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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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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變

另一邊,張簡欒又接連給不同的人打了幾個電話,交流的氣氛都很低沈,內容主要圍繞著加強茶室周圍的警戒、打探警局的口風,以及一些莊森芽聽不太懂的內容,不過根據‘銷毀’、‘封口’之類的字眼,大抵能夠猜出是與兩年前的食品安全事件有關的。

趁這個空檔,她悄悄蹲在地上,把自己可憐兮兮的手機拾了起來。

裴佑哲對她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說什麽。

這更讓她覺得他和那個市長不是一夥的了。

檢查了一番手機,發現殼碎掉了一個角,手機膜也裂開了,可見摔它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氣。

但好在功能似乎沒收到什麽影響,還能正常使用。

她想給諾特斯發消息,問問他那邊怎麽樣了,但又怕小動作被人發現,計劃敗露,功虧一簣,於是只好老老實實悶聲把破碎的小東西收了起來,什麽也沒幹。

門口那兩個高大的打手還盡職盡責地站著,擺放著的枯藤裝飾物為茶室徒增了幾分陰森的氣息,在等待裴正抵達的過程中,隔間的氣氛很微妙,人心各異。

張簡欒在結束了一通又一通電話之後,總算是停歇了片刻。

他坐在棋盤桌旁邊的木藤椅上,把腳下礙事的棋子踢去一旁,翹起二郎腿,先是沈思了一陣子,而後,沒什麽預兆性地,冰冷陰狠的目光向茶桌旁邊的兩人刺去。

就算不去看,莊森芽也能感受到那股銳利的註視,她有點局促地偏過頭去,不想和這個一看脾氣就不怎麽好的市長先生搭上什麽腔。

只要裴正出現,她的任務就完成了,在那之前並不想節外生枝。

然而事實總是不似預想。

張簡欒從座椅上站起來,將表情都掩藏了起來,游蕩到茶桌旁邊,用一根細桿挑開壺蓋,像個沒事人一樣問:“這茶煮了半天了,怎麽不喝?”

裴佑哲聞言,翻開了倒扣的黑漆茶杯,調小了火候,用一塊棉布墊在壺把上,站起來給茶杯裏倒茶。

他只滿了一杯,顯然不是給他自己的,也更不是給另一邊的莊森芽。

張簡欒捏著杯邊,提起來,在鼻下嗅聞,一口未沾,又放回原處,視線自上而下打量著兩個年輕人,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們兩個是大學同學,是吧。”他張口問。

“是。”裴佑哲回應。

“平時來往多嗎。”

“就是正常的往來。”

張簡欒頓了頓,想起來什麽似的,“哦對了,她不是莊洪成的女兒嗎,那你們是上過同一所高中吧。”

“……是。”裴佑哲的口吻開始有些猶豫。

“挺有意思,敵家的孩子總是聚一起。”他在茶桌旁踱步,想到了什麽似的,冷聲一笑,而後在另一旁的主座上坐下,一只胳膊撐在桌沿,目光透過茶壺上氤氳的水汽刺來。

莊森芽只覺得坐立不安,不理解這個市長為什麽突然對他們倆的事情說個不停。

她只想一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誰也不要註意到她還在這。

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張簡欒用指尖點了點木制的桌面,朝門口那兩個極具壓迫力的打手比了個手勢。

他們湊近了一些,站在了令人更加不安的近處。

“裴正有多恨莊洪成這事就連我也知道。”張簡欒說,“你作為兒子,沒想過為他排憂解難嗎。”

“……”裴佑哲無言,低頭盯著被漆打亮過的桌面。

“你爸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才能趕到,這段時間我們只能幹等。”他就像在誘導什麽一樣,別有用意地闡述著當下的情況,“這裏發生的一切都不會傳出去,茶室是你家的,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到這裏,莊森芽聽出一些什麽不對勁。

怎麽感覺……自己當下的處境好像有點危險。

裴佑哲還是低著頭,不知道他究竟是聽不懂張簡欒的話,還是聽懂了,但不為所動。

從裴佑哲那裏得不到什麽回應,張簡欒也不再說什麽了,他目光落在莊森芽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變了幾分,與最初不把她當一回事的那種輕蔑視線不同,裏面多了些什麽東西——那既將她在某一方面正視,又否定著其他的價值。

“姓莊的女兒倒是好看,主要還是歸功於他老婆了。”

聽他語氣輕浮地議論著自己的家人,莊森芽只覺得十分別扭。皺起眉頭,回瞪過去,然而張簡欒卻不把她小小的怒火當一回事,依然用直白的視線凝視著她。

他就那麽看了一陣子,眼裏的鄙夷與輕浮越積越深,他無聲地給不遠處的□□使了個眼色,而後靠在椅背上,眉眼上籠罩著一層陰影,潛藏著一種壓力之下生出的癲狂。

看到那兩個高大的男人逼近,莊森芽警鈴大作,蹭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扭頭就往隔間大門的方向跑。

然後一雙熊掌一樣的手快她一步,按住肩膀,硬生生將她壓回了座位上。

“幹什麽……!”被壓制住的莊森芽動彈不得,只能盯著張簡欒,怒問。

市長以沈默應答,仿佛不把她當成能夠平起平坐交流的對象。他撥弄著已經冷卻的壺蓋,盯著它,說:“裴家的,是要自己來還是要我逼你。”

裴佑哲垂著腦袋,發出了一聲顫抖的、仿佛在按捺什麽一般的吐息。

然而他就像是被什麽束縛住了一樣,依然沒有任何動作。

“還是一個屁都不放。”張簡欒的口氣十分惡劣,逐漸顯露出醜惡的嘴臉,“前一陣不是在這玩得挺歡的嗎,叫了一幫毛頭小子過來,把石家的千金騙過來羞辱。一樣的戲碼,換了些觀眾,怎麽就開始扭捏起來了。”

……這是在說什麽?

莊森芽向裴佑哲投去不解的目光,後者咬緊牙關,緩緩閉上眼睛,仿佛承認了些什麽,“……是她逼我的。”

“石鐮鬧到我這裏來,說要給他的寶貝女兒討一個公道。”張簡欒把弄著剛才從地上搜刮來的一顆黑子,語氣事不關己,“裴正來求我,所以我替你把事情壓下去了。而針對這件事,你還沒有報答我。”

裴佑哲攥緊了拳頭,將頭一低再低。

“我跟莊洪成倒是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但是他跟他老婆和機承望走得很近。兩年前,機承望剛撤職的時候,這夫妻倆一直在沒日沒夜地幫他調查食用鹽事件,給我也帶來了不小的麻煩,這筆帳我還沒找他們算。”他微微擡起下巴,眼裏盡是輕蔑,“雖然這兩年,他們的光曙公司也垮了,但那主要還是裴正與莊洪成的恩怨。一碼歸一碼,我的要另算。”

說到這裏,張簡欒的視線又一次落在莊森芽的臉上。

在這一刻,他眉眼中報覆與汙穢的情緒已經盡顯無疑。

“看石鐮的反應,就知道女兒被人糟蹋的感覺有多難受。”他笑著說,眼裏透出精光,“來吧,佑哲,別挑戰我的耐心。”

日光打入隔間,被深色的編織地毯吸收,奪去了所有的光華。

空氣在不安的抖動,又仿佛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在朝他們兩人擠壓過來,叫人喘不上氣來。

莊森芽已經徹底明白了自己的現狀,不出什麽意外的話,意外馬上就要發生了。

不過,除去自己的困境,還有另一件事讓她十分在意。

他們剛才提到了一個石家的千金,結合時間點、還有今天早些接到的那通勸她不要前往茶室的電話,怎麽看,這個千金指的都是石玥詩。

而張簡欒說……她在這裏受到了折辱。

聯想石玥詩之前警告她的那番話,莊森芽大致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只是有點不敢相信,這種事……真的是裴佑哲做的嗎?

他雖然給她的印象已經不再那麽友善,幾乎可以用惡劣來形容了,但她覺得還沒有到那麽喪盡天良的地步。

叫一夥男生來,把一個女生給……

這種事情怎麽都和裴佑哲聯系不到一起去,跨度大到令人匪夷所思。

但是看他剛才無話反駁的樣子,莊森芽又不是那麽確定了。

“……我做不到。”時隔良久,裴佑哲說了第一句話。

張簡欒的臉上滿布陰霾,“哦,意思就是非要我逼你了。”

他一努嘴,其中一個打手離開了莊森芽的身邊,來到茶桌的對側,像一個龐大的陰影一樣籠罩在裴佑哲的身後。

盡管裴佑哲時常會去健身,然而在將近兩米的男人面前,量級上的差距還是太大了,真的動起手來,他不會有什麽還手之力。

“別鬧得誰都不開心。”現任市長半瞇著眼睛,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你爸最終能不能平平安安地逃出國,全看你的表現。當然,我是更希望他直接消失的,畢竟他知道太多關於我的事情了。”

裴佑哲的身體在抖,似乎比以往每一刻都要難以壓制。

莊森芽悄然低頭,緊張地看了一眼手機。

可惡,為什麽才過去二十多分鐘,裴正還要半個多小時才能到……

只要這兩個重量級人物會了面,諾特斯即刻就會通知機承望那邊,機承望再通知待命的警方,警方將這裏包圍,她就能趁亂脫離困境了。

不知道諾特斯現在在哪,不過,就算他在這附近,也不能讓他貿然出手解救她。

不然弄出什麽亂子來,引起了這幫人的警惕,讓裴正跑掉就全都完蛋了,人逃出國就不好抓了。

這三十多分鐘,她必須想辦法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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