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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與秦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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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與秦聿

青州城,許府內。

“聽說了嗎,咱們家五小姐的婚事據說是老爺親自出面定下的。這可真是一件稀罕事。”一個嬤嬤一邊往游廊上掛紅燈籠,一面略微驚訝的說道。

“可不是嗎,王婆子。這些年這幾個小姐裏,還只有五小姐有這樣的待遇。你看其它庶出的小姐的婚事,可都被太太緊緊攥在手裏。要我說老爺還是對孩子上心的,要不然五小姐哪有今天呢?”另一個倚靠在游廊木柱上偷懶的婆子應和道。

“二位嬤嬤,秦府催妝的人可快到了,您二位還是請快些抓緊布置吧。”青柳一面急匆匆地穿過游廊,一面撂下這句話就走。

今日她可是太忙了,一面要給小姐梳妝打扮,一面又要細細對聘禮嫁妝單子,恨不得一個人分作兩半用。

但是好在小姐今日終於嫁出去為當家主母了,婚事落定,她這個做丫鬟的也算是感到一顆心都穩穩當當地落在了肚子裏。

青柳又一次邁進小院裏,突然想到自己也是最後一次再踏進這院子裏了,還莫名的有些不舍得。

但是望向端坐在梳妝臺前的小姐,青柳又把那些傷感的意緒給甩到了一邊。青柳是早已打定了主意的,無論小姐去哪,她都要跟著去的。即使以後小姐成婚後是要同姑爺去隴州的,那她也是要跟著的。

又想到自己入府時小姐還是小小人一個,沒成想一轉眼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都要做新嫁娘了。

許凝歡在梳妝臺邊等了半晌,終於看到青柳回來,漂浮著的一顆心才安穩了些。她拉著青柳的手道:“你去前廳看了嗎,秦家來人了嗎,新郎官到底長得什麽樣子?”

許凝歡很是擔心,她其實並不是真的在乎秦聿的樣貌,只要人是好的,就算是勉強看得下去也無所謂。反正夫婿在她看來,只要是個可以讓她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的人就可以了。

青柳倒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弄得猝不及防的,她看出了許凝歡的不安,便一邊輕輕為小姐梳著頭發,一邊道:“小姐,我雖然沒看到姑爺長什麽樣子,但是我聽過大公子說起他,那都是稱讚的樣子,想來是不會差到哪裏去的。”

許凝歡點點頭,靜靜看青柳為她梳妝打扮起來。銅鏡中的女子一副嬌媚的樣子,許凝歡從沒這麽隆重的打扮過,因此看著總感覺不是看自己的樣子。

梳妝罷,還未坐一會,就聽見門外有人來通告道:“新郎官來迎親了。”

許凝歡於是被蓋上了一塊大紅蓋頭,青柳和一群婆子丫鬟都倚上來,擁簇著她往外走去。

待到堂上,許凝歡對著父母雙親拜別,許牧倒沒有說什麽話,只是吳氏淡淡道:“這下小姐出了門,也算是我們做父母的一樁心事已了。將來你到了婆家,無論受了什麽委屈,天高路遠的,也得自己受著,我們自是不欠你的了。”

說完之後,堂上靜了片刻,還是許牧發話道:“時辰也差不多了,五丫頭,你去吧。”

許凝歡再一拜,隨即走出去,被扶著上了花轎。

隨著喜婆一聲“新娘子出門了”,炮竹聲在身後炸開,許凝歡拜別一雙十多年來其實並不熟悉的父母,便在青柳的攙扶下上了花轎。

送親的隊伍不緊不慢的前進著,許凝歡的心緒也隨之浮浮沈沈。她自認為從小到大都是個極其倒黴的人,就在前些天還以為自己的歸宿是尼姑庵。但是沒想到婚事竟然被這麽順利的解決了,現在還極其沒有實感。

話說回來,這花轎真的是像龜趴似的在往前行進,為了梳妝,許凝歡本來就起個大早。之後又因為不能破壞妝容滴水未進,現下已經有些餓了。

偏偏青柳這個時候時不時掀開轎簾子附在她耳邊叮囑一會兒拜見翁父的諸多事宜。許凝歡此時有些缺德的想到,還好秦聿家人丁比較單薄,她也根本沒有多少需要應付的。

並且,許凝歡覺得與其擔心這個,不如擔心自己會不會在拜堂的時候餓暈過去。

於是她悄悄對青柳說,“好青柳,我現在已經餓得頭暈眼花,真的聽不下去。你要是還可憐小姐我,能不能想辦法給我點吃的。”

青柳聞言不可思議的望著她,嚴肅道:“小姐,這個時候您就別想著吃了。萬一弄花了妝,弄臟了衣服怎麽辦?”

許凝歡被翠兒的話打敗了,只得委委屈屈的抱怨著,“可是我真的餓了。”

“噓,小姐,秦府快到了,快把蓋頭蓋好”,許凝歡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成親翠兒這麽緊張兮兮的,不過想到出嫁前青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為自己以後的日子擔憂,不禁彎了彎眼睛,老老實實蓋了蓋頭。

不久,花轎穩穩當當停了下來。一路上敲敲打打的嗩吶也歇了聲響。周圍一時之間寂靜了,一雙手掀起了轎簾,伸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一雙很好看的手,修長,骨節分明。

這想必就是秦聿本人了吧,許稚歡的內心突然猛烈的撲通起來,她猛吸了一口氣,安定下心神,便將手輕輕放在了那人的手上。

秦聿卻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許凝歡只感覺秦聿的手心很粗糙,其實這樣被握著並不舒服。但又想到他是個武官,常年舞刀弄棒的,手心粗糙也很正常。

許凝歡突然又想落天外,憶起爹爹有時談論起國事,說起朝中的武將來可謂意氣激昂。爹爹雖是儒生,卻極其敬仰那些驍勇善戰的武將。

不知道秦聿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她暗暗想。

秦聿如今牽著許凝歡的手,心中也是漂浮不定的。他從小時候起便希望有朝一日遇到心愛的女子,與之執手,共度一生。

如今驟然了卻了心願,一時間倒恍惚中如同夢境一般。因此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下意識的把對方攥得很緊。

秦聿穩穩的把對方從轎子中牽了出來,他敏銳地察覺到也許此時此刻面前的這個人也許有些緊張,便有些不熟練地低聲安撫道:“你不要害怕,你既然嫁與我為妻,我便一輩子護你周全的。”

許凝歡心下一動,生平第一次有人給她許下這樣大的承諾。雖然她一向認為承諾是最不可信的,但是在這樣好聽的話面前,她總是悲悲切切的心緒不禁有些雀躍起來。

秦聿見對方沒有應答,只以為她沒有聽到,不禁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又想到反正以後自己會證明給她看的,便把那一絲情緒拋之腦後了。

出了轎子,許稚歡只覺周圍婆子丫鬟的嘰嘰喳喳不絕於耳。二人就在這樣的環境下一步步拜了高堂,這期間許稚歡都被大紅蓋頭罩著,三拜之後只覺暈頭轉向,青柳趕忙過來攙扶她。

秦廷一個人坐在上座,今日也感到欣慰,既為雪娘的孩子有了著落,也為自己孩子娶了所愛之人。

儀式結束後,眾人便擁簇著新郎官出去喝酒。

許凝歡這廂則在秦家的下人和沒見面的前來幫襯的親戚的指引之下,許稚歡終於可以坐在新房裏度過了安安靜靜的片刻。

期間喜歡操心的翠兒又來多此叮囑道:“小姐,一會見了姑爺你一定要多擔待些。”

許稚歡此時此刻正吃著翠兒拿來的糕點,所以不便與她說話,於是只能拍著胸脯保證不會出問題的。

事實上,許稚歡根本就非常害怕。她知道成親之後會發生什麽,但是她還根本沒做好準備。即使她知道每個嫁人的姑娘都會有這一遭,但是畢竟她在今天之前從沒接觸過一個陌生男子。

許凝歡想,要是一會秦聿走進來,她就謊稱自己來了葵水,反正能拖一時是一時。

終於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外面宴席上賓客喧鬧之聲漸漸散去,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聽到門吱呀一聲開了,許稚歡嚇得趕忙彈坐好,把蓋頭蓋上,順便把糕點丟在一邊。

端坐好之後,她又不禁在心裏鄙夷自己:秦聿不過是自己的夫婿而已,又不是什麽吃人的妖怪,自己這麽害怕他幹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剛剛似乎聽到了一聲輕笑。

有什麽可笑的,她早就覺得男子總是不能體諒別人,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許稚歡憤憤不平的想。

秦聿一步步走了過來,許稚歡能夠感覺到他在自己面前站定,並且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下一秒,許凝歡感到自己的蓋頭被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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