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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機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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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機而作

對面的人虎視眈眈盯著她,情急之下,她找到了一個有過幾次通訊、但暫且還沒得到一個備註的號碼——是諾特斯的,雖然社交賬號給他的備註是‘神經病’,但這種最古老基礎的通訊方式卻還沒來得及標註什麽。

“……這個。”點開這個號碼的信息頁面,莊森芽把手機推了回去。

裴佑哲沒有接過來,而是就這麽讓它躺在兩人之間,“手機就放在這裏,撥過去。”

她吞了口口水,左手悄悄掐住自己的右大臂,叫它不要顫抖。

指尖移動到撥通鍵上,輕輕按了下去。

幾秒之後,電話被接通了。

接通的一刻,莊森芽湊上前去,對著它說:“餵,孫先生嗎?”

揚聲器傳來了一段警惕的空白,但又同時響起一種專屬於電子的靜默,證明另一邊有人在聽。

“我是莊森芽……”她說著,看到對面的裴佑哲在手機上敲了一段話,內容是「我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你面談」,於是她照著念,“我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你面談。”

聽筒的另一邊還是默然,但細微的嘈雜聲證明電話還在接通中。

裴佑哲瞇起眼睛,審慎地盯著通話界面,又擡起眼睛打量著莊森芽。

而就在這個時候,電話突然掛斷了,忙音響了起來,這才是另一邊無人的表現。

“孫先生可能……比較警惕。”莊森芽找了個借口。

裴佑哲的模樣十分敏銳,“這真的是孫樸的電話號碼?”

“是的。”

話音落下之後,茶室的另一端響起了一陣嘆息。市長張簡欒一手拄著自己的太陽穴,視線垂落在棋盤上,目光是陰冷的。

那聲嘆息宛如他對現狀的失望,混雜著一股待發的怒意。

莊森芽還沒什麽反應的時候,對面的裴佑哲卻好像緊張了起來,語氣更加急促了一些,“你給他發短信也好,怎樣也好,消除他的疑慮,讓他開口說話,把他人叫出來,或者問出他現在的位置。”

“那我試試給他發個短信……”

諾特斯剛才肯定是因為怕露餡才沒有開口,一定已經反應過來這是一場演戲,這樣的話交流起來就容易多了。

這是個拖延時間的好機會,她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機,斟酌著話語。

而偏偏就這個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有些出乎意料地,還是剛才的電話號碼。

她一楞,手上的動作停滯了。

“接。”茶桌對面的裴佑哲說。

莊森芽猶猶豫豫,還是按下接通鍵,心驚膽戰地開啟了免提,生怕聽筒裏傳來的是諾特斯的聲音。

然而她似乎多慮了,另一邊響起的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餵,莊森芽?”

她一頭霧水,暫且回應,“對,是我。”

“剛才信號不好,我說話你好像聽不見。”對面的人說。

莊森芽反應了片刻。

難道現在和她說話的這個人是……

“你剛才說有重要的事情找我,具體是什麽事情?”

“呃。”莊森芽擡頭看了裴佑哲一眼,“電話裏不方便說……”

另一端的人沈默了片刻,說道:“你應該知道我現在的情況很特殊,你想見到我本人是不可能的。”

與此同時,茶室另一側的人有了行動。張簡欒板著一張臉來到了茶桌的旁邊,盯著那上面躺著的手機,眼瞼微微睜大了,就仿佛要用視線將手機另一側的人揪出來。

看張簡欒的反應,對面的這個聲音應該是屬於孫樸沒錯。

可是她突然搞不清楚現狀了,明明手機號是諾特斯的,怎麽打來電話的人會是孫樸?

難道諾特斯把自己的手機交給孫樸了……但是這可能嗎?這人不到十分鐘之前才離開這裏,說要去找裴正。

“可是孫先生,這件事情非得當面講不可。”在另外兩人脅迫的凝視之下,莊森芽說。

對面安靜了片刻,“你現在在哪?”

“我在……”她擡眼,看到裴佑哲給了新的指示,“我在自己家裏。”

“就你一個人嗎?”

“是的。”

孫樸一時沒回話,外放的擴音器傳來滋滋的聲響,就仿佛信號不好一樣。

“可你的GPS定位不是這麽告訴我的。”

“呃……?”突如其來的斷言讓她有些茫然。

“那個茶室我去過。”孫樸的聲音變得低沈了幾分,“您在吧,張市長。”

莊森芽楞住了。

等等……什麽情況?

另一邊,臉色陰沈的現任市長有了行動,他抓起茶桌上的手機,力道像要將它握碎一樣。

“能耐不小啊,孫樸。”

“您過獎了。”

“拐彎抹角叫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發那篇文章,你想幹什麽?”

“沒什麽,真心誠意想要幫助她家的光曙公司脫離困境。”

“你想怎麽幫?”

“這個或許您比我清楚,有問題就解決問題,受到了壓迫就奮起反抗,既然是原材料钑被一個無良集團壟斷,導致價格遠超過去的市場價,那麽只要解決這個集團,問題就不存在了。”

“口氣真狂妄啊。”張簡欒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你這是打算公然和我對抗。”

“不,您在說什麽?”電話另一端的人聽起來很意外,“您和騰濱集團又有什麽關系呢,這只是我和裴正的個人恩怨罷了。”

聽到這裏,莊森芽向裴佑哲投去了視線。

雖然一直沒明說,但‘騰濱集團百般打壓光曙公司’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她不知道裴佑哲知不知道她知道,只是這一刻,無論誰知道什麽,赤|裸裸的事實都已經被電話另一邊的人闡述了出來。

這時候她再去看他,目光帶著質疑。

而裴佑哲則沒有回視,視線落在煮沸的茶壺上,睫毛遮擋著光線,彰顯出違背本人意願的低落,他沒有掀蓋的意圖。

電話另一端的孫樸說:“說來,您一定知道裴正現在在哪吧,我打他的手機關機,實在是聯系不上,可我還想跟他聊聊兩年前他來找我訂購的那批食用鹽的事情呢。”

張簡欒的臉色變得僵硬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見見老朋友,談談心,就這麽簡單。”

現任市長半晌沒說話。

像要戳破這片沈默,對面的孫樸又開口了,“我這些話,要是沒有聽眾的話,就只能講給檢察院的人聽了。”

似乎有什麽在轟隆隆地作響,幾乎難以覺察。

那是張簡欒的怒意。

“……想見面是吧,你來茶室。”

“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想見裴正你只能來這裏。”

電話對面的人不肯退讓,“除非您能證明裴正現在就在茶室,不然我是不會過去的。”

“我叫他過來。”

“那等他到了,您再打電話聯系我吧。”

沒有任何停頓地,孫樸掛掉了電話。

一時間,隔間內回蕩的只有拉長的一縷忙音。

空氣中那種隆隆作響的震動聲更為強烈了。

緊接著,沒有任何預兆地,張簡欒把手機猛然摔在了地上。

咚!

合金與木制的地板發出沈悶聲響,聽不出來是誰受的傷更嚴重一點。

莊森芽倒吸了一口冷氣,雙眼都睜大了,但楞是沒發出什麽聲音來,只在心裏哀嚎——

手機……我的手機!!

張簡欒捋了一把頭發,憤怒擾亂了他的音色,使它變得顫抖,“媽的……媽的。”

他往棋盤桌的方向走,大手一揮,打翻了棋盤,黑子白子應聲而落,制造了一場混亂的災難。

“你!”他撐著桌面,驟然轉過頭來,指著裴佑哲的方向,“叫你爸過來。”

從剛才開始,裴佑哲就毫無反應地坐在那裏,像是思緒早就飄遠了。

聽到張簡欒暴怒的命令,他這才行動起來,默不作聲翻出自己的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自始至終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莊森芽大氣不敢出,安靜地觀察著局勢的發展。

她最開始的任務是拖延時間,直到諾特斯找到裴正為止,那之後才能通知機承望那邊出動警方,一舉將他們兩個拿下。

然而諾特斯遲遲不回來,就說明在‘找裴正’這件事上遇到了什麽困難。

不過現在,裴佑哲在打電話叫他的父親過來……

也就是說,雖然過程有點不在計劃之中,但總的來說似乎還是在向他們預期的方向發展……?

“餵,爸。”裴佑哲打出去的電話接通了,“你能來茶室一趟嗎?”

靜待了片刻,年輕人看向張簡欒的方向,“他說他已經進安檢了。”

“那也回來。”

傾聽半晌,裴佑哲再度開口,“他說這是今天最後一趟去墨西哥的航班。”

“狗日的我叫他回來!”張簡欒像是再也維系不住表面的冷靜,破口大罵。

裴佑哲垂下眼睛,在市長的暴怒之下,他似乎也不敢有什麽違逆的表現,“爸,張市長說……必須過來。”

不知道對面又回應了些什麽,片刻之後,裴佑哲掛掉了電話,對張簡欒匯報說:“他一個小時到。”

“一個小時……真有夠墨跡的。”另一邊,張簡欒仰起頭來,長出了一口氣,裏面滿是無處發洩的盛怒。

莊森芽在一旁看著,不能說噤若寒蟬,但的確有點看呆了。

有一點讓她很困惑。

雖然最開始就隱約覺察出一點不對勁,但現在似乎可以確認了。

裴佑哲和這個張簡欒絕對不是什麽合作關系,起碼稱不上是什麽友好相處的關系。

刨除年齡和地位的差距,還有什麽東西是不平等的,這導致這個一向風光、幾乎沒怎麽低過頭的學生會主席會是這樣一副謹小慎微的姿態。

莊森芽悄悄打量著裴佑哲的模樣,仔細觀察的話,他似乎有些沒精打采,話也不多,而且好像一直在壓抑著什麽。

剛才電話說什麽來著?說裴正本來已經過了安檢,要去墨西哥?

可是,今天在茶室的會面,事關當年的食品安全事件,張簡欒和裴正兩個人都應該很緊張才對。

那為什麽裴正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會出國,把自己的兒子留在上茂市,丟給這個脾氣陰晴不定的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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