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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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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歸位

許文壺一楞, 下意識去想“金公子”是什麽人,直到從嘴裏念出來這個稱謂,他才意識到是錦毛鼠。

“哦, 錦……金公子啊,”許文壺的腦子飛快轉動著,佯裝出從容的口吻, “他近來因忙於過節, 少與我二人聯絡,昔日城門分別, 他與我們約定中秋之後再見,眼下並無消息。”

宋驍點頭, 並未順話詢問,只是沈吟著若有所思。

倒是許文壺嗅到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不禁反問:“大人怎麽突然詢問起他了?”

宋驍道:“沒什麽, 那位公子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尚未好好報答,心中總有餘念。你們可知他家住何方,素日靠何事謀生?若有閑暇, 我定要親自登門報答。”

“不知道。”許文壺脫口而出, 同時用力搖頭, 表情堅定地像赴死,撒謊也撒出一臉壯烈。

宋驍嘆息:“唉, 那便是有緣無份了。”

他轉身, 臨走最後交代了許文壺幾句話, 就此分別。

二人一起將宋驍送到大相國寺的門口,看著他上了馬車,在眾多護衛的簇擁下浩蕩離開。

人一走, 李桃花就用胳膊肘捅了下許文壺,“你剛剛是什麽意思?說話那麽僵,生怕看不出來你是在撒謊嗎?”

許文壺也舒了口氣,頗為無奈道:“可見撒謊也是門學問,要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著實是需要修煉的。”他擡眸,看向李桃花,“桃花不問我為何在宋相面前撒謊嗎?”

李桃花白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這點事情還能想不明白。丞相是官裏的官,錦毛鼠是賊中的賊,賊見了官,幾時能落著好?再說是頂著個救命恩人的帽子,那也不見得能安全,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不知道。”

許文壺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揚,雙眸明亮噙笑,“知我者,桃花也。”

李桃花得意了一瞬,下巴都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直到忽然想起自己還沒給這家夥臺階下,便改為剜他一眼,陰陽怪氣道:“可不敢這麽說,什麽知不知的,我只盼望許大人哪日別瞧著我不順眼,把我趕走就行了。”話說完,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轉身便往寺中走。

許文壺以頭搶地的心都有了,今日才發現科舉考試算得了什麽,哄氣頭上的女子可比考它要難多了。

“桃花,你就不能聽我跟你解釋清楚嗎!”他慌忙便去追,眼淚都快氣出來了,偏語氣還不敢急,生怕又惹那小姑奶奶不快。

天上,一輪皎潔玉盤懸掛夜空,清輝照耀,晚風涼爽。

*

“俺……俺姓金。”

“祝老哥早日和家人團聚,以後都不必再遇到這種倒黴事了。”

“奇了怪了,你老看我幹什麽?”

“我知道我生得好,但是被男人盯著,我會很不自在的好嗎——”

車軲滾動,燈影惺忪。

宋驍睜開眼眸,眼中恍惚,仿佛少年的聲音還在耳邊縈繞,腦海中所出現的,也是那張俊美精致的臉。

燈影在他眼中起伏了兩下,他沈聲道:“來人。”

窗戶立刻便有聲音回答:“屬下在。”

宋驍:“事情調查的怎麽樣了。”

“回大人,小人方才已得消息,那位金公子的確是盜聖錦毛鼠無疑,籍貫開封,家住李家村,因是父母抱養,故不隨養父姓李,而隨生母姓白,乳名玉山,大名不詳。”

“白玉山……”宋驍自口中喃喃咀嚼出這兩個字,道,“生母可有下落。”

“生母自他七歲時便病逝,只知是個寡婦,似是與人廝混生下了他,素日沒有親友走動,相關消息甚少。”

“寡婦?”宋驍眼底狐疑叢生,沈默一二,毅然道,“接著查,把他的生父身份也給查出來,最好把給他接生的穩婆,前後的鄰裏,凡是目睹他成長之人,皆調查出來。”

“是,卑職領命。”

車內外歸於平靜,只有車軲轉動的聲音仍舊響動,燈影隨顛簸搖晃。

宋驍想到錦毛鼠的模樣,那張臉在他的腦海中反覆出現,漸漸的,竟與已過世多年的妹妹的容貌重疊到了一起。

他閉眼,眉心跳動。

*

日上三竿,房中浮影游動,明亮灼目。

秋日不冷不熱,被子裹在身上正是舒服。李桃花睡得香甜,正要再做幾個好夢,鼻息之中便充斥滿了誘人的香氣。

她體內的饞蟲頃刻覆蘇,生生把她從夢裏拽了起來,她眼睛都沒睜開,便支起腦袋問:“好香啊,什麽味道。”

“是我剛買的牛肉包子和胡辣湯。”許文壺忙著把吃食放在桌子上,語氣頗為欣喜,“本來還想著該怎麽喚你起床,可巧桃花自己便醒了。”

李桃花揉了揉惺忪的眼,強行將疲倦的眼皮撕開,看到桌上熱氣騰騰的包子胡辣湯,困神還沒飛走,雙腿就已經不自覺地下了床,徑直往桌子走去,伸手便要去抓包子。

許文壺端起一杯茶水便擋在她面前,輕聲道:“桃花,先漱口。”

“潔癖精。”李桃花撇著嘴接過杯子,用茶水胡亂漱了兩下口,便已忍不住大快朵頤。

她三兩下吃下了一個暄軟的牛肉包子,又喝了口滾熱的胡辣湯,頓時間,五臟六腑都活了過來,全身暖洋洋的,熨帖又自在,舒服得她眼睛都瞇成了線。

許文壺給她提前倒好飯後清口的茶水,道:“慢點吃桃花,別噎著。”

李桃花喝了口胡辣湯潤喉,此時才擡眼去打量許文壺,註意到他穿了身平日少穿的直裰,她道:“從吏部回來的?”

許文壺點頭,目光不由落到她嘴角晶瑩的湯漬上,下意識便將手伸了過去。伸到半空,目光對上李桃花明亮的眼眸,他動作一滯,改為拿起一個包子,若無其事道:“對,卯時便去了,剛回來,路上看到賣早點的,想著寺廟裏都是些素齋,你應該不喜歡,便買了些回來。”

李桃花只顧去嚼鮮美的牛肉餡兒,接著問:“接下來呢,難道你這就官覆原職了?”

許文壺沈吟著,道:“吏部還未決斷,只說讓我回來等候消息。不過依我自己來看,天盡頭既已有縣令上任,應當就不會讓我如此之快地官覆原職,否則便又引出一個人的空缺,屆時事情更加不好辦理。”

李桃花將碗底最後一口胡辣湯喝幹凈,渾身連汗毛孔都散發著熱氣,放下碗,神清氣爽。

“那就等著吧,我陪你一起等。”李桃花吃飽喝足,說話的聲音都中氣十足,語氣也透著股愜意。

許文壺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忽然想到今日早上初生的太陽,同樣的鮮活明亮,生機勃勃。連帶著他自己,好像都陡然生出許多力量。

若能一直這樣便好了。

許文壺情不自禁地想:桃花若能一直在我身邊便好了。

可旋即的,他便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因為他覺得桃花不欠他的,沒有理由一直守著他。

於是他就又換了個思路——他若能一直在桃花身邊便好了。

這樣似乎便顯得簡單許多,因為腿長在他身上,只要他願意,她去哪裏,他就能跟去哪裏,她願意,他就光明正大地跟,她不願意,他就悄悄地跟。她若成婚嫁人,他就……

許文壺的思路僵住了。

她若嫁人,他能怎麽辦呢?

搬到她夫家對面?每日盼著她出門?找準機會,離間她與夫君的感情?

太卑鄙了,許文壺光是想想,便覺得自己無地自容。

可高尚又有什麽用,他都要失去她了。

秋日的陽光太過灼目,灼得許文壺眼睛酸脹,鼻子也跟著酸脹,可這陽光灑在他身上,並沒有讓他感覺到溫暖,反而如墜冰窟。

“許文壺。”李桃花叫他的名字,皎潔的杏眸目不轉睛看著他的眼眸,聲音不知不覺放柔下去,小心翼翼地道,“你要哭了嗎?”

許文壺回過神,這才留意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去抹眼睛,沒感覺到眼淚方松口氣,搖頭說:“才沒有,只是太陽刺眼了些。”

李桃花點頭:“原來如此。”

她的表情忽然變得羞赧起來,欲言又止地看著他,眼神裏千回百轉,好像藏著千言萬語似的。

“許文壺,你……”李桃花咬著唇瓣,吞吞吐吐,盯著他看。

許文壺的臉頰在不知不覺中漲紅,仿佛心中所想都被看透,他不敢與李桃花對視,心虛又心知肚明地反問:“我怎麽了?”

“你如果不吃這個包子,能不能把手松開?”

他呆了下子,這才想起來手裏還攥著剛才為遮掩慌張而抓的包子,趕緊松手把包子放回餐碟。

李桃花並不在意包子被他手抓成毫無食欲的樣子,順手拿起來,咬了口道:“這樣才對嘛,不吃也不能浪費糧食啊。”

許文壺點頭如搗蒜,像個胡亂認罪的小偷,扶在桌面的指尖都在因緊張而微微蜷縮。他胡亂拋出個理由,起身便要走,恨不得插翅膀直接飛跑的架勢。

這時,門外忽然走來兩名身著公服的胥吏,為首的那個手持文書,隔著門檻對他虛行一禮,笑意盈盈道:“小的見過許大人,吏部給您的差遣已經派下來了,勞請收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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