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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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五年後,羊城,大雨。

戚宴結束了工作驅車回家,大雨朦朧,正值上下班高峰期,他被堵在高架橋上動彈不得。

鳴時即將上市,最近就變得格外繁忙起來,羊城入了秋之後天氣就涼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吹了風著了涼,他覺得頭昏昏沈沈的,打不起精神來。

他在辦公室一連熬了好幾天,如果不是季準將他從工位上提溜起來趕出辦公室,他大概現在還熬著呢。

耳邊充斥滿了雨聲和鳴笛聲,他煩躁地摁了摁太陽穴。

音樂聲從車載音樂裏緩緩洩出來,戚宴調了調音量,音樂聲蓋過了嘈雜的雨聲。

“Pictures remind me of things I ot.”

“But also of all of the things that I've lost.”

“……”

車子跟著車流緩緩移動,戚宴長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We end up regretting them most of our lives.”

“Why do we only have one chance to try.”

“……”

他焦躁地一下一下敲著方向盤,他現在只想回家,把自己包在被子裏,好好的睡一覺,而不是被這該死的下雨天堵在路上。

戚宴左右看看,想看看旁邊的車道是否更快一點。

可忽然,隔著茫茫大雨,他猛地撞進了一雙熟悉深邃的眸子裏。

“Each time I fall asleep.”

“I always see you there in my dreams.”

“It's like going back in a time machine.”

戚宴整個人像被雷電擊中,指尖發麻,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滂沱大雨,那雙眸子只不過匆匆一眼,很快就消失在了車流裏。

楞神間他甚至找不到那個人是在哪輛車子上,他的靈魂卻像被攥住。

他沈寂了數個秋的沈屙仿佛回到了他的靈魂裏,在骨骼裏亂撞。

生長在心臟裏的酸果擠出酸澀的汁液,戚宴捂著胸口,即便感到窒息,但是還是下意識迫切的想再找到那雙帶著淡淡悲傷的眼睛。

直到後面的車輛發出鳴笛聲,才將他從魔怔中拉回來。

想什麽呢……怎麽可能會是他呢……

他踩下油門,心情低落,自己還真的是累糊塗了。

下了高架橋,道路才開始流暢起來,彭潛的電話打了進來,打斷了音樂。

戚宴蹙著眉頭瞥了一眼,接聽了電話。

彭潛的聲音帶著喜悅,和戚宴的有氣無力形成強烈對比,“告訴你個好消息,哥們我要結婚了!”

這件事戚宴略有耳聞,彭潛他父親給彭潛鼓搗了一個聯姻,對方是彭潛從來沒見過的人,彭潛自然不願意,但是又不能違背他爸的意思,郁悶了好長一段時間。

這才沒過多少天呢,又變得生龍活虎的了,而且跟當初說寧願跳樓都不願意結婚的那個人簡直判若兩人。

“見過對方了。”戚宴一針見血。

“不愧是你,一下就猜中了!”

隔著電話,戚宴都仿佛看見了彭潛齜著大牙傻笑的臉。

“那你再猜猜,跟我聯姻那個人是誰?”

“你初戀?”

“bingo!你還真是個天才。”

車子拐了個彎,駛進戚宴住的小區,他蹙眉想了想彭潛那個所謂的初戀,疑惑道:“你那個初戀,不是個男的麽?”

“確實是男的。”彭潛說,“我剛被我爸誆去見他,你猜怎麽找,雖然他穿著裙子化著妝,但是我一眼就認出來是他了!”

“當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連手都沒簽過就分開了,他可是我歷屆男友中最帥的一個,這次我要把當初沒得到的全部拿回來!”

戚宴沒理會他的興奮,當初既然已經確定是個男的了,現在又回來要跟彭潛聯姻,那他們怎麽領證?

“沒說呢,對方沒跟我爸暴露聯姻對象是男的這回事,是我自己看出來的,至於結婚證……”彭潛思索了一下,但是他腦容量有限,想不明白,“哎管他呢,是他就行了,誰知道他們怎麽跟我爸說的,總之明年辦婚禮,你來當我的伴郎啊。”

“明年還遠著呢,現在就想著找伴郎了。”戚宴笑道。

“當然了,未雨綢繆,我的婚禮這輩子說不定就這一次了,你可必須得來當我的伴郎,不許拒絕啊!”

“知道了,一定去。”戚宴答道,從地下車庫往上走。

“哎我都快結婚了,你什麽時候有消息啊?”彭潛趁機問。

戚宴這幾年一直孤身一人,原本他以為戚宴會跟季準在一起,但是五年了,兩人非但沒有在一起的意思,反而還脫離了暧昧的氣氛,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都快二十八了吧,業你已經立了,還不打算成家麽?”

戚宴腳步頓了頓,這幾年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彭潛沒少跟他提過這事。

在彭潛心裏戚宴跟他是不一樣的人,是要成家立業,有個正常的美滿的人生的,跟他這種爛泥不一樣,以至於戚宴獲得幸福越晚,他就越著急。

“再說吧,還沒遇到合適的呢。”

同往常一樣,含糊了彭潛幾句之後,戚宴就把電話掛了。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戚宴打開玄關的燈,換了鞋徑直走到陽臺,把被淋濕了一小塊的貓窩拖進屋子裏來,給空了的貓碗裏添上了糧,就進了房間。

許是因為這幾天太過勞累,他感覺腳步虛浮,澡都沒洗,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外頭的雨還在下,羊城很久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雨了,連夢裏都是雨聲。

戚宴又做夢了,是那個人,站在矮向日葵田裏,問他是不是把他忘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夢了,剛和謝禮峙分開的時候,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能夢見,一開始是模模糊糊看不清臉,再後面,那張臉上出現了謝禮峙的眼睛,夢裏的謝禮峙總是很悲傷,晶瑩的眼淚總是從眼睛裏流出來。

時隔好幾年,隔著模糊的雨幕,那雙悲傷的眼睛好像又出現在了他的眼裏,所以他又夢見謝禮峙了。

不過這次,他沒有醒。

不知道睡了多久,夢境跟著謝禮峙一起崩塌了,戚宴皺著眉頭,奮力想從夢境裏掙紮出來。

模模糊糊間,他看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他的床邊,舉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有點發燒……知道……照顧……”

那人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落在他耳朵裏,但戚宴沒力氣給出反應,以為又陷入了另一場夢境,很快再次沈睡下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戚宴夢見有怪物用巨大的爪子將自己壓在地上,他喘不過氣,心想自己今天大概會因為窒息死在怪物的爪子下,猛的驚醒,圓成了球的三花趴在他胸口上,看他醒了伸了個懶腰,隨後跳下了床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它揚著頭給戚宴丟了個眼神,緊接著又搖著尾巴出去了,那眼神仿佛在說——

人類,還不趕緊起來給朕餵食?

戚宴揉了揉被壓得發痛的胸口,看了眼手機,才早上九點,他記得昨晚回來的時候還給貓碗裏添滿貓糧了來著。

“肥貓,多胖了還吃。”他嘟囔著,還是翻身下了床。

給空了的貓碗重新添上貓糧,戚宴這才去洗漱。

路過玄關的時候,他頓了頓腳步。

他昨晚,關了玄關燈麽?

他記得昨晚回家之後很快就進了房間,並沒有關玄關的燈的記憶,但是現在玄關燈確實是關閉的。

戚宴皺了皺眉,“還真是累糊塗了……”

清理完昨晚陽臺因為忘記關窗飄進來的水漬,戚宴在櫃子裏翻出感冒藥,匆匆看了眼,確認沒有過期,就著冷水吃了。

剛吃完感冒藥,溫嫣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自從戚宴從莊園搬出來之後,不管再忙,每個月都會騰出時間來跟父母一起吃飯,有時是在家裏,有時是在外面,地點由溫嫣來訂。

戚宴願意從公司回家也是因為到了要和戚之賀溫嫣一起吃飯的日子。

溫嫣關切了戚宴幾句,隨後跟戚宴說了吃飯的餐廳,兩人閑聊了幾句,很快及掛了電話。

離吃飯時間還有很久,戚宴伸了個懶腰,站在窗前,雨後的新鮮空氣讓他身心通暢,昨天的勞累不覆存在,精神都幹爽得多了。

站了一會兒,他回到房間洗澡,準備把這幾天攢的臟衣服都洗了,在房間了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那堆臟衣服。

“奇怪,哪兒去了?”

不止怎麽,戚宴鬼使神差的走到洗衣房,然後在烘幹機裏找到了已經洗好的衣服。

他忽然想到昨晚站在自己床邊的那道身影,房間太黑,他並沒有看清對方的臉,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夢。

如果是夢,那今天發生的一切也太離奇了。

但是門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除了溫嫣跟戚之賀,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套房子的密碼,怎麽可能會有人進來呢。

戚宴甩了甩頭,拿出烘幹機裏的衣服。

胡思亂想什麽呢,說不定真是自己累糊塗了,做了都不知道。

他沒再多想,收拾好一切,換上休閑的衣服,出了門。

溫嫣這次訂的地方是一個隱私性極好的會所,因為味道不錯,戚宴也沒少來。。

他輕車熟路的開車到會所樓下,把車鑰匙交給泊車員,隨後跟著服務員進了會所。

電梯升到三樓,戚宴被服務員帶到包廂門口,點頭向服務員道謝後,推門進了包廂。

“不好意思爸媽,路上有點堵車……”

話說到一半梗在喉間,戚宴整個人楞在包廂門口,手還放在門把手上,維持著推門的動作。

那一瞬間耳邊的聲音都靜止了,血液倒流,沖到頭頂讓他眼前有點發暈。

隨後,他聽見了那道曾經聽過無數次,仿佛刻在骨子裏的聲音。

“戚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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