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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與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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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與春天

隨著隆冬的天氣愈加近了,青州城裏顯出一派新年的氣象來。自秦聿應下婚約之事又已過去月餘,這期間秦許兩家忙著合生辰八字,商議婚事定下的良辰吉日。秦聿本人倒反而不慌不忙的。

自那日遙遙一瞥之中,無意間窺視到了五小姐整個人的冰山一角,秦聿便對這五小姐愈發感興趣了。

他在隴州的時候也見到過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容色清麗的女子,但是見過只是見過,時間一長,對於這些人的印象便漸漸地消逝了。唯獨許小姐,自那日一見之後,反倒時常想起。

秦聿那日管中窺豹地察覺到了京中後宅裏的風波,與隴州邊陲可謂是大相徑庭。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畢竟不是女子,根本不能體會到深門大院裏女子的勾心鬥角可以殘酷到什麽地步。

加上他自己的父親只有母親一個,母親過世之後也沒有再娶,秦聿記憶裏的家庭與旁人自然是迥然不同的。

那日之事因著他本來就耳力極好,所以原原本本把事情聽了個大概。聽罷之後便是感概,真沒有想到許五小姐還是個俠義心腸。

他莫名覺得自己會與對方合拍的,因此這些天來都興致沖沖的。

一日,秦廷在抄手游廊處遇到秦聿,看到他正在手裏頗有興致地雕琢著一塊玉石。便湊上去頗為戲謔的問道:“兒子,你這是在幹什麽呢?我記得你可從來也不喜歡擺弄這些小飾見的,怎麽今天這麽有情致了。”

秦聿略微嫌棄道:“爹,這個你就先別管了。眼下要緊的事難道不是去許家下聘嗎?再說,我這個小玩意還有一段時日才能做好。”

說著秦聿對他爹擺擺手道:“你先別來打攪我了,我只怕進度太慢,到時候見了許小姐還沒有個拿的出手的禮物。”

這般小兒女家的作態他還從未在這個從小出生在隴州,於風沙中長大的,從沒讓他操心的兒子身上看到過。

但是乍見之下,他心裏又是一陣酸楚。這些年來,秦廷自己一直以為已經把舊人的名字忘得幹幹凈凈了,但是那日偶然在與許牧談話中又聽到他提起,便覺得心底裏一塊舊傷疤被隱隱揭開了。

和雪娘分別不知道多少年之後,他在隴州當地終於幹出了些名堂,並在偶然間救了一名遇上了賊盜的女子。並在一戶軍戶人家的好心說媒之下娶了那女子,也就是自己的妻子林氏。

他與妻子林氏成親這麽多年從來未曾紅過眼,他也不曾納妾。無論旁人如何羨艷他們夫婦倆,但秦廷自己心裏是自知愧疚,也知道林氏心裏未嘗不怨恨他。

因此說這門親事,他心裏總有兩般愧疚。答應了便覺得愧對林氏,拒絕了又怕再一次負了雪娘。

因此他這個當爹的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感覺交給兒子來決定自己的婚事最合適。

秦廷從前不信命,他總覺得自己好歹也是戰場上廝殺的武夫,下意識裏察覺命這種說法太不吉利。

可是如今兜兜轉轉之後,自己的兒子看上了雪娘的女兒,不得不感嘆一句命運的玄妙。

秦聿還在這裏想著成婚之後的諸多事宜,卻不知他那位許五小姐這些天是怎麽度過的。

話說許凝歡這邊自從與太太徹底撕破了臉之後便整日裏怏怏的。

青柳對小姐這個樣子是見怪不怪了,她端來一杯新沏好的茶,呈上了榻,勸道:“小姐,你真奇怪。你平日裏不是教導我開弓沒有回頭箭嗎?既然事情已經做了,就不去想結果。那日我見小姐你這麽硬氣,還以為你已經想明白了。”

許凝歡痛苦的用手支著自己的腦袋,道:“可是青柳,我只是非常擅長虛張聲勢罷了,我沒有辦法停下自己的胡思亂想。”

她緊接著長籲了一口氣道,“太太要真是著意要整治我,讓我給那個老太爺作妾,到時候我就去出家當尼姑好了。只是這樣我舍不得你……”

“好好的你們主仆倆在這裏說什麽胡話呢?”許牧的聲音從院子外穿進來,許凝歡一下子站起來,驚喜道:“爹爹怎麽來了,青柳快來上茶。”

許牧接了茶,呷了一口,道:“五丫頭,膝上的傷可好了些。”

許凝歡點點頭道:“早就好了,其實傷得也不重。”

“你也真是膽大包天,連我都不敢惹你娘生氣,你倒是幹了一件大事”放下茶,許牧冷冷道。

“爹爹如今來就是來訓斥女兒的嗎?我還以為父親不打算插手,讓許家的女兒去做妾就已經是莫大的懲罰了”許凝歡如今也懶得裝父慈女孝的那一套了,只是臉上沒有什麽波瀾,平靜地說道。

“你,你說這話可真是讓為父傷心。再怎麽樣你也依然是我的女兒,我怎麽會不管你的死活。”許牧說著,從懷裏遞給許凝歡一張庚貼。

“你的婚事我早已有了定奪,不過是怕你娘又生出什麽風波來,因此遲遲沒有聲張罷了。”

許凝歡打開一看,是個名為秦聿的男子生辰八字。許牧道:“他們家人倒都是好的,只有一點,你嫁去了隴州,想回家怕是難了。”

“不過我看你這孩子心腸倒是很冷,怕是不會在意這些。”許牧最後慢悠悠下了個定論。

許凝歡心裏五味沈雜,從小凳上站起來,朝許牧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幾個頭。

又道:“父親畢竟養了女兒一場,父親的養育之恩,凝歡不知何日能報。只希望父親在女兒走後多多珍重。”

許牧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麽,只是又坐了一會,便離開了。許凝歡從木窗欞裏看到他遠去的背影,也怔怔楞了一會兒。

她沒想到自己還有這般奇遇,真是時也命也。一籌莫展之際,忽然從天上掉下個未婚夫。許凝歡用手指撫了撫帖子上“秦聿”那兩個墨字,忽然很好奇自己這個從天而降的未婚夫婿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一轉眼已經到了年末,不知道父親用了什麽樣的方法說服了太太,讓她順利地訂了親。也不知道太太是不是真的顧忌她那一番話,所以再沒來找過她。

許凝歡的日子又回到了以前毫無波瀾的時候,只是與以前不同的是,她訂了婚約,不久會嫁給一個面都沒見過的人。

年末時許凝歡終於繡完了那一副牡丹圖,繡完才發現根本無人可送。家中的女眷只剩下年初就要嫁人的二姐姐,以及太太。哪一個目前看來都不會與她有交集,於是索性自己裝裱起來給自己看。

到了除夕那天,許凝歡去吃團年飯,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是飯桌上最多餘的那個。坐在二姐姐身邊的許凝歡都能感覺到二姐姐對自己的鄙夷之情溢於言表。

許凝歡想,也許她是發現了自己這個昔日的小跟班竟然是個處心積慮的叛徒,所以不屑與自己說話吧。

可是不僅僅是二姐姐一派不舒服害了病的樣子,就連吳氏,大哥哥,以及父親都是一派怏怏不樂的樣子。

許凝歡於是隱隱約約預感到京中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根據她的觀察,上一次家裏出現這種情況,還是父親與大哥哥一起外放到隴州。

於是她在心裏暗暗希望能夠有人開口談一談,幸而不一會,許牧就開口道:“京中最近正值多事之秋,我們雖在青州,也不免不感到心驚。”

說罷又望向許凝玉與許稚歡道:“你們兩個的婚事幸而都有了著落,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年後你們倆個可要認真備嫁妝。早早把你們姊妹嫁出去,我心裏也就有了個著落。”

許凝歡並沒有聽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不禁感到有些氣餒。但是她微微一想,也能猜出一些。

當今聖上年事已高,父親大概是怕國喪之後變故太多,姑娘們的年歲一向是耽誤不起的。

可是單單只這一條應該不是原因,古往今來朝代更疊都是常事,更何況只是聖位的更疊。一定還有什麽別的原因,可是那就是她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所不知道的了。

除夕過後,許凝歡看著二姐姐婆家來人下了聘,真是流水一樣的單子。說不羨慕肯定是假的,又想到自己薄薄的嫁妝,便有點擔心。

雖然父親說了,秦聿是個上進的人。但是人總會變的,所以說她也不能把他當作一個牢固的依靠。

可是許凝歡想到自己並沒有一技之長,既不會管家算賬,也不會吟詩作對。唯一擅長的只有女紅,就連女紅其實也不出挑,一時之間倒是又感到有些焦慮。

但是她向來是一個得過且過的人,想一時是一時罷了。

二姐姐出嫁時,吳氏倒是哭了好大一場。許凝歡想到自己從自己的嫁妝單子裏送二姐姐的鐲子,也真切的感到傷心。

但是青柳告訴她,太太為了顯得大方,也會給她象征性地布置一些嫁妝的,許凝歡才感到稍稍好受些。

二姐姐出嫁時,天氣已經轉暖了。許凝歡望向後院的桃花樹,感嘆道:“春天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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