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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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今夜的月亮隱藏在厚厚的積雨雲裏,投不出的皎潔月光化作灰白雨霧,漂浮在飽含水汽的空氣中。

別墅裏靜悄悄的,藏在花叢裏的黑貓渾身濕漉漉的鉆出來,隔著玻璃看見窩在地毯上的謝福,反覆尋找著進屋的入口,焦躁的撓著玻璃。

謝福掀開眼皮睨了一眼,翻了個身沒有理會。

整棟房子一片漆黑,只有二樓的一間房間亮著微弱的夜燈。

謝禮峙的床很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戚宴平躺著,毫無睡意,就著夜燈薄弱的光線,側頭盯著謝禮峙的後腦勺,一只手從被子裏出來,帶著溫熱的氣息,隔著空氣虛虛的把玩著他落在枕頭上柔軟的頭發。

“為什麽離我那麽遠?”隱約響起的貓叫聲襯得夜更加寂靜,戚宴下意識的放輕了聲音。

謝禮峙似乎是故意拉開兩人的距離,他們之間寬到甚至還能再睡一個人。

那個身影沒動,像是睡著了沒聽到戚宴的話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戚宴知道他沒有睡著,翻了個身,面對著謝禮峙,伸長了手戳了戳謝禮峙的後背,“為什麽要背對著我?”

謝禮峙還是沒反應,冷酷到仿佛下定了決心不回應戚宴一樣。

戚宴盯了他的背影一會兒,大腦飛速運轉著,忽然靈光一動,想到自己要說什麽就忍不住笑意。

他眉眼彎彎,語氣卻很失落很可憐,“小峙,你不想理我了麽?你是不是討厭我了?我覺得有點難過,還有點想哭……”

明知道戚宴在撒謊,謝禮峙還是忍無可忍的翻了個身,面對著戚宴。

背著光,他的眼睛黑沈沈的,戚宴被他幽幽的看著,笑意更深了,主動蹭了過去,四肢並用將謝禮峙抱在懷裏,下巴抵著他毛茸茸的頭頂。

謝禮峙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上,往下挪了挪位置,讓戚宴睡得不至於太難受。

“好了,不難過了。 ”戚宴的笑音格外的重,讓謝禮峙很郁悶,“現在很開心,睡吧。”

“真麻煩。”謝禮峙悶悶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雖然聽起來語氣不好,還帶著點不耐煩,但是身體卻誠實的沒有把戚宴推開。

“明晚也一起睡吧。”

“不行。”

“真的不行麽?”

“……不可以。”

“那後天晚上呢?”

“……都不行。”

……

這一晚,戚宴睡得格外的好,一夜無夢。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他迷迷糊糊的看了眼鬧鐘,已經上午九點了。

應該已經去上班了……

他打了個哈欠,習慣性擡手揉眼睛,卻忽然被冰涼堅硬的東西硌到了臉。

他蹙著眉睜眼,一塊滿鉆的表戴在了自己的左手上,反射著細碎的光,有些晃眼。

戚宴楞了楞,好半晌才回過神。

昨晚他睡著之前手上還沒有這塊表,應該是今早謝禮峙起床之後才給他戴上的。

這塊表很漂亮,雖然是定制的,但是戚宴還是認出了這個牌子,是國外的一個高奢品牌,定制一塊表的價格不菲,昂貴不說,而且不是有錢就能定到的。

戚宴有些新奇,舉著手臂反覆看,直到手臂酸軟,才放了下來。

他向來不習慣戴手表之類的手部飾品,總覺得有種束縛感,讓他很不舒服。

但是此刻這塊表戴在手上,他忽然覺得,好像手上戴點什麽東西的感覺也不賴。

而且,謝禮峙的手上也戴了塊表,表盤上也鑲嵌了碎鉆。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很愉悅,彎著唇,小聲道:“別扭的小孩。”

謝禮峙一如既往的忙,戚宴卻心安了許多,除了洗澡睡覺,那只表幾乎沒有從手上摘下過。

興許是看他把表乖乖戴著,戚宴總覺得謝禮峙看起來心情好了很多,即便說著不許他跟他一起睡,但是每晚回來看見床上熟睡的戚宴,還是沒有把他趕走。

戚宴就這麽心安理得的住進了謝禮峙房間,某天趁著謝禮峙去上班,窩在謝禮峙的衣帽間鼓搗了一下午,騰出了一小片位置,然後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搬到了謝禮峙的衣帽間。

謝禮峙回來後,看見衣帽間那塊不屬於自己的衣物時,楞了楞,嘴上說著讓戚宴把自己的東西搬回去,但是第二天卻叫人送了更多戚宴的衣服來,並且騰出了更多位置給他掛衣服。

戚宴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樣子樂此不彼,於是每天都把自己的東西搬一點過來,然後等著謝禮峙回來,看他的反應。

謝禮峙總是看起來很不樂意,但是第二天總會增添更多戚宴能用到的東西進房間裏。

本來冷冷清清的房間,因為戚宴賴著不走,逐漸變得溫馨起來。

轉眼就到了十二月底,天氣更加寒冷,死板冰冷的別墅現在處處充滿了生活氣息。

戚宴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順陳姐手機的動作也愈發熟練,每次跟溫嫣報完平安,不等陳姐察覺,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手機放回去。

但戚宴消失得實在太久,連溫嫣都開始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出差。

他沒辦法,只能說一半藏一半的跟溫嫣簡單解釋了一下現在的狀況,溫嫣聽完之後雖然很無奈,但是好歹是放下心來。

而彭潛,不知道後來季準是怎麽跟他解釋的,總是後面他沒再找過謝禮峙的麻煩,這日子也就這麽平平靜靜的過了下去,有驚無險就到了年底。

被戚宴溫水煮青蛙的煮了那麽久,謝禮峙也從一開始別別扭扭,變得習慣抱著戚宴睡。

更多時候是戚宴跟小時候一樣抱著他睡,被子也從一個人一張,變成了兩個人一張。

這個冬天是漫長且溫暖的。

因為天氣冷,花園裏的花都萎靡不振,新栽的葡萄樹枯成了藤,繞在葡萄架上。

趁著這幾天天氣回暖,戚宴提著裝滿了水的澆水壺,給葡萄藤澆了點水,又鉆進工具房裏找了點肥料出來,撒了一點到土裏,隨後鉆進了花房裏。

花房裏有恒溫系統,裏頭的植物生長的郁郁蔥蔥的,站在裏面恍若身處春天,滿眼生機。

他在花架下頭找到了個小鋤頭,搬了幾個空花盆出來,把謝禮峙帶回來的草莓苗重新種下去。

偌大的花房裏一個身影沈默的忙碌著,冬天的太陽曬得人懶洋洋的,把草莓都栽下去之後,戚宴叉腰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這次的草莓苗大概是謝禮峙親自選的,看起來精神很多,葉片上的水珠反射著太陽光,有些晃眼。

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洗幹凈沾滿了泥土的雙手之後,愜意的躺在花房裏的搖椅上曬太陽。

這日子這麽過好像也不錯。

搖椅有一下沒一下晃著,戚宴打了個哈欠,有些犯懶。

“……宴……”

“……”

“戚宴!”

聽見熟悉的聲音,戚宴倏地從昏昏欲睡中驚醒。

他茫然緩慢地眨了眨眼,再一次聽見自己的名字時,循聲看去。

在看見門外站在的彭潛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在做夢,直到彭潛著急的沖他揮了揮手,這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夢。

“彭潛?”

時隔幾個月,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除謝禮峙和陳姐以外的人,疾步跑出去,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彭潛顯然是第一次幹這種鬼鬼祟祟的事,肉眼可見的心虛,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壓低了聲音,“我讓人跟蹤了謝禮峙,他太警惕了,我的人跟丟了好幾次,花了好長時間才找到這裏,你果然在這兒。”

戚宴楞了楞,“你跟蹤他?”

“對啊,花了一個來月才找到這附近,我猜他應該把你藏在了這裏,溜進來找了好久,幸好你在花園裏,不然就真錯過了。”彭潛慶幸道。

彭潛居然讓人跟蹤了謝禮峙一個多月。戚宴表情錯愕,忽然意識到前段時間謝禮峙的態度為何忽然就冷了下來,大概是那時候發現了有人跟蹤他,誤以為他要跑。

而彭潛顯然沒發現他情緒的不對,自顧自的說著,“幸虧這小子還有點良心沒把你鎖在屋子裏,不然我得找八百年才能找到你,”

“我都摸清楚了,這個點謝禮峙應該還在公司,我把鎖撬開,我們離開這裏。”

彭潛躍躍欲試,這種偷雞摸狗撬鎖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幹,除了緊張之外,他更多的是感到刺激和興奮。

沒想到自己還能有當英雄救好友於水火的一天。

只要戚宴點點頭,他立刻就掏家夥把鎖撬開。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戚宴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樣欣然答應,甚至看起來並沒有他想象中逃離虎口的喜悅。

只見他緩慢地搖了搖頭,道:“我不會離開這裏的。”

“為什麽?!”戚宴的態度讓他太過意外,彭潛刻意壓低的聲音都揚了起來。

“這裏是我和他的家。”戚宴給出了他意想不到的答案,“我現在跟你離開這裏,就是再一次拋下他,我不想再傷害他了。”

“你瘋了!”彭潛瞪大了眼睛,“謝禮峙現在就是個瘋子,是個偏執狂,什麽事都能做出來,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謝禮峙了,你清醒點!”

若不是隔著個大鐵門,他恨不得抓住戚宴的肩膀把他晃醒,“你把這裏當成是你們的家,謝禮峙只把這裏當做是禁錮你的鳥籠,不要再一廂情願的相信謝禮峙了!他本質上就是個偏執狂,病嬌,你改變不了他的!”

“不是這樣的。”戚宴輕聲反駁,“你不要這麽說他,他不是你們看上去的那樣。”

“你沒救了。”彭潛恨鐵不成鋼,急的原地轉了兩圈,“你真的沒救了!你已經被他洗腦了,遲早有一天你會被他害死! ”

知道他很生氣,戚宴笑著搖了搖頭,“你先走吧,他快回來了,別讓他看見你。”

彭潛覺得戚宴太固執,壓根勸不動,只能放棄,雖然很郁悶,但是還是在口袋裏掏了掏,鬼鬼祟祟的望了一眼四周,將東西遞了過去。

戚宴接過後,才發現是一臺手機。

“我知道謝禮峙肯定不讓你聯系外界,你藏好,有什麽事聯系我,我就來帶你走。”

戚宴愕然的看著他,忽然笑了。

“知道了,謝謝你。”

彭潛又不放心的交代了幾句之後就離開了,戚宴小心收好手機,進了別墅。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距離別墅幾十米外的一處樹叢後,閃過一道身影。

微型設備急促的閃爍著紅光。

[戚宴所在的區域,信號波動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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