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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拒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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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了前面長輩們坐著說話的屋子,只見裏面又多了一位華服婦人,正是田翰的親娘田夫人。見他們進來,謝氏便招呼他們過來行禮。

那田夫人拉著展雲端細細地從頭到腳看了一回,誇她生得標致,又問些年庚八字讀過書沒女紅如何等各種問題,最後還從腕上褪了個絞絲金鐲子下來,非要給她套上。

她笑道:“你們別笑我,我就一個不成器的兒子,看見這樣花骨朵般的伶俐閨女,心裏就說不出地喜歡,真恨不得牽回家去給我當女兒才好。”

方大奶奶見她剛才問得那樣詳細,這會兒又說當女兒雲雲,度著她大概是有些要給兒子求配的意思,便順水推舟幫腔試探著笑道:“這孩子還沒許人家吧,不知哪個有福氣的能娶了去。”

至此,展雲端也聽出來些意思了,頓時臉色變得不自在起來。就田翰那個拎不清的二百五樣子,嫁給他豈不是比上輩子還不如了?!

好在謝氏忙笑道:“這麽好的閨女我還想多留幾年呢,她現在還是個小孩子,談親事太早了些,怎麽著也得等及笄之後再考慮了。”

見她並不是十分認同自己這邊的意思,田夫人和方大奶奶也就不提了。此時宴席差不多齊備,便讓下人去叫孩子們回來吃飯,一時展家方家的幾個都來了,卻獨不見田翰。

方念巧道:“剛才表哥說有要緊事出門去了。”

田夫人略有些尷尬,笑道:“這孩子……多半又是他那些詩社朋友邀他說些詩詞文章的事,不管他了,我們吃吧。”

大家一起入席用飯,飯畢閑坐了一回,謝氏便帶著幾個孩子告辭。回家路上,展雲端撫著腕上田夫人送的那只絞絲金鐲子,想到對方似乎有結親之意,便覺得心裏毛毛的不踏實。

到家後,她將鐲子摘了下來,交給謝氏道:“這只鐲子我總覺得好像不應該收下,娘暫且幫我拿著吧,看看什麽時候能找個機會還給田夫人,咱們還是不要拿她東西的好。”

謝氏原本也有這個意思,只不過怕小姑娘喜歡這鐲子,不願拿出來,這會兒見展雲端主動要求退回去,心中很是認可她的乖巧懂事,說道:“好姑娘,你說得很是,倘若他們不說後面那些話也就罷了,既說了,這東西咱們還拿著就不大妥當了。只看他們家什麽時候辦喜事,我備一份禮送過去,順便把這東西還給他們就是了。”

“嗯,只勞煩娘幫我留意著。”

過了沒幾天,展姑媽突然回娘家來了,見了展老太太和謝氏,一通寒喧閑話扯完,總算進入正題:“那天田家太太見過雲端,喜歡得跟什麽似的,提了兩句有意結親的話,弟妹說孩子還太小就沒接著往下說,後來也就罷了。”

“只是沒想到,田翰那小子見了雲端一面之後就惦記上了,在家裏鬧天鬧地,央她娘來提親呢,這不,求到我頭上來了,非要我回來問問。我也覺得孩子還小,不該現在就提這個,只是看在親戚一場,不好直接打發了她,所以才跑這一趟。這事兒看娘您的意思,成不成的給個話,我也好交差。”

展雲端如今也算是展老太太心尖尖上的人了,提到她的終身大事老人家一下子精神了起來,坐直了身子問道:“那田家什麽來頭,我怎麽以前好像沒聽說過?”

展姑媽跟自己這位嫡母的關系向來平平,見她有心了解情況,便十分謹慎地笑說道:“田家的事兒我也不甚清楚,都是聽大嫂說的。他們家跟我那大嫂是表親,原先田家表叔是太常寺的一個六品官,後來女兒進宮做了娘娘,田表叔授了爵位,升了戶部郎中,兒子也進了工部寶源局。”

“田翰是田表叔的嫡長孫,大房裏就他這麽一個兒子,將來必是要由他承續家業的。雖然田家不是多少代的名門望族,但就實打實的家境來說,只怕比一些空有虛架子的世家倒還強些。”

展老太太沈吟不語,望向謝氏問:“這事兒你怎麽看?”

謝氏恭恭敬敬道:“媳婦還是覺得,雲端現在年紀小了點兒,最好過幾年再考慮親事,當然,這事兒最終還是得您和老爺作主。”

展老太太想了想,轉向展姑媽:“端丫頭是二房的嫡長女,她親娘去得早,我是她的祖母,愈發得幫她慎重著些,這樣的終身大事斷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你且先回去,等她老子回來了,我們商量商量再說,商量好了自然打發人給你回話。”

聽到這話,展姑媽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得閑話了一會兒後,便告辭離去。

到了下午,展謙從衙門下差回來,謝氏向他說起這事來,展謙道:“田家我知道,雖說有錢,但到底差了些底蘊。只是不知那孩子怎麽樣,若是跟咱們家阿蜚一般上進有出息,許了倒也無妨。”

謝氏道:“那天去方家,我沒見著田家那孩子,咱們家幾個孩子倒是見過他的,不如直接問問孩子們,若是雲端自己不喜歡,這事兒恐怕也難成。”

正說著,顧越和展雲逸下學回來了,一進門展謙便向他們招手道:“你們來得正好,有點小事要問你們,前兩天你們在方家做客的時候,是不是見過田家的少爺田翰?”

顧越微微一楞,答道:“見過。”

展雲逸那會兒和方弘林下棋下得正起勁,壓根兒沒註意田翰來過,便道:“我沒見著。”

“阿蜚見過田少爺,那你說說,你對他觀感如何?”聽說顧越見過田翰,展謙一下子來了興致,在他眼裏,如今整個展家小輩中,顧越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不少事情他都很願意聽一聽顧越的看法。

聽到這個問題,一向甚少評論他人的顧越猶豫了一下,接著坦然說道:“那天只匆匆見了一面,當時的感覺並不是太好……叔叔何有此問?”

展謙便將田家托展姑媽來給展雲端做媒的事兒說了。展雲逸坐在旁邊吃糕,聽說要給姐姐做媒,忍不住道:“姐姐今年才多大,也太早了點吧?”

“早不早的也要看人,若是個好的,早定下倒也無妨。”展謙隨口回應兒子,卻仍瞧著顧越,等他說話。

顧越沈默了一會兒,片刻之後方才以極為慎重的語氣,緩緩說道:“倘若只是朋友交往,或許初次見面便否定此人會有失偏頗,但是若是給妹妹說親,我只能說,此人絕非佳偶。”

見他這番言辭十分篤定,展謙追問:“為何?”

顧越再次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我看田公子年紀輕輕,卻發色泛灰、眉毛疏淡、雙目無神、中氣不足,有腎虛之相。縱然天生如此,也難叫妹妹托付終身。倘若是因平日生活放縱所致,那就更糟了……所以,叔叔不妨派人暗中查一查。”

聽到這些話,展謙心中已經把田公子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叉叉,只不過本著為人處事的良心,顧越的提議倒也應該一試:“行,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謝氏在一旁向兩個孩子囑咐道:“這事兒你們先別告訴端丫頭,省得讓她平添煩惱。”

“知道了。”顧越和展雲逸都應了。

顧越想了想,又道,“我覺得,像妹妹那麽好的姑娘,一定不會愁嫁的,她現在還小,不妨再等幾年多看看,回頭一定能挑個比田公子更好的夫婿。”

展謙有些詫異,笑道:“這些人□□務,你一向很少說話的,輕易也不肯說某人好或不好,今日倒是難得。”

顧越赧然一笑:“叔叔說得沒錯。這是因為妹妹是……自家親人,她的終身大事關乎她一生幸福,我縱然再不願評判他人,在這個時候也不能含糊了事。”

展謙微微頜首,對他的話很是認可,之後到了展老太太那邊一商量,第二天便私下派了胡祥去暗中打聽田翰的情況。

胡祥是個能幹的,使了些錢買通田家下人,細細打聽之下,把田大公子裏裏外外的情況翻了個底朝天。

原來,田翰靠著宮裏娘娘的裙帶關系進了國子監,卻並不用心讀書,只是胡亂瞎混,交了一群狐朋狗友,結了個所謂的詩社叫觀瀾社,名兒雖然好聽,其實他在裏面半句詩都沒做過,成日裏走馬鬥雞胡天胡地。

倘若單是紈絝些倒也罷了,這家夥還從結交的無賴惡少那裏學來一樣癖好——服食鴉片散。每日必須要吃上兩劑方才平靜,也不管那東西價錢貴若黃金,硬逼著家給他買來服食,否則便以頭蹌地狀若瘋顛,田家上下無計可施,不得不聽之任之,只嚴令下人不得外傳。

聽說田大公子這般不堪,展謙不由得暗暗心驚,若非顧越提醒這人可能私德有虧,只怕他也不會費盡心思去打聽這些內幃私事。關於服食鴉片成癮,他先前僅只在書上看到過,卻未想身邊還真有人沾染此物,而且還是年紀輕輕的公子哥兒!

他一五一十地將這些情況對老娘說了。展老太太亦是十分意外,轉念一想便惱恨起展姑媽來,說道:“畜牲一樣的人,她也敢跑來幫忙做媒,八成她是還記恨著我當年要把她許給敬才,故意生出這樣的事來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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