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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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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

南山醫院又忙碌起來,送進來一位飲用了南山泉卻並未出現病癥,只是一直昏迷不醒的病患。

“癥狀如何?”金風急著跑了過來詢問情況:“要不要將聶醫生叫回來?”

於葉從病房出來後向他說道:“不急,看起來癥狀和緩,還是等明天再叫他吧。”

金風想了想,也是,畢竟總得讓人好好休息休息:“現在的癥狀不一樣了?”

“也許出現了變異。”於葉猜測道,但既然醫生們都給出了尚且穩定的結論,她也不好說什麽:“還是等明早再說。”

===

雪頂實驗室有兩重門,中間相隔的消毒室,外層門隔音,內層不隔音,安陸聽到有人推門而進,自從項目停止之後實驗員們早就放假,安陸懷疑是梅和澤。

他急忙將諸多設備關機,躲在了實驗櫃下,只要進門人不繞過來蹲下查看,就看不到他。

門外傳來沖洗聲,沒多久吱呀一聲,腳步聲越來越近,安陸藏的位置距離門口的位置遠些,與大門、觀察艙處於同一條直線上。他聽著那腳步大概在觀察艙的位置停住,觀察艙臺階之上的部分是光滑的大理石瓷磚與木質地板材料不同,腳步聲也不一樣,聲音更清脆些。

啪嗒一聲,觀察艙開啟。

梅和澤要做什麽,將冰蟲轉走?這麽多年都沒動過的冰蟲,現在要拿去做什麽?要帶去銷毀證據,還是進一步謀劃?還是說,在安陸不在實驗室的時候,梅和澤經常來這裏,趁機對冰蟲做了手腳?讓其與南山泉產生了聯系?

安陸猜不透,但自知這東西不能被他帶走。

餘光瞥見收納在實驗室角落的行李,那是他的物品,有時候實驗太晚,安陸就直接在實驗室睡了,這是他的習慣。於是乎他起身伸了個懶腰,長嘆一聲,裝作剛剛睡醒,餘光不經意瞥見觀察艙的模樣,驚訝道:“前——”

“許溫,你怎麽在這?”

許溫手中已經從觀察艙內取出冰蟲,正要放入小型儲存盒中,像是沒料到實驗室會有人,他手抖了一下,冰蟲掉到了地上。

像是一灘果凍。

即便兩人都穿著防護服,也不免為之一驚,許溫著急忙慌地將冰蟲從地上取來,安置在儲存盒中。

安陸冷笑一聲:“你要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嗎?”

拿起了儲存盒,許溫好似一顆心才定了下來,不慌不忙地說道:“項目已經停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睡慣了,不在實驗室還真睡不著。”

許溫餘光瞥到桌面上未收進去的試管:“做實驗也是催眠了?”

安陸拿起裝著聶聞血液的試管,回應:“我這個人就是有這樣的毛病。”

他盯著許溫手中的冰蟲:“大半夜不在老二待著,跑雪頂來做什麽?”

許溫舉起了手中的冰蟲:“我的實驗室可沒它。”

“這時候拿它做什麽?也要像淩子墨一樣嗎?”安陸的話語很是犀利。

“安陸,你不用陰陽怪氣,師姐實驗出錯又不是我的原因。”

“出錯?”安陸細品著這兩個字:“你就是這麽評價當時情況的?”

他的語氣很冷。

“不然呢?”許溫轉頭便要走:“實驗出錯是常有的事,師姐難道能例外?”

安陸冷笑一聲:“如果不是你非要打開觀察艙,冰蟲會受激發作嗎?”

許溫停住了腳步,沈默良久:“你我當時都不知道‘冰蟲’是生命體。”

“現在你知道了,不怕它隨時爆發?”

“不怕。”許溫望向安陸的眼睛眸色淺淡:“你要阻止我?”

“那要看你拿冰蟲是去做什麽了。”

“如果我說拯救世界呢?”

帶著諷刺的意思,安陸掃視他一眼:“你怎麽不說去拯救宇宙呢?”

但許溫的聲調嚴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味。

“前輩讓你來的?”安陸問道,他收回了笑容,仍舊緊抓不放。

許溫站在距離出口不到兩米的距離,他背後的燈光忽明忽暗,安陸不免想到,怎麽早些時候讓實驗員們找人換一下燈泡,現在還沒換。

站在燈影下的許溫自然不知道安陸想的什麽,自顧自地說道:“安陸,我勸你不要了解太多。”

“你也不想成為下一個淩子墨吧。”

他好似故意壓低了聲音,不然為什麽落在安陸耳中忽遠忽近,總是聽不真切,但大腦卻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等到安陸意識到的時候,他的拳頭已經揍上了許溫的右臉,儲存盒因為慣性被甩了出去。

許溫顯然沒有意識到突如其來的襲擊,他扭頭楞在了原地。

安陸又一拳打在了許溫身上,拳拳到肉,不留絲毫餘地。

“他們在你們眼中到底算什麽?”

許溫制止了他即將打過來的拳頭,反手給了他一拳:“安陸,別裝得有多高尚!”

他當然懂得安陸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

不僅僅有淩子墨......還是市中心那些人,以及更多......

安陸擋了一擊,但被沖力從許溫身上摜了下去,後背狠狠摔在了實驗臺下方。

“你難道為了實驗沒做過什麽?”許溫整了整自己被揉亂的衣領,居高臨下地掃視安陸:“怪不得前輩說你最近幾天不太老實。”

後者死死盯著他,毫不猶豫地從地上沖了起來,下一秒就被許溫牽制住。

他扼住安陸的喉嚨:“知道為什麽分明是你管理雪頂,但卻不帶你嗎?”

安陸抓住一切機會將拳頭揮向許溫,拳頭卻用不上力氣。

“都是因為你想的太多。”

“不過別擔心,很快就過去了。”許溫松開了牽制安陸的手,徑直走向儲存盒,將它撿了起來。他看向冰蟲的眼神如此熱忱:“它會帶人類走向新世界,到時候你也無需考慮這些問題,只需要享受就好了。”

因為剛剛窒息的緣故,安陸咳嗽聲不停:“現在這樣就是你想要的嗎!”

“那只是必要的犧牲,自然的優勝劣汰!”

安陸皺著眉頭,越來越看不清楚眼前人到底是誰,眼前一片迷霧,從許溫出現在實驗基地的那一刻開始就未曾消散,直至如今。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許溫,這種眼神落在許溫眼眸中像是在看什麽臟東西。

被安陸的目光灼傷,他不耐煩地吼道:“你以為建立雪頂實驗室是做什麽?你在這裏工作幾年還是什麽都看不清嗎?”

戳著地上安陸胸前所寫的“南山制藥公司”許溫緊接著說道:“難道你當真以為這裏是個普通的制藥公司嗎?”

他揪住安陸的衣領:“你來這裏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嗎?”

兩人對視良久,唯有沈默。

“我只知道做好本職工作。”安陸沒能掙開許溫緊攥的雙手。

但下一秒,他忽地松開了他的衣領,長嘆了口氣,諷刺道:“看來你才是‘南山制藥公司’的人啊。”

許溫的眼神飄忽起來,輕聲念叨:“什麽南山制藥基地啊,蠢死了。”

安陸餘光瞥見桌上的顯微鏡,趁著許溫尚且沈浸在情緒中,繼續感嘆的時候,他迅速起身拿起工具,沖著許溫的後腦勺摜了下去。

許溫沒反應過來,耳旁轟鳴,視線逐漸被紅色替代,聽覺與視覺被同時剝奪,安陸又趁機甩來了拳頭,一時間兩人打得不分上下、氣喘籲籲。

許溫踉踉蹌蹌地後退,一直退到最邊緣的實驗臺旁,才擋住了他的身姿不穩的後退步伐。

空氣中變得安靜起來,只剩下幾聲急促的呼吸聲,安陸的臉上也多了傷,嘴角出了血。

儲存盒還被許溫緊緊捏在手中,一直不肯放下,安陸用力全身解數也沒能將儲存盒搶過來。

護住流血的頭部,許溫抹了一把臉,才勉強能看到眼前半蹲在原地的身影,他急喘兩口氣,似是憋悶了很久,終於爆發,聲音嘶啞地向他吼道:“你憑什麽管理雪頂?”

他發瘋一樣張開雙臂,宛似一只俯沖的飛鳥,轉而投向實驗臺的懷抱,儲存盒也被他抱在懷中,臺面上的實驗器材因為打鬥變得沒有那麽整齊,許溫一件件地擺好,輕聲呢喃:

“這都是最好的,都是......我的。”

一聲悶哼,許溫昏倒在地。

安陸雙手高舉笨重的實驗器材站在他的身後。

來不及細想許溫的話,他趁機拿了儲存盒,徑直去往梅和澤的辦公室。

要說這個實驗基地內哪裏藏著更多秘密,只能是這裏。

梅和澤一般不在實驗基地,安陸半夜將他的辦公室翻了底朝天,在抽屜下層的空間找到了一盒錄音帶,他收了起來,來不及聽錄音帶的內容。

當他一鼓作氣遠遠地將實驗基地扔在背後,跑到茫茫荒野之中才停下。

環顧四周,風聲呼嘯,月牙灑下的光亮可憐又寂寥,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了。

===

聶聞始終沒有睡著,最開始是後背疼,這種疼痛如同螞蟻一般侵入他的血液,漫布到全身各地,每一次落腳都是一次陣痛,浸染骨髓。

他的身體出現了些問題,但聶聞遲遲不肯承認這一點。於他而言,多撐一會兒,再多睡一會兒,等到醒來就沒事了。

可是疼得睡也睡不著,他急需做些什麽來轉移註意力,可疼痛讓他只能癱在床上,連動一下都仿佛遭受酷刑。在漫長的等待與折磨之中,聶聞睡了過去,不如說,昏了過去。

他感覺自己的疼痛減輕了,但卻看到了雪頂實驗室的觀察艙,掛在天花板上的冰蟲看向他,千萬只眼睛同時將他釘在原地,不敢再動。他們是冰蟲的聚合體,他們由無數只冰蟲組成,每一只肉眼都難以察覺。但是匯流成海,億萬累積最終使得人類得以一窺真容。

觀察艙的玻璃已經成了擺設,聶聞清楚地看到冰蟲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直沖他來。與他落在玻璃窗上的手掌心緊緊相貼,直至融為一體。冰蟲有了生命,靈活行動,游刃有餘,從手掌心蔓延至手臂,再從手臂運動到胸脯,攀附上他的大腦,蠶食他的意識。

直至最後一刻。

聶聞感覺自己熱了起來,在四十多度的天氣下無處可躲,每一束傾瀉下來的陽光都是奪命射線,一旦被碰到就會被灼燒,剩不下一絲一毫的生命氣息。

看不清這是什麽地方,好像是南山市的商業街,曾經徹夜燈火通明的地方為什麽一個人都沒有,那些燈牌落了灰,街道兩旁的車輛車窗盡碎,地上落葉翩飛,不時有些白色塑料飄過。

下一秒卻又站在了雪頂,實驗室中人滿為患,聶聞被推搡這朝觀察艙前進,冰蟲還在看著他,但沒有人註意。大家說著笑著,提著大包小包,不知哪裏傳來的哀嚎,穿破雲霄。

他的周圍的人們又不見了,這裏好像是一處山巔,雲雪飄飄,北風呼嘯,前方有人在等他,風雪阻擋,聶聞什麽都看不見,但是他知道要向前去,不能辜負這場等待,可是等到聶聞走懸崖邊,腳下是深不見底,四周還是沒看到一絲人影。

風聲咆哮,從懸崖下飛上來了什麽東西,速度太快,聶聞看不清,只是感覺腳下的每一粒雪都被浸染,再不能呼吸,若是不甚讓風雪入喉,就會被感染。

聶聞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窒息,他大口喘著氣,但能進入肺部的新鮮空氣越來越少,腳下越來越顫抖,在輾轉騰挪之間,右腳一滑,聶聞墜落懸崖。

他醒了,雙手還緊攥自己的脖頸,睡了一會兒之後確實沒這麽疼了。

門鈴聲響起,聶聞還在恍惚之中,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對家的門鈴還是自家的,楞在床上,聶聞的五感有些遲鈍,他順手拿起床頭的手機,顯示此刻是三點鐘。

一時間,聶聞模糊了時間的界限,沒辨識出來到底是淩晨三點還是下午三點,窗簾的遮光性很好,他下床打開了窗簾,本期待著下午茶時間的一派柔和陽光,迎接他的卻是黑夜,寥寥幾星在光汙染嚴重的市內閃爍著微薄的光芒,門鈴還在響。

安陸不得不在醫院周旋半天,才終於得到了聶聞的住址。無論處於哪方面的原因,他都得來看看,即便兩人才剛剛分手不久。

在門外焦急等待許久,聶聞才姍姍來遲,安陸被他的狀態嚇到了。

形銷骨立,眼下烏黑,兩人分別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他卻好似去鬼門關逛了一圈,魂都沒帶回來。

見他呆楞的眼神,安陸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還認識我嗎?”

聶聞遲鈍地點了點頭,安陸自顧自地從聶聞身邊鉆了進去,將門關嚴。他伸手摸向聶聞的額頭,燙得嚇人。安陸知道這人恐怕燒糊塗了,自己一個人在房間內翻找起來,找廚房找熱水找醫療箱。

熱水好找,進門左拐就是廚房,雖然明知道沒用,但安陸還是忍不住邊找邊問:“你家醫療箱放哪了?”

他根本就沒期待回應,自己在廁所鏡面背後的小櫥櫃中找了半天,沒多少瓶瓶罐罐,一些基礎護膚品,一些洗漱用品,其他的可以稱之為一幹二凈,什麽都沒有。

等到安陸合上鏡面,轉頭便看到聶聞提著一個紅十字的透明塑料收納盒,站在廁所門口等他。

看起來人迷糊了,但還能做事。

他又問:“有沒有磁帶錄音機?”

聶聞轉頭走向臥室,一整個沒魂的狀態。

等了一會兒沒什麽反應,安陸本想跟上去看看,結果下一秒聶聞就走出了臥室,手中提著錄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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