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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女醜顯露真身(日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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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女醜顯露真身(日萬)

◎天地怨氣匯聚成形的醜醜◎

“小狐貍, 你很敏銳。那時的我,不是不說話不開口,而是根本開不了口。如砧板上的魚, 任人宰割罷了。”

“你知道, 九十九道天雷的滋味嗎?”

“你知道, 七七四十九條打神鞭的滋味嗎”

“險些打得我魂飛魄散!”

帝己無情的望著晴天, 惡狠狠道:“只是,吾怎麽可能就此消散呢?女媧,此仇不共戴天, 終有一日我會找到你的媧皇宮,吃你的心啃你的血!”

祭臺那頭,“帝己”神形俱滅,隨風而逝。

上天, 降下懲罰。

皇室尚且沈迷於株連九族, 更遑論是仙族。

區區一個“帝己”灰飛煙滅, 並不足以平覆民心和民怨。

不要忘記了, “帝己”乃是狐族,一只九尾狐。而今這些先人可不管她的九條尾巴是後天修煉而成的, 還是先天出生便是如此。

生來就是仙胎,只有青丘塗山氏一族。

也唯有塗山氏,自出生便是九條尾巴。

遠古洪荒塗山氏名聲大噪,漸漸在人間的刻板印象就是那九尾象征;你們說,在世人眼中,九條尾巴的“帝己”,出自何族?

她究竟是苗根正紅的塗山氏, 還是只野狐貍根本不重要。

反正, 天界打定主意將“帝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安在了塗山氏頭上,安在了青丘的頭上!

最終,禍及青丘全族。

天帝降下法旨:塗山氏自此從仙界神族族譜上除名,徹底淪為妖族!狐族罪孽深重,迷惑人族,青丘不可再踏足人間半步!

而狐族,成了妖媚惑主、放蕩不堪,喜好吸食男人精血的下等妖精的存在。

三界六道之內,再也無人記得,塗山狐族乃是瑞獸,是祥瑞的象征。

她們,曾是那麽高傲,得天獨厚,俯視八荒六合,人人尊敬的存在。

現在呢?你們知道人族是如何謾罵形容水性楊花的女人嗎?是如何抨擊男女之間的第三者麽?

他們會稱之那樣的女人為——狐貍精。

從古至今人類的社會在進步,唯有詬病女人的三個字從古穿今貫穿始終。

塗山狐族乃至背後的青丘,真真是遺臭萬年,生生世世都翻不了身;後世族人,每每提及那只野狐貍,無一不在咒罵。

青丘,從九天之巔落入塵埃地底。

全憑著那只狐貍一己之力。

帝己,雖然她改名換姓,雖然在世人眼中她早已不覆存在。

青丘一族不會忘。

帝己,至今也不敢忘。

她,就是青丘的罪人,千古第一罪人!

“是我錯了。”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

話音一落,帝己詫異的看向胡青青。

而胡青青掩飾得再好,也發覺自己有些不對。

帝己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她將胡青青拉入了自己的過往回憶之中,許是兩個魂魄拉鋸戰的必經之路。

她,體會胡青青的成長。

而胡青青,則得到她的過往。

這對帝己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信號。這意味著,搶奪主動權的那一個魂魄能與這具身體徹底合二為一。

胡,不,是塗山青青在蜜罐子裏長大的,備受青丘上下疼愛。

遠不及她所經歷的,跌宕起伏。

加之其年紀小,經不得事兒,產生共情很正常!

青丘啊,還是老樣子,向來心軟容易泛濫同情之心。

帝己會因為眼前這只小狐貍對自己的同情和同仇敵愾而心軟嗎?不,她不會的。幾千年游蕩在人間,每一個日夜都飽受著仇恨的折磨。

她的心,早就冷硬了。

不會再輕易為了別的什麽而心軟。

從當年那場浩劫就看得出來,屆時帝己還是只野狐貍,無背景無底氣,商湯竟然真的斷送在她的手裏,可見,她是個狠人。

帝己眸光蕩起波紋,這是她的幻境,她就是主導。

幻術大開,無知無覺的湧向塗山青青。

後者似乎並未察覺,帝己滿意一笑。

換上受害者的姿態,舉手擡足之間已是淚流滿面:“青丘少主,沒錯奴家就是狐族罪人。可,這一切你也看到了,奴家死不足惜,只恨不能手刃仇人,只好游蕩在三界之中,如浮沈一般漂泊。”

“可,血海深仇,帝己一刻也不敢忘。”

“您,能不能將身體給我?兩具妖魂共同一具身體,待大仇得報,重振青丘,奴家自當消散在天地間,將身軀還給少主。”帝己半真半假,甚至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主動退讓。“屆時,奴家定還你一個天下太平的青丘。”

所以,直接坐享成果不好嗎?

所以,直接登上女君寶座不好嗎?

省去中間環節,不必經歷腥風血雨,塗山少主,真的不會心動嗎?

就好比,你只需要短暫的失去十年意識,醒來好懷裏就已經擁有了十個億。

若換做是凡人,早已沾沾自喜,還有這好事兒?

不愧是能夠迷惑人間最後一位人皇的帝己,媚術和幻術渾然天成,毫無阻擋之力。

塗山青青覺得眼皮子千斤重,快擡不起來了。

中招了。

可青青並未當即反擊采取措施,反而由著被其牽制。

她眼底的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帝己不懂,橫豎不在意。

青青勉強而又費力睜眼:“帝己,你就這麽肯定,與我融為一體後,掌握主動權的那個人,一定是你嗎?”

帝己假惺惺道:“奴家比你年長些,妖力醇厚些,勉強勝你一籌!少主放心,終有一日,我會將身體還給你的,奴家,對著天道起誓。”

塗山青青囫圇一笑。

笑帝己騙人。

還笑,她竟天真的以為自己會相信那所謂起誓。

而今天道在哪裏,是否還有意識都未可知。

起的是,哪門子誓言?

帝己見她意志逐漸薄弱,趕緊趁熱打鐵,敷衍之意更明顯。

塗山青青用最後一絲毅力,撤去內心乃至於身體的所有防線,等同於張開雙臂,迎接著對方的侵入。

如此開誠布公,倒是令帝己喜出望外。

“少主今日之恩,帝己永志不忘!”

塗山青青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只說了一句:“帝己,希望你不要後悔才是啊。”

重新擁有妖身,帝己等了太久了,早已等不及了。

終於等到了與容器合二為一的一天。

她怎麽會後悔呢?

永生永世絕不後悔,直到天地毀滅的一刻。

天道不公,當年助紂為虐,為了維護仙族一只眼閉一只眼。天道淩駕在聖人之上,它怎會不知媧皇私心?怎會不知仙族算計?可是,它一味裝死,不肯懲戒媧皇,不肯救贖人皇,不肯站出來,替青丘一族主持公道,一切的悲劇正是它默許放任的結果。

仙族,早已自身難保!九霄雲殿落魄不堪,仙族一個個陷入沈睡!待她完成結合,飛上天去,將沈睡的一個個掐死在搖籃中,要他們永遠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陽!

九十九重天外——媧皇宮。據她這些年來收集的消息,媧皇封鎖宮殿陷入沈睡,將自己流放於九天之外。有了九尾天狐的血脈和根基,她會找到蝸皇宮的!

主人說的對,就這樣殺了她,太便宜她了。

總要讓她也嘗一嘗跌入凡塵的滋味!將她拉下神壇,以聖人之軀墜神,也該好好嘗嘗被滿天神佛唾棄的滋味兒了。

她,會親手將她拽下來!

青丘……還有青丘。帝己徹底將自己融入這具身體了,思緒不再波動。

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將身軀如約還給塗山青青。

塗山青青,就是曾經的她夢寐以求的。

她的出身,她的根基,她的人生……

兩個妖魂,這一次沒有心生抵觸,沒有反抗,真正做到了水乳交融。

兩股光速徹底變成一股。

其聯系越來越緊密,最後如同兩碗溫水傾倒在一只碗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彼此。

徹底被融合的,最後一根觸角。

帝己終於發現有什麽不對了,可來不及了,當融合完成後,這具九尾天狐的軀殼中只存在一抹妖魂。較之之前的,脈系更粗獷,更完整。

似乎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靈魂終於找到了缺口,終於徹底完整了。

狐貍眼重新睜開時,望著周圍有一些不適和拘泥。

融合之後,在這具身體裏醒來的人究竟是誰呢?

是塗山青青?

還是,帝己?

她怔怔的望著近在咫尺的難言,二人四目相對。

那一刻,狐貍眼中有著太多太多無法言說的覆雜心緒。

難言咯噔了一下。

艱難而又苦澀的扯了扯嘴角:“青青施主,你為何這般盯著貧僧看?”

話分兩頭。

在永樂門門主——巫達,揮舞著那面旗幟時。

第一時間就發現警察廳不對勁。

警察阿SIR們,全部陷入昏睡。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靠在椅子上,還有的半抵著墻壁躺在過道裏,手中還拿著需要簽署的緊急文件。

他們,似乎是正在正常活動時,突然就陷入的詭異昏迷。

怪不得都已經深夜了,大樓燈火通明卻安靜到了極點。

打印機還在嘎子嘎子作響。

這是,誰的手筆?

白若若一臉凝重,一路走過來摸了摸倒地人的頸脖:“師傅,沒死!呼吸平穩,有節奏,不像是昏迷,倒像是睡死過去了。”

“走,上四樓。”

警察們都昏睡了,那四樓的守衛不就如同虛設?青青和那個永樂門的獨處一室,眼下正是溜之大吉的好時機,那巫達該不會趁亂就把青青占為己有帶走了吧?

電梯卡在頂樓動不了。

師徒二人第一時間跑向樓梯,卻被一股莫大的力量一把推出來。

沒有一點點防備。

白若若飛出去撞在墻上。

痛得她張牙舞爪,可她沒有喊痛,一骨碌就爬起來不敢有多耽誤。

“師傅,下負一層,那邊還有另一處消防通道可以上去。”若若眼尖,白天在休息室時就將整座棟大樓走了個遍。

雲汐兮同意。

根本沒有時間去琢磨那股力量是什麽?還以為是巫達設下的陣法,為了偷狐貍呢!

雲汐兮沒註意到,她倆閃了之後,那股力量分化為數不盡的青色煙氣,鉆進沈睡人族身體裏。

那一刻,睡得好好的人突然全身抽搐,不停的翻動白眼。

溫熱的身軀體溫驟然低了好幾度,堪堪維持在零度。

正常的黃皮膚,在抽搐過後,先是結成冰霜。冰霜只有淡淡的一層,因是為了在短時間內將人類的體溫降到最低點但又能維持體內血液運轉,直到膚色變為了青紫色,冰霜才褪去。

你聽,那是什麽聲音?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是呼吸聲嗎?可怎麽聽著,比正常人的呼吸聲更重,更急促?

指尖,為不可知的輕輕顫抖了一下。

是,昏睡的人,動了嗎?

負一樓的另一處消防通道,就需得經過停屍間。

眼見著就要擦肩而過,雲汐兮耳朵一動,聽到了什麽,猛地停下腳步。

是什麽,在敲打著鐵皮箱子。

什麽鐵皮箱?就是停屍間,有一臺用來直接焚燒屍體的焚燒鐵皮箱子。

占據一正面墻。

然後是一個有一個小方格子組合起來的。

別瞧著從外面看方格不大,實則內裏很深,容納一具完整的屍身沒有問題。

停屍間的門,與學校教室的門有些相似。

門上,留有一處能夠看清裏面的玻璃。

雲汐兮不經意的瞄了一下,硬生生來了個急剎車,差點沒剎住!

那熟悉青色古風漢服,當然是童裝。她就瞥到了花紋,那不就是她買的那一件麽?給,醜醜買的!

醜醜在裏面。

雲汐兮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小火車頭一樣的改變方向,扭開房門闖了進去。

及腰高的女童,睜著那又黑有空洞的眼睛,站在屍箱前,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屍箱裏面,還未被焚燒的屍體,剛剛放進去的新鮮屍體,在動呢!

從裏面想要將其推開。

不斷拍打,不斷撞擊。

留下一個有一個手掌印子,印在鐵皮上。

屍體啊,不是已經死了嗎,哪裏來這麽大的力氣?

更滲人的是,這女孩兒竟然不怕,看得還津津有味兒的,甚至有些出神。

“醜醜,你來這裏做什麽?”突然有人出聲,竟也沒嚇著女醜。

女醜回頭,會這麽稱呼她的人只有雲汐兮。

她不卑不亢,神情冷淡無波動。

指了指即將被拍壞的鐵皮箱,有點了點擺放在外的其他屍體,興味道:“這些屍體,又活了。”

所以,你在開心什麽?

從後面走進來的白若若嘴角抽出,總覺得不太懂得醜醜的點。

屍體,活了?

雲汐兮心一沈,毫不遲疑地將自己的手貼在鐵皮箱子上,果然,裏面的死物是活了。

不要覺得她是多此一舉,鐵皮箱子裏頭的動靜,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雲汐兮,抓住每一刻給小徒弟普及的機會。

“裏面沒有陰氣和鬼魂,所以並非是屍體被鬼怪附身的緣故。”雲汐兮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她回眸對若若說,“醜醜是對的,是死物,自己活了!”

“死物?”若若還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區別。

這道題,女醜回。

她已經學會搶答啦!

黑洞一樣的眸底深處閃過什麽,女醜意味深長道:“是的,死物!沒有靈魂,唯獨剩下軀殼!行屍走肉。”

白若若一激靈,眼門前還沒見其屍,寒毛都豎起來了。

“短短幾個小時而已,這裏到底出了什麽事兒?”雲汐兮扶額,頭痛得很。

女醜搖了搖食指,更正:“不是幾個小時哦,而是五分鐘以前,剛起的變故。”

五分鐘,不正好是她們抵達的時候嗎?

“醜醜,你看到了什麽?”雲汐兮忙不疊的問。

女醜正要說什麽。

雲汐兮大驚失色,一團烏青黑氣從天花板上鉆出來,它的目標,是這棟大樓裏的每一個人。

三團烏青黑氣風馳電掣一般席卷過來。

“若若,骨傘!”雲汐兮一邊提醒若若,一邊抱住醜醜,以背脊抵擋黑氣。

說是遲那是快,白若若一個躲閃,骨傘撐起,將黑氣彈至墻面。

而雲汐兮,她根本沒想過要躲閃。

因為她這躲閃就等於將醜醜給暴露出去了。

邪氣入不了她之體,拼一把。

這一次,輪不到身體自己凈化邪氣,邪氣根本就未能沾身。

一道白光化作護罩,將雲汐兮和女醜圈了起來,那黑氣吃了個閉門羹。

“師傅,牛逼!”白若若還以為白光是師傅的道法呢!

一頓彩虹屁。

雲汐兮卻有些傻了,她後知後覺的低頭,這一回她真真切切的感知到了。感知到了白光的來源——脖子上佩戴的那一顆化石。

大白鯊送的那一枚。

是它,發出的白光,保護她們?

那白光,似乎只守不攻。只能將黑氣一味的抵擋在外面,沒辦法反攻。

原來,是枚盾牌。

“師、師傅。”好端端的,若若怎麽說話顫顫巍巍的?

雲汐兮還沒反應過來呢,袖口被醜醜扯了扯。

醜醜嘴角動了動:“你,看看你後面。”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骨頭與骨頭碰撞。

關節和關節摩擦。

“師傅,骷、骷髏在、在你後面。”

原來,是那八具血肉化白骨的骷髏,竟然也活了。

“ADA!”喊打喊殺,齊齊撲向雲汐兮。

“若若,去隔壁,把鐵皮箱子裏的火開啟!不能讓行屍走肉出來!快!”

可、師傅!

白若若一咬牙,跑了出去。

機關,機關,焚燒的機關到底在哪裏?

找到了!

好重!

白若若滿頭汗水,終於在隔斷間裏找到了機關。

力氣不夠,她索性把自己整個吊在那機關上面,用身體的力量將它拉下來。

而停屍間裏,鐵皮子箱已經有五六具屍體跑出來了。

圍攻雲汐兮。

因著白光化石防守,骷髏+活屍奈何不了雲汐兮。

可,一味防守不是辦法。

那黑氣,不是阿闕、阿姐、小和尚有沒有中招!還有青青……巫達!

“醜醜,你真的不害怕這些屍體麽?”雲汐兮突然發問。

女醜擡了擡眼皮,冷漠的回答:“不怕啊,屍體而已有什麽可怕?”

所以,因為她不怕,就要被丟下了吧。

女醜深知人心,雲汐兮明顯更在乎百裏闕,更在乎雲雪兮。的確,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她都不能在這裏逗留太久。

“那你留在這裏,等我回來接你好不好?”

女醜青白色的臉上泛起點點諷刺。

果然如此。

人類的情感,就是這麽曇花一現,當不得真的。

她垂下眼簾,悶聲說了一句:“好啊。”

那雙抱住她的溫熱的手,放開了。

一股子冷氣,攛掇出來。

真冷啊。

就在女醜胡思亂想時,她的脖子突然感覺到沈甸甸的。

低頭一看,是,她脖子上佩戴的那顆石頭。

能夠百邪不侵,防守能力MAX的石頭。

女醜慌了,她猛然擡頭,雲汐兮面容近在咫尺。她,竟然親手將保命之物,戴在她的脖子上了?

“醜醜乖,不要怕,我將石頭留給你,這些玩意兒傷不了你!”雲汐兮慎重不已,“不要將它取下來。你若害怕,就蒙上眼睛呆在這裏;你若不怕,就試著上一樓去。”

說完,雲汐兮一手一疊子黃符。

“地藏無極,鬼聽我令,十級定身咒!”

是的,沒有聽錯,此咒是針對鬼魂的。

雲汐兮是第一次對付行屍走肉。

她實在是不知這定身咒有沒有用,能維持多長時間!

只好試一試了。

再追加一紙黃符,雙重定身。

女醜一言難盡的望著雲汐兮貼符的背影。

所以,她既然已經將這一屋子的行屍走肉給定住了,又何必將傍身寶物給了她?

雲汐兮松了一口氣,看來定身咒還是有用的。

她回過身去,自然而然的親了親女醜額頭,一字一頓:“醜醜,姐姐一定會回來找你的,不要怕!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老是胡思亂想,會長不高的。”

她蹲下身:“你試著,相信我。除非我死,姐姐不會丟下你。”

原來,女醜的不安,甚至是骨子裏已然形成的一種名為病嬌的病態以及憤世嫉俗的不安全感,雲汐兮一直都看在眼裏。

“等我。”雲汐兮揉了揉女娃娃毛茸茸的腦袋。

說完,雲汐兮就跑出去與白若若匯合了。

“師傅,我們現在是去四樓還是先去找其他人?”

“先去找青青,這裏的異狀不會放人出去的。只要人還在這裏,就一定找得到阿闕他們。青青那邊,我擔心巫達那廝玩兒手段。”

更重要的是,此方異狀,雲汐兮懷疑就是出自巫達的手筆。

若當真如此,解決了那個男人,說不定根源也就解決了。

師傅二人走完了,交談聲已經聽不見了。

女醜坐在白色架子醫用床邊上兒,腿短,觸碰不到地面。藕節一樣的腿兒一蕩一蕩的,細碎劉海擋住她的眼睛。

她摸著項鏈,久久不願動彈。

那石頭,摸著光潔,涼涼的。

面上瞧這其貌不揚,放在手心的質感卻出奇的好。

女醜不知是愛不釋手,還是太過於受寵若驚。雲……汐兮她,真的將這東西留給她防身麽?明明,從她的角度來說,她已經將停屍間的危險將為最低了。

眉心,還殘存著她留下的溫度。

熱熱的,燙燙的。

與汐兮認識,被迫跟著她離開礦山,然後她帶著自己上京都,竟是此方繁華世界。在礦山時,汐兮就跟她說,不會丟下她,會保護她。

女醜,從未真正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當然她不否認,有幾個瞬間,女醜曾為之動搖過。

可那,僅僅是動搖。冰封太久的心,怎麽可能因為一個人類只言片語就徹底融化呢?

方才之前,女醜作為一個旁觀者,欣賞雲汐兮。憑心而論,那個女孩兒所做的,已經遠比普通凡人好太多了。

即便是如此,女醜從未真正走心過。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就連女醜自己都不知道,自個兒如今這副鬼樣子,真的會有被人救贖的一天嗎?她深知,自己多疑多思,再也學不會信任其他人。

尤其是,一個人族。

可,現實機遇就是這樣,讓人措手不及。

打臉來的太快了……女醜很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親了她一口。

還,揉她的腦袋了。

人明明早就走遠了,她的溫度卻留了下來。隨著時間1分一秒的過去,不但沒有消散,反而從眉心傳入冰冷的軀殼中。

註入早已停止的,已經滿是腐朽傷痕的心臟之中。

如果,肉眼看得到她的胸膛的話。

一定是在這一刻,滿室灰色漸漸恢覆彩色。

咚咚咚,咚咚咚。

女醜不適應的捂住心口,那是,她心臟跳動的聲音嗎?怎麽會呢,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女醜終於明白,原來,她竟貪戀她給予的溫暖。

那個孩子,用她在危機下的選擇,用她不經意的行動,打動了她!女醜有些手足無措。

有人懂那樣的感覺嗎?

當你千萬年前被家族舍棄,被天道拋棄,流轉在人間大地卻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這樣子的日子過得太久太久了,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她做出了不同於旁人的選擇。

女醜閉上眼睛,置身在回憶之中。

過去須臾數年,這個世界帶給她的滿是瘡疤和醜陋。

那些不好的過往,最終被一張笑吟吟的容顏取代了。

女醜想起來了,那日礦山初遇,她突然出現就是這樣抱著她,捂住她的眼睛,唯恐她被世間醜惡汙了靈臺和眼睛。

卻不知,被她救助的自己,才是這世間最汙穢的存在。

在衛生所她已經做好了再次孤身遠行的準備,是那個女孩兒興匆匆的又跑回來,抓住了她的手。

剛才,黑氣攻擊,她的第一反應仍然是用自己來護住她。

那顆小小的石頭,確實那人將自己的命放在她的手心裏,以此維護她的性命。

女醜仿徨了,猶豫了……她,動搖了。

“你如此費心救我、護我,你可知,我是什麽?”女醜再睜眼時,瞳孔竟是猩紅血色的。與惡鬼和妖魔的不同,她之猩紅,更像是手術臺上流淌著的人類鮮血。雙手撫上眼眸,“若你真正看到我的本來面目,會後悔嗎?”

女醜動了。

停屍間的行屍走肉的也動了。

雲汐兮的擔憂不無道理。屍體,已經沒有三魂七魄了,對付鬼魂的道術用在他們身上,時效會大打折扣。

這才不過十分鐘,定身符咒就已經失效了。

好在,鐵皮子箱裏頭剩下的十幾具已經燒成了灰。

即便如此,屋子裏也被擠得滿當當的。

行屍走肉們將目標鎖定在女醜這裏。

女醜不慌不忙,不緊不慢。兩腿兒一蹬直接站在床架子上,頂上的吊燈搖搖晃晃,晃眼睛的很。

她看著這些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圍了上來。

一個個看著她的眼神,宛如她是乞丐碗裏頭的那坨肉。

垂涎。

“那個孩子,她天真善良,總想著給你們留下一線生機。若換成是吾,定然將你們挫骨揚灰,打入萬丈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女醜提起雲汐兮時,眼眸中流淌著再也遮掩不住的溫柔。“她誰都想救,總是泛濫同情之心。吾能怎麽辦呢,又攔不住她。”

“看在那孩子的份兒上,吾留你們全屍!”

“誰膽敢在拖她的後腿兒……哼!區區屍身,今兒個別想從這裏離開。”

一個個飯桶有什麽用,除了給汐兮添堵?

一聲似狼似虎的叫聲從女醜嘴裏冒出來。

穿破雲空。

方圓百裏之內,所有的動物發瘋似的暴走、嚎叫,攪得家家戶戶不安寧。

恐慌,那是動物面對危險時的直覺。

那盞吊燈,連同外面的玻璃罩全都碎。

停屍間黑了下來,唯有天窗透下來的月光勉強能夠視物。

月光之下的女醜,青面獠牙,哪裏還有半分孩童稚嫩可愛的樣子。

兩只又尖又長的牙齒,從嘴巴裏伸出來。

臉上不再光潔嬌嫩。布滿了紋路,像是鱗片,可一定不是鱗片。反倒像是幹裂的土地形成的天然紋路,經久年長,便長成了現在這模樣。

鬢角處延伸至顴肌,似是燒傷。

果然,她本尊模樣正印了她的名字——女醜。

血盆大口一張,氣勢全開,只一聲怒吼,鎮得行屍走肉抱頭亂竄,痛苦得不能自已。

再無戰鬥力。

這就是來自於食物鏈頂端的壓制。

一個個倒地不起,似乎重新又變回了正常屍體。

那團青銅黑氣又出現來,這一次,它幻化成一張臉。

一張,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臉。

女醜眉心一動,瞇起眼睛,認出了這張臉:“吾早前就感應到了黑團之氣有些熟悉;原是有人得到了蚩尤旗,並驅使了它。”

三界之中,早有傳聞。

那日大戰後,有人說蚩尤已經死了;這些年下來,也不乏其還存活的聲音。

比如,雲汐兮在苗疆遇到的蚩尤石窟。

還有現在,那把蚩尤旗上殘留的一絲殘魂。

“是了,吾早該猜到是你。驅使死人屍身……那日在赤水河畔,你那一眾戰死的兵將,正是用此法回歸故鄉。”女醜橫眉冷對。“九黎一族早已漢化,黃帝那廝也早登極樂。蚩尤,如今的人間沒有你所留戀的了,何必糾纏?”

蚩尤殘魂橫了她一眼。

眼睛瞪如銅鈴,四下打量,好像在找什麽人。

女醜認出了他,他難道不認得女醜了麽?

卻只是掃了下方,又洋洋灑灑的離去。

這,不符合蚩尤秉性。

女醜分明看得清楚,那廝處於盛怒之中。又像是在找什麽人,莫非是遇到了仇人?

咳咳,當然,自己算是仇人之一。

它在找什麽呢?

方才,汐兮在這裏。

女醜:汐兮?嗯?嗯!

“不可能,那丫頭怎會與蚩尤結仇?”女醜急了,蚩尤那廝生性好戰,後來敗於黃帝手裏,搖身一變變成了人間戰神。

蚩尤旗通常就是戰場上所用的。

而後不少大人暗暗揣測,人間之所以紛爭不斷戰亂不絕,不免就是那把蚩尤旗給攛掇的。

上頭竟留有一絲蚩尤殘魂,那就難怪了。

“不不不,不可能是汐兮。”女醜立馬否決,“蚩尤旗應是這才現世的,不可能與汐兮有過節。”就那丫頭的脾氣,若早早遇到那旗幟,那不得打個天翻地覆。

哪裏還輪得到蚩尤殘魂趁火打劫。

女醜哪裏知道,在遇到她之前汐兮的遭遇。

更不會知道,她在人家石窟裏留下了什麽,又帶走了什麽。

這口又大又圓的鍋,看樣子暫時只有扣在百裏闕頭上了。

女醜心思一轉:“莫非,是發現了百裏闕?”

當年結下的仇怨,百裏闕可占百分之八十。

女醜摸摸下巴,踹了一jio屍體,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從停屍間離開。“是了,那廝當年可沒少拉仇恨,不怪蚩尤變成殘魂了都還記仇!”

“嘖嘖嘖,汐兮怎麽就看上那個男人了呢?”

“怕是被皮相給騙了。”

“哼,看在丫頭的份兒上,吾紆尊降貴的救一救你,免得到時候真的死了,惹得丫頭傷心落淚。”女醜癟了癟嘴,滿臉寫著不情願。

既然百裏闕都要救了。

順便也救一救雲家姐姐,和小和尚吧。

總不能都指著汐兮救人,她又不是哪咤,三頭六臂。

再則,汐兮的精力都留著保護她了,體力不支,她不得搭把手?想到這裏,女醜心頭美滋滋的,腳步都輕快不少。

重新回到一樓大廳,女醜才發現,被蚩尤殘魂控制的不僅僅只是停屍間那幾具屍體而已。

整棟樓的活人,都變成了活屍。

女醜臉色大變,再也不敢慢吞吞的了,趕緊找人去呀!

因她種族壓制,那些活屍如臨大敵,根本不敢近身!如此一來,女醜找人倒是比雲汐兮方便得多。

如入無人之境。

這頭,雲汐兮和白若若從另一頭消防通道上樓,與胡青青所在的並非同一個,兩邊完美錯開。

師徒二人好不容易爬上四樓,樓道裏面空蕩蕩的。

入口守門一個人影也見不著。

審訊室也空蕩蕩裏,哪裏還有巫達和胡青青。

“該死的,那糟老頭子,當真覬覦青青!老娘抓住你,非得剝你的皮,抽你的筋!個老不休的!”白跑一趟,你說汐兮能不著急嗎?

白若若捶胸頓足,哭喪著臉:“師傅,這下可怎麽辦呀?可以像找帝己妖氣那般,尋找青丘少主的下落不?”

雲汐兮眼眸一亮:“對,那妖與青青的法術同出一宗!她既然將青青當做是容器,必定與她形影不離,找到了她不就找到青青了麽?”

“千紙鶴,上!”

千紙鶴重出江湖。

並未飛向窗外。

反而在樓道裏打轉,而後確定了什麽,只身朝著另一條消防通道裏飛去。

巫達等人,竟然沒有逃遠。

雲汐兮喜出望外,趕緊追了上去。

這一回是她猜錯了。

她嘴裏無比嫌棄的巫達門主,玩兒的是一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那個人精,躲在角落裏,見雲汐兮走了,這才慢吞吞的跟上去。

千紙鶴飛到三樓的位置,就停下來了。

隱隱傳來佛音。

是,難言嗎?

雲汐兮不疑有他,徑直就闖了進去。

“難言,青青跟你在一起嗎,可有受……傷。”興匆匆的,迫不及待的,人未至聲先到。

然後,收尾收得如此倉促。

在真正見到二人的那一刻,雲汐兮猛然的捂住眼睛:“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是我唐突了,唐突了。”

白若若還沒看清呢,就被師傅一連推著三下往後走。

“咋了咋了,師傅?我啥也沒看見。”

“你還是個寶寶,看啥看!”

難言小和尚許是為了喚醒胡青青本尊的神志。

也是因為樓中突然彌漫的蚩尤旗裏鉆出來的氣息。

他沐浴在聖潔的光芒之中,佛光熠熠,醇厚敦實的佛音源源不絕的輸出。

本該是莊嚴嚴肅的畫面。

畫風落差,就落差在他身上倚靠著一個女子。

女人倚靠在他的膝頭。

是那麽親昵,那麽和諧。

然,佛門最是清靜,怎能與女色聯系在一起?

如此沖突的兩種元素並存在同一幅畫裏,像不像西方伊甸園中的聖潔誘惑?

黑暗與光輝交織。

本不該同時存在的太陽星與太陰星同時懸掛在高空之上。

釋放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所謂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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