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關燈
第 44 章

臨近年底,謝禮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兩人閑暇見面的時間越來越短。

大概是因為今天見了彭潛,聽到彭潛評價謝禮峙的那些話,他今天格外的想見見謝禮峙,同他講幾句話再睡。

可一直等到很晚,謝禮峙都沒有回來,戚宴躺在床上,眼皮越來越沈,終究還是敵不過困意,睡了過去。

他整個人在夢境中漂浮著,像窗外沈重的積雨雲,意識沈浮中,他忽然感到身旁一沈,緊接著耳邊響起布料摩擦聲。

他眼睛都沒睜開,下意識的就貼了上去,跟往常一樣抱著謝禮峙,不滿地咕噥著,“今天好晚……”

被他抱著的人沒開口,兩三秒後沈默地將手環了上去。

謝禮峙鮮少有主動回抱他的時候,於是他也心安理得的埋在謝禮峙懷裏,在他懷裏找到一個舒適溫暖的姿勢後,舒服的喟嘆一聲。

“晚上開了個會,就晚了點。”

“要忙到什麽時候?”

“快了。”謝禮峙回答,停頓了一下,又問,“今天做了什麽?有什麽想跟我說的麽?”

懷裏的人沒出聲,呼吸聲平緩。

謝禮峙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他是斟酌著怎麽回答還是睡著了,遲遲沒有動靜。

就在他以為戚宴已經睡著時,懷裏忽然傳出微弱的聲音。

戚宴已經快睡著了,但是還是強撐著精神,嘟嘟囔囔的回答,“有。”

“什麽?”謝禮峙心裏打著鼓,對戚宴接下來的答案抱了幾分期待。

他希望戚宴能親口跟他坦白,只要他說一句,哪怕是一句都好,他就信他是真的下定了決心留在他身邊,他就放戚宴自由。

“今天給葡萄藤澆了水,你前幾天說找人把它鏟了種棵新的,但是今天我看見它藤上還有些泛綠……等到春天應該能長出新葉子來……”

戚宴打了個哈欠,即便困到恍惚,還是強撐著如實跟謝禮峙分享自己今天幹了什麽,“還把草莓種下去了……這次澆肥別澆那麽多了,別再把根給燒了……”

“下個月就過年了,你記得讓人置辦點過年的東西。”戚宴小聲的說。

聽到他的回答,謝禮峙心裏咯噔一下,徹底沈了下去。

他沒有說白天見過彭潛的事。

而懷裏的人毫無察覺他的異常,還在絮絮叨叨著過年的事,“謝福的貓窩前幾天被它咬破了,要換個新的,不用買太大的……太大了它不愛睡裏面,買個小的就好了……”

“還有,還要買個招財貓擺在玄關的櫃子上,沒有招財貓,總覺得很奇怪。”

“……知道了。”謝禮峙低聲答道,抱著戚宴的手卻松了下來。

“家裏還缺一顆發財樹,擺在電視旁邊好了,現在外面應該有年桔樹賣了,你要記得買幾棵回來過年……”

“知道了,睡吧。”

戚宴含糊地應了一聲,很快又睡了過去。

床頭的夜燈散發著薄紗似的光,謝禮峙並沒有閉上眼睛,冰冷漆黑的眼神落在夜燈上,手掌卻悄無聲息的攀上了懷中人的後脖頸,漸漸縮緊。

他又在撒謊,他又在騙自己。

夜色放大了陰暗情緒,他腦海中有個聲音一直在叫囂。

殺了他!殺了他!這樣他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不會再有別人,也不會再有其他的事阻礙他們待在一起!

幹脆就這樣殉情吧,殺了他,然後自己再去死!

那道聲音響的越來越密集,像是周圍圍滿了無數個邪惡可怖的人,叫囂著他們殉情,告訴他那才是兩全的,幸福的結局。

濃稠夜色下,陰暗的情緒黏膩的湧動著,落在眼底的光快要被黑暗徹底吞噬時,懷裏的人忽然動了動。

謝禮峙猛地回過神來,鉗制著戚宴後脖頸的手像被燙到般迅速松開。

“……”

熟睡中的戚宴並不知道自己差點就再次死在謝禮峙的手裏,他只是不舒服的動了動,很快又歸於寂靜。

就著微弱的燈光,謝禮峙眼裏帶著驚恐害怕,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心臟就像是擂鼓劇烈跳動著,冷汗一陣陣的從身上滲出來,明明抱著的人溫暖無比,他卻覺得渾身冰涼。

好半晌,反應過來剛剛自己想幹什麽後,他緩緩攥緊了拳頭,手心的刺痛提醒著他,剛才到底在想多荒唐的事。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謝禮峙深吸了幾口氣,平覆下心跳之後,後怕地將戚宴抱得更緊。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讓戚宴從夢裏掙紮出來,他眼睛都沒睜開,以為謝禮峙是做了噩夢,摸索著覆上他的後背,安撫地一下下順著,嘴裏含糊低喃著——

“別怕……別怕……哥在……”

別怕,哥在。

謝禮峙鼻腔一酸,頭深深地埋在戚宴頸窩。

如果連愛我也是謊言,又何必對我這樣,讓我無法放手?

哥,這個冬天,好冷。

……

快到月底的時候,謝禮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早,大概是把戚宴想一起準備跨年的想法放在了心上,年底明明是最忙的時候,他卻還能騰出時間來跟戚宴泡在花房裏種花曬太陽。

雖說自己一直想跟謝禮峙呆在一起的時間能長點,但謝禮峙真擠出時間來陪他了,他反而沒覺得多開心。

謝福越到冬天就越犯懶,早就沒了之前蹦蹦跳跳在家跑酷的精力,時常一整天看不到貓影,躲在貓窩裏睡覺。

戚宴給草莓苗施完肥從門外進來,站在玄關跺了跺腳,等身上的寒氣散了些,才進屋給謝福空了的貓碗添上貓糧,轉頭就看見陳姐端著咖啡準備上樓。

“陳姐。”戚宴把人叫住,起身走了過去,接過冒著氤氳熱氣的咖啡,“我送上去吧。”

端著咖啡上了樓,戚宴推開虛掩著的書房門,謝禮峙還在處理這公務,以為是陳姐進來了,頭也沒擡一下。

可聽到腳步聲的下一秒,他就擡起了頭。

戚宴倏地撞進他帶著疲憊的眸子裏,勉強的笑了笑。

謝禮峙眼睛刺痛,捏了捏眉心,招手將他叫了過來。

戚宴自如的坐在他腿上,心疼的環著他的脖子,兩人就維持著交頸相擁的動作待了會兒,謝禮峙在充電,戚宴則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等跨完年,我讓人來把影音室裝好,你不是愛看電影麽,到時候就舒舒服服的看了。”

謝禮峙輕聲說著,戚宴的嘆息卻逸進他的耳朵裏。

“沒關系的。”戚宴說,“不著急,可以不用陪我的。”

謝禮峙一楞,才明白過來戚宴是在心疼他,表情柔和下來。

“沒有多累,別擔心了。”

“騙人。”戚宴捏住謝禮峙耳垂,側頭靠在他肩膀上,“你當我沒開過公司?年底那麽多工作,為了陪我跨年,全積壓在一起處理了吧,鳴時那種小公司都忙得腳不沾地,更何況你管著這麽大一個集團了。”

他嘆了口氣,“我就是隨口一提,你知道我這個人,想到什麽就是什麽的。”

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謝禮峙的耳垂,仿佛找到了什麽很好玩的玩具似的,抓著不肯撒手,“你好辛苦,我不忍心。”

謝禮峙笑了一下,擡手將他的手拿下來,捂在手心裏,主動岔開了話題——

“怎麽自己偷偷摸摸就出去了,吹得手那麽冰。”

戚宴:“出去看看花,沒呆多久就回來了,是外面風太大了。”

“不是不讓你出去麽,好不聽話啊。”

被比自己年級小那麽多的人教訓,戚宴心裏極其不滿,報覆性地把另一只手伸進謝禮峙的毛衣裏,“不許教訓我,沒大沒小。”

“我又不是溫室裏的花,吹一吹就能折了,屋子裏一天到晚開著暖氣,又幹又悶的。”

“嗯,我讓陳姐買多兩個空氣加濕器回來。”

戚宴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嘖”了一聲,“過分,我是說我要出去呼吸新鮮空氣,成心氣我呢你。”

謝禮峙不說話了,氣氛中彌漫著恬靜的溫情。

好一會兒,他才狀似無意的開口,“你想出去麽?”

就像是隨口問的一個問題罷了,但認真聽,就能聽出這句話裏帶著的暗暗試探。

然而戚宴並沒有認真思考他這句話的暗喻,只當做謝禮峙是在接他的話,“想啊,總不能一直待呆在這裏。”

這句話講完,謝禮峙又不說話了,連給他捂手的動作也變得漫不經心。

“你也不能一直悶著。”戚宴頓了頓,繼續說,“一天到晚呆在書房,悶壞了怎麽辦?工作處理不完慢慢做就好了。”

“嗯,聽你的。”謝禮峙低垂著眸,細細暖著戚宴冰涼的手,沒一會兒就坦然把自己的手指嵌進戚宴的五指中。

戚宴本來懶洋洋的趴著,忽然被扣住手,坐直了身子,可手還在謝禮峙衣服裏,貼著謝禮峙的後背,雖然已經暖和起來了,但是他不想拿出來。

他舉起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手看了看,眼裏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

“不是暖手麽?”

謝禮峙彎了彎眼睛,晃了晃手,“這不是在暖著?”

“出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