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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狠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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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狠不下心

淩霄沖到燕府,一腳踹在門上,紅漆色大門看似氣派,沒想到踢一腳邊便有些搖搖欲墜,木門上出現幾道裂痕,上頭那歪歪斜斜的燕府門匾好似也要落下來,引得一眾人頻頻回首。

誰不知道這燕平乃是天生煞神,居然敢上門找死,如此一想,眾人又離得遠了些,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就被牽連了。

正在氣頭上的淩霄沒想那麽多,從城外跑回燕府,少說也有一二十裏路,她額頭冒出大顆大顆的汗,順著眉流到眼眶,面頰通紅,因昨日繆月給了她那一掌,到現在也還沒恢覆過來。

淩霄上氣不接下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又朝那木門上踢了兩腳,“燕平,你給我出來!如此背刺陸姐姐,你算什麽英雄好漢!?”

淩霄心底本還有些怵,看著四周越聚越多的人,幹脆破罐子破摔,這麽多人,燕平還能真動手殺了她不成?

如此想,她沖被摧殘得更為嚴重的木門裏罵罵咧咧,將那些市井潑婦,勾欄院兒裏常罵人的話通通想了個遍,什麽“始亂終棄的負心人”,"白瞎陸姐姐對你一片好心",“良心都被狗吃了去”"怎舍得如此對陸姐姐"……

淩霄語無倫次,一口氣說完沒個斷氣,放連環炮似的,不過腦子,也不知這話罵出來合不合適,著實怪她在宮裏呆得久了,絞盡腦汁翻來覆去還是那麽幾句。

周圍的看客倒是不這麽認為了,這幾日整個嚴城傳得沸沸揚揚,說燕平看上了個姑娘,又是金屋藏嬌,又是送人簪子的。

好多春心萌動的少女因為這一傳言不高興,他們這難得出了燕平這麽一個好看的人,長相淩厲,卻又帶著點女相,這種白面小生的臉,無論在哪,都是吃香的,且最對小姑娘們的眼。

路旁站著的幾個小姑娘登時就急了,“切!什麽負心漢,那女的我見過,也就長那樣嘛,如何配得燕將軍了?”

“是啊,燕將軍這樣的人物分明是我們的大家,就該好好供著才對,要我說,根本是那女的來糾纏燕將軍,你們是沒看到那女人的樣貌,長得像兔子似的,偏就是勾人得緊,說不定是狐貍精變的……”

一位肉乎乎的小姑娘嘟著嘴跟著附和,翻了個白眼。

“可以前也沒聽說哪個勾引燕將軍的姑娘能進到燕府去呀。”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穿一身粉紅襦裙,身量比旁邊那兩個還要矮些,“那位姐姐真的很好看啊……”

“餵,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那位略胖的女孩氣急敗壞,敲了敲雙丫髻小姑娘腦袋。

有樂子的地方便有人,淩霄拍門的動作越發大了,人們議論紛紛,第一次,燕府門前這麽熱鬧。

院角那棵桂花樹好像也受不了外面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顫了顫枝頭,落下些葉子。

繆月正剛剛練完劍,用帕子擦雲今劍,額頭冒出好些汗。

院裏吹著風,飄來幾片葉子。

葉子拂過繆月臉頰,她神色一凜,揮劍將那葉子一下砍成四片。

昨夜是一宿沒睡,氣過了,還將陸熙華煮的粥喝了好幾碗,又後悔趕人走,特地留了門,希望陸熙華又回來。

繆月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擰巴。

她眼下好些青黑,頭昏腦漲,方才練了一個時辰的劍才要好些,可淩霄又在外頭鬧,那些人的議論她也聽得一清二楚,終是忍不住,將雲今劍射了出去。

外邊哄鬧聲終是啞了聲。

繆月穿過院子,慢慢悠悠去開門,這門被淩霄那幾腳踹了,吱呀響個不停,下一刻恐要傾塌下來。

雲今劍插過木門,正好頂在淩霄頭上。

繆月眼眸轉了轉,最後將要視線落到淩霄臉上,“還敢回來找我?”

淩霄說不上來繆月臉上那是什麽表情,好似怒了,好像又沒有。

“是陸熙華讓你來我的?她怎不親自來?”繆月問。

淩霄怒了,登時拔出雲今劍,作勢要砍繆月脖子,“你還好意思說,燕平,陸姐姐待你如此好,你卻不講信用,派人抓我們,說!你將陸姐姐擄到哪去了?”

繆月瞇瞇眼睛,越發看淩霄不順眼,淩霄氣力比不上她,她奪了劍,往淩霄身上劈,“你以為你是陸熙華的誰!哼!我倒是不介意府門前多你一具屍體。”

淩霄往後退,臉頰被劃出一道血痕,沒站穩,跌到地上。

繆月提著劍一步步朝她走來。

眾人見著要出血了,嚇得立馬奔走,無心再看貴家所謂的樂子。

淩霄嘴角滲出血跡,卻因憤怒面紅耳赤,不認輸地瞪著繆月,“燕平!你卑鄙!!在城外

暗自埋伏妄圖殺了我和陸姐姐!你究竟把陸姐姐擄到哪去了?!!”

繆月頓了頓,“什麽?”

淩霄揩揩唇角,冷聲,“別裝模作樣了!偽君子!做些小人勾當算什麽好漢,要是陸姐姐有任何閃失,我要你拿命來償!”

淩霄拼著一點勁跑遠了,她實在太蠢了,燕平是何許人也,兇狠殘暴,殺人如麻,她居然跑來質問問燕平,好歹撿回一條命,淩霄也不多做停留往城外奔去。

繆月望著離開的淩霄,心緒不寧。

她最恨自己狠不下心殺了陸熙華。

·

烏雲遮住太陽,翻湧不息,雷聲從中破開,天仿佛要直直墜落。

一片樹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葉子漫天蓋地撲散空中,盡數落到地上的死屍上。

醞釀了很久的雨先是淅淅瀝瀝敲打在葉片上,沒過一會,傾盆而落,風也來得猛烈,斜斜的雨滴拍打在繆月臉上,輕微發痛。

繆月眉頭緊蹙,手握雲今劍朝前方狠狠劈去,她的臉色更冷白了些,眼睫上掛著雨水,輕輕顫動,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眉眼凝著肅殺。

士兵敢光明正大的擄人,是遵從了上級的指令,而在軍中,除了她,唯一有話語權的便是郭通。

陸熙華威脅郭通,郭通必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此處,繆月眼眸沈了沈。

眼前這座荒廟離軍營不遠,名曰福神廟,前些年燕軍連打敗仗,嚴城動蕩不安,城中百姓大多來這福神廟,求一個心安,自燕平上任後,城民們便來得少了,缺了香火供奉,這廟宇便荒廢了下去。

繆月會想到來這,是因她剛重生那會每次都會從這處路過,時常聽見有女人的嗚咽,以及男人唾罵“婊子”“賤人”的聲音。

無論國家動蕩還是太平,對她這種普通人來說都沒什麽兩樣,譬如當她僥幸逃過敵軍的剿殺,十歲的她回家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雙親的頭顱滾到她腳邊,連眼睛都未曾閉上。

繆月花了三天的時間,刨出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土坑,一趟一趟將她母親,父親,妹妹的屍體搬運到土坑裏埋好。

那天是漆黑的夜,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村子裏的人都死了,只她還活著,埋葬親人的時候,空氣中漂浮腥臭的血腥味,親人的屍體沒能及時入土,已經開始腐爛發臭了。

繆月忘記了自己在墳墓前呆了多久,只聽見不知從哪傳出來的聲音一遍一遍叫她離開這,她怕了,出了村子除了漫無目的的游蕩。

外邊也到處都是死人,在一片死人堆裏,她看到一對赤身男女,女人滿身是血,痛苦嚎叫,側頭看她對她笑,滿嘴是血,脖子好像下一刻就要掉下來,身上的男人又給了她兩巴掌。

繆月腦子空白,才註意到女人的下半身也在流血,她的肚子高聳著,士兵重覆的動作壓在她的肚子上,那裏本該孕育出一個完整的生命,最終化作一灘血水流出來。

女人被打得眼神渙散,卻還是盯著她,嘴唇輕輕蠕動。

繆月看得很清楚,是“救我”。

血腥彌散,她聽到了嬰兒的啼哭,指引她,撿起地上的殘劍,慢慢朝那男人走去。

女人看著她笑得越發開懷。

繆月全身打了一個寒顫,在蹚到那攤血跡的時候,腿忍不住發軟,她扔下劍跑了。她藏到大樹後面,聽女人痛苦的慘叫,等到男人走了,她跑過去,蹲下身子,小心心翼翼推了推女人的手臂,“…姐姐,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可女人只睜著一雙死白的眼睛,無論她說多少遍都聽不見。

她拼著命去戰場上殺敵,等到她殺人無數,女人的臉還是經常出現在她夢中。

那晚陸熙華不顧一切要去找渺兒的屍體,她從沒見過陸熙華那樣傷心又難過,連著她的心臟也抽痛起來,她從陸熙華的眼中看見了自己被風雪覆蓋的眉眼,也看到當年那個女人對她的笑臉。

她在無休無止的殺戮中變得越來越麻木,直到陸熙華給她當頭一棒。

她紅了眼,道出自己曾經的過錯。

為什麽那時不救救她…

-

雨還在下,渾身濕透的繆月推開腐朽* 的木門,用劍擋了擋懸在門方的蜘蛛網。

破敗的廟屋中間立了一座巨大的佛像,佛像的金身已經斑駁,房頂年久失修,雨水落到開裂的金身上,順著一路流到蓮座底下,滴到地上。

“不…啪!”接連不斷的巴掌聲刺激繆月的耳膜,佛像身下,一個男人正伏在陸熙華身上。

“噠噠”的水聲滴到地上,順著衣角蜿蜒一地,繆月慢慢走近,站在男人身後,拿著劍的手抖得不像樣。

外邊幾個悶雷似要劈垮廟宇,深藍色的閃電打到廟映照在繆月側臉,顯得陰森可怖。

“啊——!”男人慘叫一聲,生生從中被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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