黃沙,仿佛要將她單薄瘦弱的身子侵蝕殆盡。

風沙迷了她的眼,眼淚啪嗒啪嗒陷入沙漠,暈成指甲大小的花,直到幾只野狼來這拖拽屍體,發現她這個活人,齊齊朝她撲來,腥臭的大嘴就要咬斷她的脖子。

陸熙華那時以為她會徹底死在這,同渺兒,同母親一樣,死得難看又悄無聲息。

她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溫熱的血濺了她整張臉,有人從沙漠裏抱起她,“陸熙華,你做事怎如此不計後果!?今夜若不是我跟著你,你只會葬身狼口,被吃得連渣都不剩!”

繆月是怒了,語氣有些著急。

陸熙華從未擁有過那麽溫暖的懷抱,她望著那輪越發皎潔的明月有些發怔,繆月第一次在她面前變得話多了起來,絮絮叨叨說了一通拉她起來。

周圍的風變得弱了,沙漠的盡頭傳來幾聲狼嚎。

繆月牽住她的手往回走,沒走幾步,她突然發狠般咬住繆月的手腕,一雙直勾勾盯著繆月,淚卻不間斷湧了出來,劃過臉頰,滴到繆月手背,“為什麽…你就能這麽幸運?渺兒她又有什麽錯呢……”

繆月沒說話,任她咬,疼得皺眉也沒將她掀出去,另一只手輕輕順著她的後背。

許久,她的耳邊傳來一聲嘆息,“對不起。”

-

幾個男人動作越發快了,陸熙華受不住這樣的顛簸,胃部一陣痙攣,全身被桎梏得捆得死緊,她一掙,一股力道狠狠在她的臀部掐了一把,那雙手不安分在她身上摸來摸去。

隔著衣服,她都能感覺到那人多麽急不可耐。

“將軍只說不留活口,也沒說不能做其他的,這女的長得好生漂亮,我們先爽了,再殺她也不遲吧,嘿嘿,想怎麽弄就怎麽弄…”

有人跟著應和,“去那邊那個破廟,那裏好辦事…”

“……”

陸熙華不敢再動了,封口的麻袋裏讓她喘不過來氣,眼眶濕潤,眼前浮現曾經不堪的回憶。

這一次,她要去陪繆月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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