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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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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歸位

許文壺還沒從羞憤的心情中脫離, 兩臂便已恭敬端平,微微頷首:“許文壺在此領命。”

那笑瞇瞇的胥吏便將文書交於他手,又說了幾句客套話, 事畢離開。

人走以後,李桃花小跑著圍了上來,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 催促著他:“快打開快打開, 讓我看看你又混上了個什麽官兒!”

許文壺拆開封紙,將文書展開。

太陽光下, 白紙黑字分外醒目耀眼,幾乎刺得眼疼。

李桃花揉了揉眼睛, 一橫一撇數著上面的筆畫,滿張紙,只認出一個最簡單的“林”字。

“林……林什麽?”她狐疑著, 眉頭不由得蹙緊。

許文壺看著紙上所言, 吏部朱紅大印蓋住的職稱,喃喃啟唇,語氣裏有不自覺的恍惚, “翰林院, 侍讀。”

“翰林院?”李桃花在自己腦子裏搜刮一遍, 確定毫無印象,便問他, “是什麽地方?”

許文壺想了想, 道:“就是朝廷培養人才的地方, 凡為及第進士,多數先入翰林學習,再分官職。”

按理來說, 他早就應該去這個地方的。只不過昔日吏部顯然高看了他,未給他試練機會便分配職位,在天盡頭死裏逃生幾次,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最應開始的地方。怨懟肯定是有過的,尤其是最開始的時候,但現在,他只覺得慶幸。

畢竟如果不是提早上任,他也不會遇到桃花。

“哦,”李桃花半懂半不懂地點著頭,接著問,“那個什麽毒的又是什麽玩意?”

許文壺解釋:“侍讀就是——”

忽然,李桃花跟恍然大悟到什麽一樣,瞪大了眼睛道:“試毒試毒,我明白了,肯定就是給人家試飯菜有沒有毒的,就像傳聞中的那樣,那些大人物怕被下毒,吃飯前都會讓手下人提前試過,見沒死人才自己去吃。不行不行,這破玩意誰愛當誰當,許文壺你趕緊跟我走吧,皇帝老子真真難伺候極了,這一不小心,小命都要沒了!”

她當真害怕起來,拽著許文壺的袖子便要帶他跑路。

許文壺哭笑不得,也不知怎麽,竟擡起另只手,輕輕拍了下李桃花的頭,輕聲細氣道:“桃花,冷靜些,不是試毒是侍讀,是侍奉讀書,而非試吃飯菜裏的毒藥,只是聽著差不多,意思是不一樣的。”

李桃花這才冷靜下來,慢慢琢磨過來許文壺話裏的意思,但旋即的,她的註意力便放在了別處,眼睛上下一掃,瞥著他垂下的手,又擡眼看著他的臉,道:“說話歸說話,你拍我頭做什麽?”

許文壺臉發熱,舌頭發僵,笨拙地扯謊:“我沒有拍你的頭,我……我是在為你遮擋太陽。”

李桃花眼眸一瞇,一副“我就看你裝”的表情,高高擡起手,照著他的腦袋便是“啪”一下,打完拍拍手,眉開眼笑道:“好了,我剛才也是在為你遮擋太陽,謝就免了啊。”

似是心虛,她說完便轉身開溜,好像生怕許文壺報覆回來。

但許文壺就只是緩慢地伸手摸了摸被她拍到的頭發,擡眸看著她一溜煙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

八月十四,隔日中秋。

許文壺特地起了大早到翰林院點卯,到了見人少得可憐,方發覺臨近過節,上下官員學子早已休沐回家,只剩零星幾個值守的胥吏在此當差,處理些瑣事。

“許文壺……一甲進士列二?”

點卯堂中,負責記名的胥吏神色覆雜地看了許文壺一眼,要落下的筆僵在手裏,久久沒有記名。

許文壺作揖,聲音溫和:“不才正是。”

胥吏收回視線,仍是狐疑之色,嘴裏嘀咕著什麽話,猶猶豫豫記了名字。

許文壺左右觀望過後,見點卯堂中再無他人,便拱手道:“既然正值中秋休沐,那我且先返回,十五之後再來領職,勞煩兄臺登記。”

胥吏不耐煩道:“回什麽回,侍讀是天子近臣,只要陛下一句話,就是大年三十你也得前往侍奉,老實在翰林院待著吧,萬一所召無人,咱們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許文壺怔了一瞬,道:“原是如此麽。”

他端臂對胥吏作揖,語氣誠懇:“多謝兄臺提醒。”

出門時,許文壺只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撲鼻,一道聲音隨之響起——“你這人也太老實了些。”

許文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堂外翠綠一棵松柏,樹冠高大茂密,枝幹直延伸到屋檐上去。

有名年輕男子躺在最為粗壯的樹幹上,身上的群青色公服與碧葉相映襯,看不清長相,只能看到葉片遮擋下一截精窄的下巴,唇形標致如若菱角,嘴角閃爍幾點晶瑩,說話間,舉起酒壺又吞咽幾口。

許文壺顧不得去詢問男子身份,見狀遲疑地道:“翰林院內,竟能飲酒?”

“要不然說你太老實了。”男子道,“規矩說不能便不能了麽?喝個酒而已,又不是殺人放火,縱然被抓住又能怎樣。何況,大家同一屋檐,裏外同心,今日我為你遮掩,明日你為我遮眼,無非是點頭一笑的事情罷了。正如你初來乍到,同樣點卯,你花個把兩的銀子,送點禮表示一二,也不問能否休沐,直接回家過節,對方承了你的情,縱然知你曠值,難道還能在這點事情上刁難你嗎?”

許文壺頭腦一嗡,此時才知方才點卯之人的不耐表情從何而來,可他並未感到身心剔透,反而因為得知真相,變得更加疑惑茫然。

他的目光漸漸往下,從男子身上落到挺拔蒼勁的松柏上,喃喃道:“從山野市井到朝廷中央,難道用的都是一套道理嗎。”

男子笑聲爽朗,“市井之中的是人,中央之中的還是人,只要是人在的地方,又有什麽大同小異?”

這句話說在了許文壺的心坎上,他不禁附和,繼而作揖道:“在下許文壺,初入翰林院擔任侍讀一職,幸得仁兄提點,不知仁兄如何稱呼?”

男子自樹上一躍而下,將酒壺別至腰間,樹影婆娑下,只見眉目俊朗,神采奕奕。

他端手回禮,客氣道:“翰林院修撰,崔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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