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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238章 石海珠井(10) 柳晨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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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238章 石海珠井(10) 柳晨銳……

員工宿舍的門如同一個結界, 稠密的黑水並不會主動攻擊他們,甚至非常禮貌地不會隨便溢進屋子裏來,只要他們決定關著門, 黏稠質地的東西都會原路返回。

關上門,門外始終有沈悶的嘶喊聲隱隱傳來,有怒罵的男聲,也有尖利哭泣的女聲,所有聲音如同透過一層厚厚的膜, 聽不真切, 但森然不絕,給人外面所有東西異常繁忙的認識,叫人十分想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可見外頭走廊的情形不容他們樂觀,即便出去, 在外面也停留不了多久……沈思的賀群青一回頭, 發現除了自己, 其他人竟然都十分“樂觀”。

賀群青:“?”

褚政和黃漁打起了撲克,褚政面前的撲克牌全都插在一個枕巾卷裏。

不知道黃漁和他賭了什麽, 黃漁正搓手抖腳一副很激動的樣子。

林況穿著棉襖靠著床梯, 滿腦門兒大汗也不願意脫下衣服,幹脆圍觀褚政和黃漁打牌。

只有柳晨銳安安靜靜枕著手臂閉目養神,可看他皺眉頭的樣子,應該是被褚政他們打牌煩得不輕。

江遠這時候也是想睡睡不著,和賀群青一起看向蔣提白。

蔣提白十指交叉在腹部,看似和柳晨銳一樣在休息, 但他睜著眼看著頭頂斑駁發黴的床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賀群青是疑惑最大的——剛才才和蔣提白達成共識,他們要早點離開副本, 這邊蔣提白看起來好像今晚不打算再挪窩了。

賀群青嘆口氣,自己要是蔣提白肚子裏的蛔蟲就好了,這樣根本不用次次去請教——

賀群青臉色忽地一變,手不由抓住了床桿。

眼前景物搖晃起來。

不健康的熱量自身體深處惡意滿滿地向上攀爬,熏得他頭昏腦漲,皮膚也跟著轉為滾燙,周遭變冷,這股熱量仿佛要從內部烤幹他。

他緊抓欄桿垂下頭,背過身去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

反正這時候就別想著去問蔣提白今晚什麽安排了,每次身體修覆時間都挑好時機出來搗亂。

睜眼是重影,閉眼整個世界仿佛在旋轉,賀群青扶額的手逐漸下滑,按著眼眶直想加大力道——他緩緩鎮定下來,將剩餘不多的力量轉移到了攥著床桿的手上。

經過殺高真炯那件事,賀群青其實頗為期待身體修覆時間,總想著要再驗證驗證,自己是否還能像當時那樣排除身體修覆時間的影響。

昨天地鐵站副本,他顯然已經失敗了一次,今天可以再試一下。

賀群青一點點收緊手指。

我……一定能——

後背驀地撞上了帶著微微涼意的身體,賀群青已經顧不上,自然沒有回頭。

耳鳴嗡嗡聲混合了門外傳來的種種古怪淒涼的喊叫,他發現自己實在高估了自身的耐性,竟眨眼間就受不住了。

偏偏身後那人還得寸進尺地扒拉自己抓著床桿的手,賀群青哪鬥得過對方,最終手臂一沈,無處可抓,只能慌亂抓住空中另一只手。好在那手也不是太缺德,比床桿要用力多了,反過來抓著他,直到他腳步不穩,被帶著轉過身來,膝蓋一軟身體才要下墜,胸口一緊,那人結實有力的手臂攔著他下滑的身體,將他架了起來。

賀群青就感到自己大半重量落在了某人身上,腦袋以一種略熟悉的角度落在一個硬邦邦的肩膀上。

啊……果然是他。

奇怪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賀群青渾渾噩噩間聽到熱心人蔣提白在他耳邊輕聲問:“難道這種時候不說出來,會讓你心情好點麽?”

或許是眼下自己體溫太高,讓蔣提白聲音產生了涼意,賀群青雖然靠著蔣提白,但總覺得兩人距離變得很遠,他努力壓抑著呼吸,試圖分辨蔣提白是什麽意思。

可這樣一來又不對,蔣提白攙扶自己的手臂始終那麽用力,他的意思恐怕恰恰相反。

賀群青擰眉低下頭,不自覺去頂蔣提白的肩頭,是讓他離遠點——自己真該好好反思一下,怎麽自己在蔣提白面前總是這麽窘態畢露。

而且,雖說“總是”,自己卻無法心安理得地習慣,甚至聽到此刻蔣提白多餘的問話,還感到了異常地不自在。

這人……這人到底為什麽這麽關心我?

常人遇到深深誤會過自己的人,難道不應該躲得遠遠地嗎?

“賀肖?”柳晨銳起身的動靜不小,打牌的人一下就安靜了。

賀群青正在用所剩不多的理智猜測蔣提白,忽然身體一歪,是蔣提白順從了自己的抵抗,扶著他將他放倒在床上。

賀群青不穩當的視線中出現了蔣提白的臉,在皺眉看著自己,賀群青也跟著困惑地皺眉,反手想抓住準備離開的對方,結果只是勉強勾動了蔣提白襯衣的衣角。

蔣提白反應倒快,動作一頓朝他彎下腰來。

“什麽?”蔣提白用氣音問。

他緩緩靠近,賀群青眼前倏忽閃過先前讓自己看看眼睛的蔣提白,奇怪的陌生感乍然再次浮現,賀群青選擇閉上眼不看他。

另一只溫度更高的手急忙拍打他手臂,柳晨銳聲音在近處響起,“賀肖?”一觸手下滾燙,柳晨銳先是微微放下心,隨即心又懸了起來,轉而問蔣提白:“他是不是……”

蔣提白淡淡嗯了一聲,賀群青微微睜開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才定睛方向,還沒徹底聚焦,就被一只大手擋住了眼睛。

賀群青:“……?”這又是什麽意思,讓自己好好休息?不讓我看他?蔣提白心思實在難猜。

賀群青幽幽嘆氣,蔣提白手指微動,像是恨不得把他的嘴巴也堵上。

很快江遠也來看過他,強自鎮定道:“我去打點水,小蔣,你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小肖。”

四周似乎越來越安靜,賀群青意識徹底恍惚起來,有點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隱約聽到黃漁刻意壓低的聲音:“賀肖怎麽了?”這一問卻沒得到回答,褚政說風涼話的聲音跟著飄遠了:“……沒錯,是小孩就該早早上床睡覺……開門!!”

賀群青一驚,指尖微顫,想睜開眼看看褚政又發什麽瘋,為什麽要大喊開門?

是出了什麽事?

可眼皮有千斤重,整個身體更是零散得拼湊不起來一樣,賀群青渾身又痛又冷,仿佛成了一些毫無體溫的東西。

耳邊本來變小的聲音,敲鑼打鼓一樣叫囂起來,聽著聽著,根本不是褚政的聲音。

那是一把低沈不耐的粗重男聲,在門外低罵,罵幾句重重敲門,朝門裏喊:“開門,把門打開,我就問你家幾個問題!……你們都不配合是吧?不配合就是有嫌疑,你們是不是心裏都有鬼?餵——老子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操!你娘開門——開門——”

聲音越來越巨大,聲勢驚人,那門像是下一秒就會被撞開——賀群青猛然坐起身,直感到胸腹空蕩蕩地難受,好像身體裏多出了許多空檔一般,低頭一看,他瞳仁緊縮,險些喊叫出來——

自己上身竟骨肉分離,半邊身體遍布可怖的新鮮割痕,另外半邊,胸口往下儼然只剩淩亂支棱的肋骨,紅肉全然冰涼,白骨觸目驚心!

“誒?怎麽是你先來了?”

身後突然響起女人的聲音。

賀群青渾身冷得發抖,擡起震動的視線看過去——朱酒貢手中玩著一把斧頭,坐在椅子上歪著頭看他。

……

……

床上昏睡過去的賀肖忽然動了一下,坐在一旁的蔣提白立刻有所感應地低頭看去,發病時本該安安靜靜的賀肖神態竟透著不安,落在床單上的指尖也在不住地嘗試收攏,每每握拳沒有成功,手指就中途洩了力。

停頓數秒,蔣提白忽地將人推向裏側,自己在旁邊擠著躺下了。

只是他躺能躺下,但渾身根本無法放松,甚至越來越緊繃——直到他猛然睜開眼瞪著床頂,起身對褚政兩人陰森道:“你們倆給我睡。”

褚政見他那副燥性,又看看眼前的牌,緩緩推倒了包裹紙牌的枕巾卷,黃漁伸頭一看,發覺自己玩下去分明會贏一把,不由瞪眼低吼:“你幹什麽,你是蔣提白的狗嗎這麽怕他?”

褚政瞥了眼黃漁:“呵。”

黃漁捂著手臂倒吸一口涼氣,掀開一看想死的心都有,生生少了兩千點!

褚政:“你是外觀雌激素很高的超雄吧?”

“是是,”黃漁努力撫平自己的心痛,按著胸口虛弱道:“我是超雄,您是英雄,我亂說話,您怎麽可能是別人的狗。”

“……”

蔣提白:“再說一句都滾出去,黃漁,你不能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林況見自家老大神色不對,主動去關了燈,柳晨銳在黑暗中問:“你發現什麽了?”

“快點兒睡,”蔣提白:“誰先睡著,我有獎勵。”

褚政:“這個大餅有點幼稚。”

蔣提白:“我們比賽,誰先睡著我給他一千萬點。”

褚政沒聲兒了,開始努力地調整呼吸。

蔣提白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雙手環胸——雙手交叉在腹部——側躺,面朝賀肖,沒有一絲睡意——翻轉到另一側。

柳晨銳:“蔣提白,你的大餅是現烙的?”

蔣提白煩躁捂眼:“……誰來敲暈我算了。”

褚政幽靈一般緩緩坐了起來。

蔣提白:“除了你瑪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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