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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前世債今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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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前世債今世還

◎一魂雙支,時隔千年重回完整◎

“你、回、來!”磨牙聲充斥著小小樓道口。

佛法戛然而止, 難言無聲的笑了。

這下他知道了,這具身體醒來的人到底誰。

是,青青!

雲汐兮耷拉著腦袋, 原路折回。

胡青青臉色蒼白, 精力不佳。勉強撐起身子, 沒好氣道:“你不是不信我麽, 這會兒眼巴巴的跑回來救我作甚麽?”

雲汐兮一拍腦門,得,忘記青丘的這位少主最是記仇的。

她賠上十二分的笑臉, 哄狐貍:“人家哪有不信你嘛,那官方正式場合,總要維護幾分咱們官方顏面!再說港城這邊有視頻為證,我不好明著跟人家對著幹嘛!”

“那人家有理有據的, 我這邊總不能空口白牙。我這不忙不疊的就找那妖精去了。”雲汐兮抓抓腦袋, “對了青青, 你遇到那妖精沒?這回可驚險了, 那妖精居然真的與你一模一樣!連妖化後的形態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氣氛松動了些,小姑娘警惕的打量四周:“沒有遇到嗎?不可能啊, 她一定來找你的!她,覬覦你的……”

雲汐兮一頓,意識到難言臉色有些不對。

狐疑的視線,落在胡青青身上。

胡青青見小姑娘叭叭叭的,頭發都浸濕了,想來為了救她沒少四處奔波。

原來,她是真的相信她的。

此時的胡青青三分疲憊七分滄桑, 的確是在青丘幸福長大的的少主, 可又多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悲慟、孤寂和隱恨。

比較之前, 多了幾分成熟。

不相適宜的成熟。

早前那些不愉快,從雲汐兮出現在她眼前的這一刻,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這樣,真好。

胡青青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竟還生出了些打趣興致:“遇到了,帝己,就在我的身體裏。”

雲汐兮手一翻,神色凝重,打神鞭已然在手。

白若若同樣凝重:“帝己,已經得逞了嗎?少主,怪不得您的臉色看上去如此不好!”

小丫頭叉腰,兇巴巴的指著胡青青肚子威脅:“帝己,你最好乖乖出來,可別逼我師傅出非常手段!”

師傅-雲汐兮:哭笑不得,什麽非常手段,怎麽她本人不知道。

想到這裏雲汐兮眸色黯淡,很是難過:“終究是來遲了一步。那幽魂與青青的身軀合二為一,天王老子來了也是回天乏術。”

她摸了摸青青冰冷的手,黯然神傷:“她的妖魂,十分貼合你的身子是不是?竟連半分排異反應也沒有……原來當真如她所說是天生的契合。”

白若若六神無主,學著師傅的樣子在人家的身上戳來戳去。“可是現在掌控主動權的不是青丘少主嗎?或許現在將她送回青丘,青丘會有分離二魂的法子呢?”

雲汐兮若有所思,嘟囔著:“是了,現目前掌控主動權的是青青,可見青青意志堅定。與帝己的較量,更勝一籌!青丘乃是大族,說不定有秘法……”

“好啦!汐兮,那就是你新收的徒弟嗎?怎教得與你這般相像,叫人頭疼。”胡青青被這師徒搞得哭笑不得,而後才正色道。“不需要分離了。”

雲汐兮:屏住呼吸。

白若若:心驚膽戰。

難言:若有所思。

“不需要分離了……因為,我就是帝己,而同樣的帝己亦是塗山青青。”胡青青眼睛望著遠方,深遠而又遙不可及。

神色戚戚,言語中未盡之意叫人一頭霧水。

雲汐兮心頭一緊:“青青,不需要分離,是什麽意思?”

胡青青回過神來,望了一臉擔憂的雲汐兮和她的小徒弟,再看看唇紅齒白的小和尚,輕飄飄的淡淡說道:“因為,帝己就是我,我就是帝己。前世冤孽今世債。汐兮,原來,我就是狐族恥辱,我才是青丘的罪人。我,就是當年禍國殃民的那位……”

雲汐兮凝眉,望著斬釘截鐵的青青,脫口而出:“你確定嗎?那帝己心計深沈……”

可別是,她的手段。

胡青青下意識的瞥了難言小和尚一眼:“那日在醫院,食夢貘將所有人都拉進了夢境之中。它一族的特性,並非每一個夢境都是自己虛構打造的。有所思夢,有所見夢;虛擬與現實交替,今生與前世更疊。”

而今回想起來,那便是她的前世了。

有醫院那一日的奇遇鋪墊。

兩個靈魂融合時記憶交替,帝己看到了她的,她也看到的帝己的。

胡青青先前還能欺騙自己只是食夢貘制造的一場夢,而現在,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啦。

也正是想通了此關節,胡青青才會撤下反抗,心甘情願的主動讓帝己上了自己的身。她,賭了最後一把呢!

竟是賭對了。

怪不得,她的修為早沒有精進。

胡青青,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心魔。

而,帝己,就是她的心魔。

“前世今生。”見胡青青如此篤定,雲汐兮終於知她心意,紅唇吐出四個字。“怪不得你們的真身一模一樣,法術同源。帝己她與你的身體契合度如此之高,原來竟然是前世今生。”

這就觸及到白若若的知識盲區了。她疑惑抱著腦袋瓜,思維完全跟不上師傅和青丘少主:“前世今生……可是少主既然已經轉世,世間又為何還會有帝己的存在呢?”

前世今生同時存在於現世,這是可能的嗎?

“可能的。”難言佛子和雲汐兮異口同聲。

佛門,在輪回這一塊,是有發言權的。佛門與道門共通的一點就在於人之輪回,難言是佛子,自然深谙此道。

“執念太深,恨意太濃……這樣的魂魄通常入不了輪回。”難言垂眸,看不見眼底的洶湧波濤。唯有轉著佛珠的那只手轉動速度一次比一次快。“然,這只是一般情況。”

世間萬事萬物,經久綿長,總會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人和事。

比如,雲雪兮的重生,就是其中之一。

比如,僵屍,超脫三界之外的存在。

“我……帝己,吃了比幹的心。”胡青青娓娓道來。“比幹的心,是一顆七竅玲瓏心,那不是一顆凡人的心。”

“汐兮,小和尚,你們可知道封神榜上,比幹最後被奉為哪尊神?”

雲汐兮眼眸一沈:“文曲星。”

“是呢,我當年吃的可是文曲星的心臟。比幹封神後,許是貴人多忘事吧,竟然將被我吞進腹中的那一顆心渾然忘記了。”胡青青半是諷刺半是追憶。“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那一日,封神臺之上,我被聖人算計天道壓制而最終命隕。生前受打神鞭鞭策,十二分的怨氣被打散了十分,本以為就此魂飛魄散。”

“已經成為文曲星的比幹的心水漲船高,竟隨原主的飛升沾染了幾分仙氣,滿身怨懟之氣便依附到比幹心上,得以逃脫魂飛魄散的命運。”胡青青冷峻淡然,面上似乎沒有半分波動。

然而在場的明眼人都知道,那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歷史上禍國殃民的那位,舉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有那樣的前世,可想而知,胡青青所受到的沖擊。

死狀之慘烈,千年過去了名聲依舊是臭名昭著。

捫心自問,誰還能保持冷靜?

雲汐兮徐徐圖圖接話:“而主魂魄因為怨氣轉移反而得以安寧,陰錯陽差的符合輪回標準……帝己的魂魄便一分為二,主魂入輪回,而吸收怨氣的那一絲便保留了封神時期的記憶,做為帝己存活了千年。”

胡青青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在命運的驅動下,我竟陰差陽錯的投身成為青丘皇族,然妖魂殘缺,從娘胎便帶著未知心魔;而心魔——帝己,今生遇上了本尊,滿心歡愉的以為遇到了絕佳容器,可以重獲新生。卻不知,心魔殘魂如何與主魂爭奪主導權?她,終究是輸了。”

帝己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在其主人的示意下尋找容器,卻將自己送來與主魂融合了,反而成全了胡青青。

青青她,現在似乎很傷心,很痛苦。

雲汐兮眉眼一動,輕輕上前將她抱住:“也許,這就是命運吧。命中註定她終有遇見你的那一天;命中註定你們的相逢就是讓生命重新回歸完整。”

胡青青在青丘長大,青丘避世已久。

這是自她出生第一次離開青丘,踏足凡間,便遇上了殘魂。

命運,就是這麽奇妙。

雲汐兮感慨,胡青青卻另有想法——分離千年的魂魄,再一次合二為一,可不單單只是為了生命完整。

“汐兮,從前總是聽你說,前世孽今世還,原來我真的是回來還冤孽債的,欠青丘的太多太多了。”胡青青將腦袋輕輕的抵著她肩頭,眼眸與難言四目相對,而又不著痕跡的淺淺移開。“今生,要還的實在是太多啦。”

雲汐兮:摸摸jpg。

雲汐兮這樣的視角,根本看不到胡青青真正的表情。

唯有難言,將其盡收眼底。

她欠青丘的,欠人族的,欠他的……前世未能還了,進而延續到了今生。

那,聖人與天道欠她,欠她青丘的呢?又該如何償還?

上天,到底不公。

“汐兮,你嘗過仇恨的滋味嗎?”胡青青如受傷的幼獸蜷縮著,眼眸深處卻是那樣的冰冷而狠絕。“我恨吶,真的好恨!”

這份恨意,延續了太久太久。

久到深入骨髓,滲進靈魂之中。

久到,無論幾世輪回,早已刻骨銘心無法忘卻。

白若若似有所感,這位狐族少主語焉不詳,倒沒有指名道姓!可涉及千年前那一場曠古絕今的大戰,她嘴裏古古怪怪提及的某位“聖人”……若若心頭怪怪的,她恨的,似乎是苗寨供奉的那位女神——媧皇。

白苗寨世世代代的信仰。

想到這裏,白若若忍不住多了一嘴:“其實沒什麽可恨的,你恨聖人恨天道,那當年被你殘害的黎民百姓又該恨誰?”

胡青青眼眸中瞬間凝結成冰霜,刺骨寒意化作寒冰利劍刺向白若若,良久之後她冷漠的回答才傳出來:“人族,不是已經恨了‘我’千萬年了嗎?”

千年過去了,哪一個人族不知道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

那段過往被人族編制成小說、繪本、電視劇、電影。

年年都要將那一段拖出來“鞭屍”。

那,不是人族的仇恨,又是什麽呢?

白若若一窒,竟無言以對。

“可,可也不能算在……”

就在白若若按捺不住,即將將那位聖人的名諱宣之於口,被雲汐兮呵斥住了:“夠了,若若。”

從拜師到入門,若若從未被師傅這般疾言厲色呵斥過,幾分委屈湧上心頭。

唇角動了動,再不服氣,終是沒有再說什麽。

啪啪啪。

清脆而突兀的拍掌聲穿插進來,打破僵局。

是,永樂門的巫達門主。

舔著一張蒼老滿是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裏充斥著凡人的貪嗔癡。火熱而充滿了野心的,盯著虛弱的胡青青。

而後,惡意滿滿的直逼雲汐兮:“果然,雲汐兮,你身為人族居然妄想維護作惡的妖,現在我看你有何話說。”

“我奉勸你,若還想要維護自己的名聲,維護內地玄門之清譽,就乖乖的將那只狐貍交出來給我。本門主,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放過你。”

雲汐兮只身將胡青青遮擋著,沖著巫達玩味嘲諷:“交、給、你?”

巫達恬不知恥的舔舔嘴巴:“emmm,是交給我們港城警方,交給警察廳。”這改口改的是一點誠意也沒有。

雲汐兮怒極反笑:“我記得早前就有人曾警告過我,港城乃是他永樂門的地盤,全城上至公務員下至普通群眾都是他的信徒。巫達,交給你或是交給警察廳,又有什麽區別?”

當她是三歲小孩兒嗎?

被拆穿的巫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三分炫耀七分得意:“雲汐兮,你以為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已然露出真面目的巫達,竟比殺人吃心的帝己還要面目猙獰。“誠如你所說殺人取心者另有其人,可那人不是已經與她合而為一了嗎?”

那雙渾濁的眼睛充斥著惡意,巫達不懷好意的盯著眼前這幾人。

怪不得巫達如此篤定。

原來他早已在暗處蟄伏已久,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已然全都知道了。現在,擺明是借此拿捏住了雲汐兮。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合二為一之後世間就再沒有與這張臉一模一樣的女人存在了。

百口莫辯,這就是百口莫辯。

港城的警察本就因為雲汐兮與犯罪嫌疑人認識而對她既有保留又有防備,而今帝己不覆存在了,誰還會相信吃心案是另有兇手?

這場賭局,終究是他贏了。

“正如這只狐貍精所言,她既是帝己,帝己既是她。”

擺明了要將那吃心案強行摁在胡青青頭上,巫達明晃晃的在說:那只狐貍是走不了了,註定會成為他永樂門的俘虜。

難言攥緊了拳頭。

是了,此局已經成了死局,雲汐兮這一方的棋子被對方吃了大半。

她背在身後的手,悄悄的,捏了捏胡青青。

雲汐兮無聲指點她:快,回青丘!

在港城永樂門只手遮天,她拿他沒辦法;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胡青青回青丘;世間除了她,沒有人知道回青丘的路,抓不住她,巫達也沒辦法!

只要她能夠逃走,解決眼下危機,日後雲汐兮自會向高層解釋。

她若被留在港城,雲汐兮反而束手束腳不好施展。

巫達多陰險的一個人吶,哪能看不見二人的小動作,悶聲一哼:“想逃走,沒那麽容易!你以為本門主親手畫的符咒是那般好解開的?”

只聽巫達嘴裏默念什麽。

本欲逃走的胡青青還沒來得及動作,突然感覺全身的骨骼經絡快要撕裂一樣,她竟維持不住人形,直接被打回了狐貍形態。

並非是九尾天狐的終極形態,而是徒留一條尾巴,半分法術都使不上來,跟普通野狐貍沒有區別。

狐貍的眉心處,也就是胡輕輕擦掉符咒的那個位置,那黑狗血所畫的符竟然如同磁帶自動倒帶,又還原了回去。

眼見著,在黑符的拖累下,巫達就要抓住胡青青了。

雲汐兮咬牙抵擋,喊了一聲:“青青,趕緊跑!”

小狐貍說時遲那時快,跳上窗子,從屋頂上逃跑。沒有法力自衛,也維持不了人形,好在狐貍有四條腿,單憑腳力和靈活性,到底技高一籌。

雲汐兮纏住巫達。

兩人一前一後的朝著同一個方向而去。

白若若緊跟其後,腳程倒是比雲汐兮和巫達的更快一些。白若若體能不錯,有她緊隨其後,不至於將胡青青給跟丟了。

小狐貍橫跳在一個又一個房頂之上。

雲汐兮和巫達踩著她的路線,一路扭打。

而難言小和尚和白若若身手遠不及二人,只得在地面上為胡青青保駕護航。

因為小狐貍的狀態很不好。

奔跑的速度越來越慢,體力越發不支了,現在的胡青青根本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貍,奔跑在諾大的港城中,著實為難她了。

純靠體力支撐。

巫達留在她體內的符對她的影響太大了,加之她將將與帝己融合,魂魄尚在磨合,本就虛弱。

蠻狠的妖力本在肆虐,洗髓通脈絡。

突然就被那黑符給攔腰一斬,本來迸發的血脈突然置身於冰窖之中,冰封不動,反而令胡青青遭到反噬。

開始失去方向感。

腳下步伐變得雜亂無章。

眼見著就要被巫達給追趕上了。

白若若心慌,四下打量尋找藏身之所。

這個味道是……

白若若眼睛一亮,對著小狐貍大喊:“快,跳到我懷裏來。”

接力短跑比賽似的,既然你沒有了力氣,便由我代替雙腳。

小狐貍一楞。

遲疑不過三秒,從房頂飛身下來,穩穩的落在白若若懷裏。

一接住了她,白若若顧不上身後的難言,大喊:“難言大師,你去幫我師傅。旁邊是動物園,裏面多的是動物,我就不信了,巫達認得出小狐貍!”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青丘少主被迫顯露原身也好,動物園裏最不缺的就是動物了。

著急忙慌之下白若若儼然忘了,胡青青體內還有巫達所下的一道符。

其實,沒有那道符也不要緊。

這座動物園,巫達熟。

他早就說過了,港城,就是他的天下!

巫達遠遠的便看到白若若抱著小狐貍鉆進動物園裏,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竟不慌不忙了。

專心對付雲汐兮。

白若若踏進去的那一刻,整座動物園的動物都安靜了下來,它們似有所感的無一不是望著生人所出現的位置。

動物園面積很大,並非是隔壁迪卡國的那種小家庭室的小動物園。

其面積和規模,堪稱中大型。

裏面動物品種繁多,飛禽走獸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一片小型草原,供東北虎散步奔跑所用。

原來一群人追趕,竟跑到郊區來了。

遠離市中心了,也好。

就在雲汐兮離開警察廳,越跑越遠,氣息徹底察覺不到時。那一把脫離掌控,被巫達遺忘的蚩尤旗,本是懸空在審訊室的,而現在突然落到地上,與普通旗幟再沒有半分差別。

亦如它不受控制時的那般來得快,去得更快。

由活人所變的活屍沒了主導,毫無預兆的,正在與女醜糾纏呢,突然就應聲倒地。

一個、兩個、三個。

一樓、二樓、三樓。

倒下去的人一片又一片,從頭到尾都是無知無覺的。而身上的青紫之色,悄然褪去最後恢覆正常。

女醜挑了幾個,試探其脈搏,竟然沒事……呼吸有力,脈搏強勁,睡醒了就好了。

不愧是,蚩尤的手段。

女醜扛起從停屍間跑出來的屍體,重新將其扛回去。

從雲汐兮離開的消防通道,爬上四樓。

沒有找到人,倒是在四樓審訊室裏找到了那把作怪的蚩尤旗!這個旗幟就像是樓下的那些沈睡中的活人一樣,恢覆平平無奇的狀態,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好似作怪的並非是自己。

女醜想了想,將蚩尤旗藏在廣袖之下。

連活屍都能恢覆正常,想來百裏闕他們應該也沒事。

女醜索性在整棟樓每個角落掃蕩,並沒有發現汐兮的蹤跡。她摸一摸袖子裏的蚩尤旗,眼含擔憂,推翻了之前的想當然:“警察廳裏已然沒有了汐兮的氣息,這麽巧,蚩尤旗也在這時候不再控制人族軀體……變得安分守己。”

女醜不是傻的。

再算一算雲汐兮進入警察廳的時間,答案早已浮出水面了。

“蚩尤,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究竟是為了什麽,非要害汐兮不可?這讓女醜想到了寡婦村。她聽若若提起過,寡婦村山下起屍。

甘海那三人的屍體,從京都到湘南一路都是平安無事的。

怎麽就在義莊,碰到汐兮一行人時,就突然起屍了呢?

如今想來,其中定然是蚩尤的緣故。

凡間,除了她,就只有那位有著無與倫比操控屍體的本事了。女醜記得,汐兮的那個小徒弟,就出自苗疆。

“苗疆,起源於九黎族……而九黎族,可不就是蚩尤部落麽。”就在這時百裏闕等人也來了四樓。

百裏闕見到孤身一人的女醜時,眼底似乎閃過一絲驚訝。

他,在驚訝什麽?

女醜至今都拿捏不住,這個男人究竟有沒有前世的記憶?蚩尤那一戰,雙方陣營組成成員,女醜再清楚不過了。

不可能有汐兮。

所以,蚩尤,你到底是為了什麽,要追殺一個人族的姑娘?

所有疑慮盡在女醜心中,她瞥了百裏闕一眼,對方仍然是一副不溫不火、要死不活的樣子。

女醜冷哼,隨即不再將心思放在他那邊了。

見雲雪兮焦慮,女醜忍不住出聲安慰:“汐兮和她那徒弟應是追著什麽出去了……我們下一樓回去會客廳,將房門鎖住。外頭的事兒一概不知一概不問,待明日那些個警察醒來後,就這麽行事。”

總不能汐兮一面救人,一面還得操心善後。

那些個警察既然睡死了,那就當作做了一場夢吧。

是的,活人變活屍,只有自己人親眼見證了。

“青青也不見了……”雲雪兮穩住心神,開始思考如何將今晚的變故給圓滑過去。

百裏闕掀起眼角,在一旁淡淡的說:“那什麽永樂門門主不也沒蹤影了麽?要知道,汐兮和若傍晚前就已經離開了警察廳,這可是楊隊親眼所見的。”

汐兮既然早早就出去了。

那便是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審訊室留下來的可不就是永樂門的門主和胡青青了麽?

那,誰知道那門主將嫌疑犯偷偷摸摸的帶到哪裏去了?玄門中人,對妖精有著超出旁人的興趣也不奇怪。

橫豎,是在巫達手裏不見的。

而他們,被關在會客廳裏面,一夜未出。

雲雪兮忍不住看了百裏先生一眼,暗暗腹誹:不愧是商人,牛逼。

女醜,斜了某人一眼:應龍這廝,陰險狡詐,十萬年如一日。

等天亮過後,太陽都曬屁股了,警察廳一眾醒過來,陷入無盡惶恐。楊隊發現審訊室空無一人,果然第一時間去會客室,會客室從外面反鎖,裏面的人根本出不來,雲雪兮等人來了個一問三不知,再來一招倒打一耙,揶得楊隊自知理虧無力反駁。

在百裏闕的蠱惑,咳咳,不,是巧言善變之下,楊隊乃至於整個警察廳,第一次對他們尊敬的永樂門和巫達門主,產生了懷疑。

畢竟,這麽大的動靜,眾人還無知無覺的。

別說雲姑娘徹夜未歸,即便就在現場,他們也不相信那稚嫩青蔥的姑娘能有這般神通。

思來想去的,唯一值得懷疑的,可不就是巫達門主了麽?

巫達門主哪裏知道自己在港城竟也有陰溝裏翻船的一天。

此是後話,現在,他自信滿滿,將雲汐兮等人看作是甕中之鱉,又是得意又是狂傲。他將自己視為黑貓,將他們當作是老鼠。

竟然起了逗弄老鼠的心思。

那個年代,內地玄門沒落,唯有港城以永樂門為代表飛速發展。不僅收獲了一票信徒,名聲大噪;更重要的是,幾十年來所積累的財富。

可以這麽說,偌大的港城三分之二的財富都是屬於永樂門的。

其中,就包含了這所動物園。

雲汐兮一次又一次的擋在巫達跟前,對方卻反攻為守,神情晦暗不明,一股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

雲汐兮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巫達突然退身至十步之外,陰測測的看著白若若抱著小狐貍進入園區內不見蹤影。

他嘴裏又開始鼓搗著聽不懂的咒語。

黑夜中,寂靜的動物園突然變得無比死寂。

是的,死寂。

彌漫著未知危險的死寂。

氣息變了。

雲汐兮大驚失色,吐出二字:“妖氣。”

上一秒還平平無奇的動物園,下一秒竟彌漫著十丈妖氣。不同的妖氣交織在一起,染紅了半邊天。

這竟然是一座全然妖化的動物園。

“你,竟然在人族堂而皇之的圈養妖族。”雲汐兮想起來了那日食夢貘以及蜈蚣精的供詞,瞠目結舌之後是怒不可遏!“是你,是永樂門!虐殺妖族,煽動其怨氣,操控它們自己的謀取利益……而後將其斬殺,萬妖坑?”

雲汐兮將所有的事情都聯系起來,媽的,拳頭硬了有木有。

“蓄意將蜈蚣精養肥,就是你們在背後操控的,用人命用活人血肉提升它的妖力。”雲汐兮的腦子轉得飛快。“人類慘死在妖嘴之下,死不瞑目之下,進而變成怨靈;然而如食夢貘這般的上古小妖,則被你們虐待,直到失去利用價值,進而妖心不穩而入魔;範元元……也在你們算計之中,若沒有被我所救,定然會變成厲鬼……”

“人、鬼、妖無一族幸免於難……利用、虐殺,進而將其仇怨挑撥至頂點……”雲汐兮眼中閃過一絲殺機,“收集世間怨氣……”

“我沒猜錯吧?也沒冤枉你吧?”

“巫達,你們永樂門究竟想要幹什麽?”雲汐兮大聲呵斥,冷若冰霜怒氣值已經突破最高點。

好敏銳的小丫頭。

被一語中的,巫達面上不顯心中卻暗暗吃驚。

巫達笑不達眼底,抿成一條線的唇角勾起,他凝視著雲汐兮的眼神,已然是在看一具屍首了。

“你們若連夜逃回青丘也就罷了,兜兜轉轉竟跑到了本門主的主場,自投羅網,老天爺都不幫你們。”巫達指尖泛起黑氣,與此同時動物園凝結的妖氣也開始蠢蠢欲動。“命中註定你們該當有此一劫,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雲汐兮,本門主定然會好好招待你…們的。”巫達泛起冷笑,飛身入園,竟將雲汐兮拋之腦後。

白若若和胡青青已入園,雲汐兮絕不會只身一人逃脫。

時間緊迫,巫達必須先將那只小狐貍給逮住。至於其他三人,哼,縱有他們三頭六臂,必然不可能是眾妖對手。

巫達那廝奸詐陰險。

雲汐兮亦顧不得追趕他,趕緊尋找若若而去。

飛禽走獸,顯然狐貍屬於走獸。

園子裏太大了,每個區域似乎都一眼望不見盡頭。白若若抱著青青,只得用笨辦法,一個區域一個區域的尋找。

不要問她為什麽非要找到走獸去。

道理很簡單,若將青青混入飛禽區,那不是一眼就被發現了麽?鬧著玩兒呢?

獅子、老虎。

巨蟒、野狼。

浣熊、矮馬、鴕鳥、天鵝。

白若若心裏直發怵,所路經的每一個籠子,每一個板塊,每一個動物,它們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一個又一個,一只接著一只。

“它們,大半夜的都不睡覺嗎?”白若若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總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

“你是媧皇的追隨者,為什麽救我?”小狐貍掀開眼角,恢覆了些許精神。話是對著白若若說的,而狐貍眼卻沒有放過沿途中任何一只動物。

白若若眸光一凝,果然,與青丘少主有過節的就是女媧娘娘。

白若若抿唇,不忘警惕四周,半響後才回答:“師傅總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延續千年的恩怨,我並沒有發言權;可我白苗族,世世代代供奉著女媧娘娘,少主您亦無權幹涉。我……”

若若眼中閃過一絲迷惘。

胡青青口中所說的千年前恩怨,她口中的媧皇娘娘,簡直顛覆白若若三觀。

她還是太小了,半大的孩子,面對抨擊信仰的另一種聲音,先前被引起的生理和心理的不適便是她的第一反應。

冷靜下來,若若不生悶氣了。

“算了。”白若若抓了抓頭發,詞窮了。

小狐貍終於正眼看她了,隨即輕笑:“汐兮不愧是天選之女,選徒弟的眼光著實不錯。你,有她幾分風骨。”

這無疑是最高的評價了。

世間如雲汐兮那樣的人,又有有個呢?

若若丫頭,能得她幾分風骨,已經很不錯了,未來可期。

一人一狐,再沒有提關於媧皇的只言片語。

你的仇恨我無法感同身受;而我的信仰,亦不強求。一人一狐默契十足的將有關那位聖人的話題埋藏心中。

以後交往,也不再在對方跟前談及。

小狐貍畫風一轉,青丘九尾天狐——塗山氏少主的氣場大開,白面獠牙,目光灼灼:“若若丫頭註意了,此間動物園有古怪。它們,並非是尋常動物,已生出靈智,乃是妖。”

白若若倒吸一口氣,差點被自己的唾沫給淹死。

整個人都不好了,圓滾滾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也許是為了回應小狐貍所言不虛,那些個動物露出獠牙,雙眼迸射出冷冽之光。

呵呵,人類!

一只只惡意滿滿,眼中無一流露出對人類深入骨髓的仇恨。

“妖?全、全部嗎?”白若若在眾目睽睽之下瑟瑟發抖。先前別說了,這動物園的規模乃是港城第一,天知道,裏面有多少只動物。

竟然,全都是妖嗎?

而且,還是來者不善,充滿仇視的妖。

“是的,全部。”胡青青已經察覺到了,戲謔道,“小丫頭,你是你師傅唯一的親傳弟子,區區幾只妖,應該不在話下?”

小丫頭瞠目結舌,仿佛聽到了什麽恐怖故事。

不在話下?青丘少主,是認真的嗎?

白若若幹笑幾聲,囫圇道:“實不相瞞,就我現在的學習進度,對付鬼還行。”言下之意,還沒學到與妖精有關的課程呢!

不然,在問心閣時,她就不會只負責外圍陣法。

那陣法,沒辦法用在動物園這裏,因為範圍太大了,無法涵蓋。

白若若低頭瞅狐貍。

狐貍擡眸望若若。

一人一狐,相對無言。

就,大寫的尷尬。

突然,胡青青被騰空架起,整只狐都不好了。

原來,是若若將它舉起來,架得高高的。小丫頭訕笑著,對動物們賣狐示好:“各位帥哥美女,大佬們。我叫白若若,外頭有個壞人追殺小狐貍,為了避禍這才闖進來打擾大夥兒清靜了。”

“看在同為妖族的份上,可否行個方便?”

動物們面面相覷,作壁上觀,一動不動。

“就有個叫巫達的男人,意圖霸占小狐貍。”白若若聲情並茂+聲淚俱下。搖了搖小狐貍的爪子,示意胡青青賣個萌,意圖勾起同為妖族的同情心。

巫達。

巫達!

動物們暴躁的嘶吼兩聲,它們確實看到了,那小狐貍能言人族之語,確實是妖。

只可惜……

一只倒掛在樹梢的蝙蝠怪笑:“呵,咱們這裏的確缺少一味狐貍品種。”

“怪不得那人想要它,小狐貍玉雪可愛惹人憐愛!”一只壁虎躲在爬山虎中,甕聲甕氣。

蝙蝠妖桀桀桀桀大笑一通,本就陰森的小眼睛半分光亮也沒有。

它涼薄道:“是啊,惹人憐愛!就是不知道,在角鬥場中能夠活幾日?死之前,是否還能可愛如昔……”

角鬥場?

多麽古老的詞匯。

隔壁園子的長頸鹿探出頭來,濕漉漉的眼睛早已一片冰冷和麻木。

它斜睨了小狐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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