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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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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孢

次日早晨,那位昏迷的病患還是沒有醒來,李主任那邊並沒有檢測出相關結果,他們拿了冰蟲的標本研究了再研究,只得出這東西已經死亡,沒有傳染性的結論。

但是標本表面覆蓋的淺淺一層化學物質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對比了南山醫院的實驗庫,卻沒找到任何的原型。

相似的有紅藻氨酸,也就是常說的海人酸。通過這一條信息,將這類化學物質與經常與海人酸作反應的化學物質混合在一起進行實驗,最後得出了它的化學結構式。

與此同時,又將它稀釋之後用在小白鼠身上,結果在顯微鏡下發現小白鼠的神經細胞互相吞噬。李主任被結果驚訝,將結果告知於院長之後,院長之後長嘆了一口氣,喃喃道:“果真是南山集團。”

這種新型神經毒素暫時被他們命名為“冰蟲酸”。

他以及實驗組成員都被告知先不要將這條消息擴散出去,等到再見面的時候,已經是下一次會議了。

會議室中大家圍坐一桌,聶聞的位置被空了下來,於葉曾給他打過一個電話,但沒人接,於是沒再打擾。

“距離第一例病患出現之後已經過去了許多天,但仍舊一點進展也沒有。”某位醫生在落座之前說了這麽一句話。

會議室就在這句話的開篇之下沈默許久。

“其實也不能說沒有進展,”金風試圖打破沈默,他自知所有人都在為事情的停滯不前而苦惱:“咱們好歹知道是南山集團下的手。”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李主任冷哼一聲:“那和沒進展有什麽區別?你是覺得你自己能鬥得過南山集團,還是你家有背景能保你不死啊。”

李主任的話雖然難聽,但卻也有幾分道理。

“你們難道不知道,治安隊在南山只是個擺設,花瓶裏裝的都是南山集團的人,咱們一個附屬醫院能做什麽,明哲保身還算好得了。”

眾人不禁附和起來:“要是都能在礦泉水中下手,下一步是不是要開始汙染水庫了?”

水庫在南山市西北角,市內所有用水都來自這裏。若真是被汙染,南山市中的人不喝水會死,喝水也會落得個痛苦不堪,最終死去。

“難道我們真的查不出這東西到底是什麽嗎?”

座位末尾的一位急診科醫生發言,他銘牌上寫著的名字是危浩南,看起來年紀不大,剛畢業沒多久,前幾次因為忙碌,他並沒有參與會議:

“我聽說有了標本,再加上病患的樣本,換一些更為先進的醫療設備,是不是可以——”

“放屁。”發言的是院長身旁的一位身著便裝的人,此言一出大家紛紛看向他,這個人並不眼熟:“從沒出現過的東西,換再高級的設備能有什麽用?”

院長終於發話,簡單介紹了一番:

“這位是吳力,南山大學的教授,也是神經科的,剛才國外趕來,請他來想著是幫幫大家的忙。這學生說話粗俗,但沒什麽惡意,還停大家多擔待。”

算是院長給人做擔保了,估計是院長的學生,會議桌前此起彼伏著“不敢不敢”。

吳教授冷哼一聲,抱臂扭頭看向墻角,好似有什麽東西吸引著他。

“但科學難道不是在未知中求知?”剛剛發言的小醫生聲音清亮,打破了一時會議室中的嗡嗡作響,倒像是平地一聲驚雷。

“是這樣沒錯。”院長點了點頭表示讚許:“只是切莫心急。”

“請問吳教授有什麽想法呢?”危浩南畢恭畢敬地問道。

“非要我說的話,”吳力抱臂後癱在靠背上:“就看著。”

一片嘩然,有人問:“什麽叫就看著。”

吳力甩給他一個白眼:“字面上的意思,既然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麽,不如多看等會兒,再看看。”

小醫生明顯有些氣憤:“可那是一條條的人命啊!”

“什麽都不知道,你能救?”吳力反問道,氣勢絲毫不弱:“現在又出現了新病例,你能救?”

小醫生不吭聲了。

金風看著這人來勢洶洶的樣子,心底有股郁結之氣,不說出來他難受:“但總不能幹看著,這和見死不救有什麽區別,一旦病患落在吳教授或者吳教授周圍人身上呢,難不成吳教授也要‘就看著’嘛?”

“對。”吳力的回答簡潔有力:“觀察仔細了才能有結果,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有個屁用。”

“這樣說吳教授是有方向了?”於葉試探性地問道。

吳力胸有成竹:“當然,不然我為什麽要來?”

===

“張嘴,吃藥。”安陸將溫水與藥片都擺在了聶聞面前,他看看桌上的藥,又看看安陸,沒動。

“雖然起不了什麽大作用,但會讓你退燒。”安陸嘗試用更加柔和的語言對待這個意識模糊的半傻子。

聶聞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話:“我好像夢到過你。”

“也許吧,”安陸敷衍道,他將藥片塞到聶聞手中:“吃藥,吃完繼續夢。”

聶聞乖乖吃了。

安陸打開了桌面上錄音機,將自己帶來的錄音磁帶放了進去。

錄音機傳來的聲音嘔啞嘲哳,模糊不清,好似這盤錄音帶經歷過了許多年的洗禮,現如今終於又重新發揮作用一樣。

“XX99年4月1日,雪山計劃第一天,開采隊成功抵達雪頂。”

安陸驚訝地看向聶聞,後者一直迷茫地盯著他,見到他的眼神反而躲了過去。剛被餵了藥,現在一如既往地老實。

如果安陸沒有聽錯,這是梅和澤的聲音,比現在更為年輕,1999年,差不多安陸也剛剛進入南山實驗基地,那時候還沒有雪頂實驗室這一稱呼。

安陸繼續聽了下去,接下來的聲音卻變了一個人。

“XX99年4月17日,雪頂又下雪了,今天風很大,不適宜進行開采行動。”

“XX99年4月20日,接近永凍層還很困難,放棄原有計劃,新任務從下往上進行開采。”

“XX99年4月22日,開采隊發生內訌,外雇人員采用的冰塊非原規定區域冰塊,經隊內人員舉報,已遣散此隊員。”

“XX99年4月25日......”

“......”

“XX99年12月22日,即將邁入新世紀,天氣晴,開采成功。”

安陸不知道聽了多久,他看向屋內鐘表,指針已經指向了五點,外面天光漸亮,聶聞窩在沙發上已經沈沈睡去,他從羅列整齊的衣櫃中拽了一條毯子,替他蓋上。

從錄音機傳出來的聲音還縈繞在安陸的耳邊,“雪山計劃”這個詞讓他久久不能忘懷,可聽遍了整條錄音帶,他再沒聽到第二次這個詞匯,好像第一句梅和澤的話語是被後裁剪上去的一樣,與後面開采冰塊的事跡完全不屬於一種調性。

安陸看向聶聞,後者睡得正香,他的癥狀發作速度要比淩子墨更快,恐怕‘芽孢’要更加深入。安陸自知如果不是他連累聶聞,也許聶聞如今還是個普通醫生,在醫院做著救死扶傷的工作,也不會蹚進這條無底河流,沾染了一身腥氣。

===

吳力環顧一周,向大家問道:“當時去工廠調查的是那兩位?”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於葉和金風身上,兩人向吳力致意。

“你們知不知道南山泉的取水地在哪?”

“不是南山雪頂?”有人指著自己手中的南山泉說道:“他們打的廣告不都說了?”

當時他們沖著工廠本身去的,得到南山泉的運輸路線變更之後這已經是最大的收獲,於葉調查的時候也記錄了南山泉的制作流程:專人在南山雪頂取水,再從山頂一節一節地送到半山腰的初步包裝站,再運輸到南山山腳下的中轉站,從中轉站分發到各處的包裝工廠,最後由工廠統一交給下游交接商。

既然教授已經提出了這個問題,也許就證明他們包裝廣告上所強調的標語,並不一定為真,於葉推測道:“這麽堂而皇之地告訴人們就是從南山雪頂取水,是不是他們的取水地另有其地?”

吳力認可性地點了點頭,但下一秒卻又高聲道:“他們的取水地確實是在南山雪頂。”

眾人楞了一下。

“學院的探索隊曾經有個項目在南山雪頂,他們曾經在校刊上報道過,當地人都說南山雪頂早就被汙染了。”

“但供水還是源源不斷。”於葉補充道:“無論水是從一開始就被汙染了,還是中途在制藥公司做了手腳,這冰蟲的來源地,有可能就是南山雪頂?”

吳力表示讚許地點了點頭,這一次倒是沒有再次語出驚人:“我覺得得派人去那邊看看。”

這句話是對院長說的,後者眼睛瞇了許久,像是進入假寐狀態一般,分不清是否還在聽,等到吳力這話出來好一會兒,院長才緩緩說道:“是得有人去。”

於葉第一個冒出頭來,自告奮勇要去南山雪頂探查真相,並許諾自己一定會帶一個結果回來。

院長讚許道:“也好,聶聞呢?”

他本想著聶聞還有於葉,再找上幾個人組成一支小隊,前往南山雪頂,但會議已經要結束,聶聞卻遲遲未曾出現。

===

兩人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安陸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就倒在聶聞身旁。

提前醒來的是聶聞,他的右胳膊已經被枕麻了,本想伸展一下,但睜開眼卻看到壓住自己胳膊的是誰,腦子放空半天,覺得這是夢,繼續睡了。

還是安陸的猛然起身將他嚇了一跳,這才明白過來不是夢。

致電人是於葉,安陸以為是自己的電話,看到之後轉頭將電話扔給了聶聞。

醫院中的會議已經結束,於葉只是來通知,院長已經決定讓他們組成小隊一起去往南山雪頂。

“南山雪頂?”聶聞的消息尚未更新,已經比他人慢上了不止半拍。

安陸自然知道南山泉取自南山雪頂,只是還不太明白,既然已經將冰蟲標本帶給醫院了,他們為什麽不專註於研究標本,怎麽又要跑去研究南山泉的起源地。在他的認知當中,南山泉自然是在南山實驗基地出問題的,難道從南山雪頂取下來的時候,不是正常且平常的水源嗎?

他有些搞不懂,缺席了聶聞也一樣。但安排既然到了,就沒什麽不聽從安排的道理。

安陸暫時沒有直接去那邊的打算,畢竟——他帶來的儲存盒就放在錄音機旁邊——他還有好多問題想問問梅和澤。

聶聞和於葉交涉完,這邊安陸又將錄音帶為他放了一遍,期間電話聲又響了一次,是葉會雯——第一實驗室管理者葉師姐。

安陸有些猶豫,畢竟都是實驗室的人,如果許溫與他們狼狽為奸的話,那葉師姐——他將自己腦袋當中的想法都甩了出去,葉師姐絕對不是這種人。

“冰蟲被你偷走了?”

對面第一聲的語氣直逼安陸而來,雖然隔著電話線,但威力絲毫未減,他感覺自己已經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了,與淩子墨頗有兩分相似之處:

“你腦子抽風了吧?現在全實驗室,別說全實驗室了,全南山都要找你,前輩他氣得一蹦三尺高,臉都綠了。”

“真的?”

安陸想到那畫面覺得還挺好笑,前輩一蹦三尺高得是什麽樣子。

“我能騙你?”葉會雯的聲音低沈有力,逐漸冷靜下來:“假的,沒一蹦三尺高,臉色確實不怎麽好看。”

安陸撇嘴,心想不愧是前輩:“許溫沒死吧。”

“就你的小身板能揍得了誰?”葉會雯諷刺道:“許溫除了腦袋上長了兩個包,其他什麽問題也沒有,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安陸許久沒吱聲,葉會雯那邊也一樣,直到安陸輕聲道:

“師姐,我不能回去。”

“你知道我沒這個意思,將冰蟲毀了,其他的我無所謂,這玩意已經帶來了太多麻煩。”

葉會雯沈默許久,好似在回憶往事,直到安陸幾乎以為對面已經將電話掛掉了,葉會雯才繼續說道:

“前輩也許會找你談一談。”

“正好,我也想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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