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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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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謙忙勸她:“娘快消消氣,這些姐姐一定也不清楚,不過礙著親戚面子跑來傳個話罷了,您別放在心上。咱們也別說那麽多,只說端丫頭年紀還小,不欲這麽早定親,拒了田家就是了。我聽說上次在方家見到田夫人的時候,他還給了雲端一個金鐲子,這次也一並還過去。”

展老太太打發人去給展姑媽回話不提,這邊顧越也一直在通過謝氏關註著這件事,聽說了已經拒了田家,心中稍安,然而略一沈吟後卻不無憂慮地提出一個問題:“田家會不會不死心通過宮裏的關系讓皇上直接賜婚?”

展謙悚然一驚,按說皇帝一般是不會胡亂賜婚的,通常要賜婚之前都會問一問雙方當事人的意思,若有一方不同意,便不會下賜婚旨意。然而,當今的這位皇上建德帝還真是說不好。

這主的腦回路似乎與常人頗有些不同,說他無心國事吧,他任用了不少能幹的賢臣,批了許多有益民眾的國策。說他勵精圖治吧,卻沒個定性,喜游獵,好美色,常有放浪不羈驚世駭俗之舉,因他言行不端而遞上去的折子都能把他給埋了,他卻毫不理會,依舊我行我素。

若真是被田家宮裏的那位吹吹枕頭風,隨便扔一道賜婚旨意下來,那展雲端可就慘了。展謙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就鴉片危害的事上一道奏折,被顧越這麽一提醒,便覺得這奏折很有必要遞上去,而且是越快越好。

一方面固然是為了維護國民健康社會穩定作長遠計,另一方面還可以順便先在建德帝那裏給田家上點眼藥,好絕了對方賜婚這條路。

於是,沒過兩天,在展謙授意下,某位禦史上了道折子,說的是發現鴉片流毒已經危害年輕人要求政府嚴厲管控雲雲,其中便點了田家的名。

這份奏折遞上去後沒多久,皇帝便召見了自己的岳父戶部郎中田大人,嚴厲申飭了他一通。田大人一回家便立即將田翰痛揍了一頓,接著送到了鄉下莊子裏關了起來,之前的身邊人一個不留,就連他親娘都不許前去探視,要強行給他戒斷鴉片毒癮。

於是,在展雲端都不知情的情況下,田家提親的事就這樣過去了。

隔月月初,江家兄妹如約來到了展府,顧越和展雲端兩人一起在門口迎接,然後引進府內往芳華園而來。

說說笑笑間,江暉無意中提到田翰:“剛來京城時,有人叫我去一個叫觀瀾社的詩社去玩,說那社主名叫田翰是個豪爽好客的,當時家裏還忙亂,所以就沒去。沒曾想這兩日問起來,那社主生了重病,詩社竟然解散了,不然我們兩個可以一起去玩玩。”

展雲端聽說田翰是社主,便本能地覺得這社不靠譜,對江暉道:“聽我說,江二哥,那田翰我見過,跟你、跟我哥都不是一路人,多半玩不到一起去的。”

“哦,這個我倒是不知。”江暉對那詩社興趣並不是很大,聽展雲端這麽一說,便將它丟開了,卻向顧越道,“其實,以我之見,以顧賢弟之能,該起一社做那社主,必定從者甚眾,我就第一個報名。”

顧越笑道:“若論社主之才,江二哥你比我要合適得多。”

“我知道你是要集中精力考科舉的,斷不會折騰這樣的閑事,”江暉搖了搖頭,笑嘆道,“我也就是隨便那麽一說。倘若哪天我真的起興結一社,你能時不時來捧捧場也就很好了。”

江韻和展雲端並肩而行,隨口問道:“妹妹知不知道,京城裏咱們女兒家有詩社不?”

展雲端心道:當然有,不僅有,而且還不少。不過,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於詩詞之道都興趣缺缺,前世裏也去過所謂的詩社那麽一兩次,結果最後都變成了像是去蹭吃蹭喝似的,後來就懶得再去了。

這會兒見江韻問她,便笑道:“這個我倒不是很清楚,我也不大會做詩,我家小妹,還有個表姐,她們倒是喜歡做詩寫詞的,要不一會兒問問她們。”

他們進入芳華園,向那待客的花廳行去,遠遠地隱約聽到有錚錚琴聲傳來,眾人不由得放緩了腳步,凝神細聽。

江暉聽著聽著,表情略有些古怪,笑道:“彈琴這人一定是個小姑娘。”

展雲端早知道周妍準備了琴以娛眾人,聽到他這話不由得暗暗佩服:“江二哥也會彈琴?”

“一點點而已,”跟顧越交往以來,江暉也變得謙遜起來了,“家中有位叔叔曾經師從蜀中制琴名家雷廣先生,頗擅此道,從我五歲起便抓著我學琴,幾乎每日必練,彈錯了便要打手板兒……”他苦笑了一下,“練到如今,也常常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的。”

“嚴師才能出高徒嘛。”

“他還總說,他對我已經很心慈手軟了,他自己當年學琴比我苦多了,光是拜師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說話間,已經到了花廳前,棟梁哥兒倆、雲逸雲秀兄妹,還有周家的三個,都已經到齊了,見江家兄妹來了,全都過來見禮。

一時敘禮完各自坐下,周妍巧笑嫣然:“剛才好像聽江哥哥說學琴拜師,莫非也會彈琴?”她今日穿了件杏黃衫配綠色水紋綾裙子,又從展雲端處借了一串珠鏈戴著,襯得面若芙蓉,眉目如畫。

展雲端笑道:“江二哥彈琴可是名門出身,你不妨多向他請教請教。”

聽到這話,周妍也十分歡喜,忙道:“那我再彈一曲,請江哥哥幫忙品鑒品鑒。”說完起身坐到琴案前又彈了一曲,正是她自覺練得最好的曲子《流水》。

一曲既終,她笑意盈盈過來,向江暉嬌聲道:“江哥哥覺得我彈得怎麽樣?”

江暉眨了眨眼睛:“姑娘想聽實話嗎?”

他這話問了其實和沒問一樣,得到的答案通常都是肯定的,因為沒幾個人會說:我不想聽實話,你說假話吧。周妍自然也不例外,說道:“當然。”

“那恕在下唐突了,”江暉道,“從剛才這曲《流水》聽來,姑娘目前彈琴技巧只能說是平平,境界和情感還很是不足。以你現在的狀況,這首曲子還是難了些,建議先從更簡單些的曲譜開始練習,把基本功練得更紮實些……”

周妍微微色變,以她的基本功練習《流水》這種曲子確實早了,然而為了能在人前顯示自己的水平和格調,她強逼著自己一點點地將這首曲子啃了下來,然後反覆操練。

一年下來總算是彈得有模有樣,就連教她的琴師也表示還不錯,在人前獻技時往往都能收獲一片稱讚。她所謂要江暉指教,也不過於這稱讚之人中多加一個罷了。沒想到偏偏這家夥是個資深內行,話又說得直白,言辭間竟將她的琴技貶得一無是處。

於是,她尷尬之餘,不由得又羞又惱。

“哥,你又在胡說八道了。”江韻註意到了周妍臉上的不豫之色,忍不住出聲提醒兄長註意為客之道。

可惜江暉這家夥是個大大咧咧的,在探討音樂藝術的又十分較真,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堅持己見:“我可沒有胡說,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被江韻掐了一把之後他大叫起來,總算明白了幾分,“好吧好吧,我補充說明一下,技巧可以練,境界和情感嘛,多半是受年紀和閱歷所限,假以時日以後還會有進步的。”

周妍勉強笑道:“謝江哥哥指點,我會努力練習的。”

“沒錯,”顧越一片好心地幫她圓場,“知道了問題所在,就好長進了。”

為了挽救場中尷尬氣氛,展雲端不失時機地轉移了話題:“剛才江姐姐問我說京城裏有沒有女孩子們組的詩社,我剛來也不太清楚,妍姐姐你知道嗎?”

這個話題立刻引起了周妍的興趣:“有啊,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幾個呢?我現在在的蘭香社就是一個,不過……”她有些扭怩地道,“我們人數不多,只有六七個人而已,大概兩個月起一次社吧。京城裏女兒家最好最出名的詩社應該是益陽郡主組的花朝社,據說宮裏的幾位公主偶爾也會去玩。”

“益陽郡主?”江韻嗤的一笑,“是我家親戚,明日便要和母親去她們家呢,原來她這麽能幹啊,等我明日見到她問問她看。”

周妍有些激動起來,雙眼閃閃發光:“既然是親戚,江姐姐一定是能去花朝社的了,真讓人羨慕。”

江韻也是個聰明的,見她的樣子心中便已明白了幾分,笑道:“這可不好說,我做詩也就平平,若真能許我加入,到時候也介紹你們姐妹去玩。”

“以姐姐之能,一定沒問題的,我這裏就先謝姐姐了。”周妍一掃方才的不快,滿臉堆笑地恭維江韻,神氣兒和祖母嚴氏頗有些相像,讓一旁的展雲端哭笑不得。之後,周妍便一直陪在江韻身邊,姐姐長姐姐短,熱情備至,連展雲端這個原本與江韻最熟的人都被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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