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三)補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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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三)補補補

“Evelyn,你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一只灰黑色的小鳥撲騰翅膀,落在伊芙琳的肩頭,嘰喳叫了幾聲。

小時候,羅西南迪剛開始接觸情報,學習了和鳥類溝通,伊芙琳也跟著學了,二人時常玩通過鳥傳遞消息的游戲,一來二去,已經達到能使用長句子交流的水平。

小鳥又嘰喳了幾聲,“不用擔心,有我在。”

羅西南迪的話語總是令人感到安心。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

伊芙琳拿不準自己是被綁架了還是沒被綁架,她不能亂走,符合被限制人身自由的綁架情況;但有吃有喝,除了走路累精神上沒有像被綁架的人一樣感受到壓力。

“疑似多弗仇家的人擅長做飯,和羅西你的水平差不多;而且他還會懂醫術,給魚人村的村民開了藥方……”

魚人村村民染上了一種無法治療的病癥,羅西南迪每隔一段時間會為他們診療,伊芙琳也跟著羅西來魚人村看病,二人算是魚人村的常客,但從未見過多弗的仇家。

從開的藥方看,多弗的仇家對魚人村村民的病很了解。

“……該不會是海外相關領域的醫學專家?”伊芙琳猜測,聯想到了醫患沖突,“會不會是多弗看病的時候用槍抵著人家腦門了?”比如治不好xxx我就要你陪葬之類的。

不過這個猜測站不住腳,多弗仇家的實力並不弱,被人威脅的情況不太可能。

“太危險了,Evelyn。我想辦法讓你脫身。”

鳥兒不是電話蟲,無法模仿說話者本人的時實狀態,想到羅西南迪還在生病,伊芙琳耳邊幻聽到低啞的咳嗽聲。

伊芙琳註意力落在前方的黑色背影上,她還是沒有弄明白對方綁架自己的原因,除了對方親自說明外無半點解法。

要使用見聞色讀取內心想法嗎?

伊芙琳的見聞色不僅可以感知外界,還可以感知內心,稱之為「讀心術」也不為過,但是讀心的消耗太大,使用一次後會進入見聞色冷卻期,她本身失明,無法使用見聞色就真的什麽也看不見了。

“Evelyn,你抵達巨鳥巢穴下面的湖泊了嗎?跳下去,後面的事交給我。”

跳下去?

湖泊豎立著一根根木樁,伊芙琳站在岸邊,入水的木樁深不見底,黑黢黢的,宛如深淵裏的巨獸。

“我到湖邊了。”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不見底的高度讓她全身顫抖,恐高帶來的眩暈感隨之而來。

跳下去。

後面的事交給我。

羅西的話語回響在耳畔,多弗仇家站在遠處的木樁上,約莫事在等待湖泊裏的水消失,水消失後,水裏的魚怪也會消失。

“不用害怕,你忘了嗎?「魚」是我們的朋友。”

“Evelyn,湖泊要消失了。”

湖泊水位肉眼可見下降,伊芙琳眼睛一閉,屏住呼吸跳了下去。

有羅西在沒事的。

伊芙琳這樣想,趁著接下來不需要見聞色,她動用見聞色讀取多弗仇家的內心。

為什麽結仇……背叛?

她?是自己背叛了他嗎??

伊芙琳大腦陷入空白,讀取到這一信息讓她耗盡了見聞色,見聞色消失前一秒,她看見完全展開的黑色羽翼。

咕嚕。

湖水沒入。

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人包裹,身體輕飄飄的,漂浮於冰冷的世界,放空的大腦沒有什麽時候比這一刻更加清醒。

背叛。

原來是她的原因,而不是多弗。

可她什麽時候做過背叛的事?

他們明明剛見面。

伊芙琳倒空大腦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銀白發黑色羽翼……等等,這個特征,她好像在什麽地方見到過……

意識被冰冷的湖水吞沒。

醒來。

後腦勺軟軟的。

她躺在床上,還蓋著暖和的被子。

到家了嗎?

“羅西……”

伊芙琳把手伸出被子,又喊了幾聲,羅西南迪不在床邊,應該是在廚房。

每次她著涼,羅西都會給她煮驅寒湯。

伊芙琳抓了抓頭發,頭發已經被擦幹,不滲水,有點冰冰的。

“——啊啾!”空氣冷得讓人打噴嚏,伊芙琳趕緊把手縮回被窩。

隨後,腳步聲走進房間。

伊芙琳隱隱感到有炭火在燃燒,空氣暖和起來,臉頰的血液聚集,蒼白的皮膚下透著紅色:“羅西,我又惹麻煩了……”

伊芙琳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背叛別人的事,只好向羅西求助,一個人的記憶不靠譜,兩個人想來是沒有問題的。

“你……看不見?”

聽到聲音,伊芙琳打了個激靈。

這不是羅西的聲音!

這是——

大腦充斥的心跳聲如同鼓點重重敲打著頭皮,耳朵被嗡鳴占據,一時間,伊芙琳不知道脫身失敗和被發現失明哪一個更糟糕。

多弗的仇家。

不,是她的仇家。

伊芙琳連忙扯謊為自己辯解:“我沒有逃跑!我只是不小心摔下去了!!”

盡管在暴露「同夥羅西」的情況下辯解很無力,也很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過無所謂了。

她不知何時何地犯下「背叛」的罪名,也不差再加上一條「畏罪潛逃」。

更何況現在完全是睜眼瞎。

“……你猜對了,我看不見,擁有見聞色的你應該知道見聞色會消耗。”自己看不見的事實隱瞞不了,對方伸個手指就能測出她是否失明,再假裝下去沒有意義。

失明的人質還能跑到哪裏去呢?

她承認,也是給對方一顆定心丸。

炭火靠近了。

暖暖的,與其說是炭火,不如說是火焰。

“你……看不見。”

和上句不同,這次是肯定句。

看不見怎麽了?

伊芙琳還在想自己背叛一事,又聽對方開口:

“失明的人……要怎樣才能看見?”

“做角膜移植手術——”

伊芙琳說完咬舌尖。

自己說得太早,對方的情緒從最初的愕然轉變為方才的失魂落魄,顯然是被自己失明的事影響了。

一般而言,會做飯的人性格不會太差,再加上又給魚人村村民開藥方……如果不是仇家,對方應該對身邊的人會很好。

是有親朋好友或者戀人失明了嗎?她這個「背叛者」,正好可以提供眼角膜「贖罪」?

“也不一定要做角膜移植手術,有可能是其他原因導致的失明。”伊芙琳立馬改口,並把話圓上“如果是眼角膜原因,可以去醫院找快要去世的病人,問他是否願意捐贈或□□眼角膜……”

伊芙琳不確定自己的話能有多少信服力,畢竟自己是背叛者的身份。

背叛者。

躺在床上後,聽到的聲音似乎比走在路上時聽到的更有溫度?

對她一個背叛者,態度變好正常嗎?

而且於對方而言自己沒有眼角膜也沒有可取的價值了……

伊芙琳忽然感到有個冰團在身體裏炸開。

她的身體在作冷。

是發燒的征兆。

難怪聽著有溫度,原來是自己發燒了。

伊芙琳管不上對方知道自己失明後沒有利用價值的心態,她就算想發揮自己的剩餘價值,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沒力氣。

不想說話。

大腦控制身體把裁減非必要的消耗,免疫系統釋放出了高溫,視覺已無,觸覺、味覺、嗅覺在減弱,僅剩聽覺勉勉強強能較為完整接收來自外界的信息。

撬蓋子的聲音。

蓋子跌落的聲音。

醫生護士準備給病人打針時的聲音。

好多。

要打好多針。

背叛者。

醫生。

背叛者也是病人。

職業道德。

害怕。

太多了。

不想打針。

伊芙琳調動全身僅剩的力氣縮進被子,奈何一切掙紮都是徒勞。

嘶。

第一針……沒了?

沒有第二針。

伊芙琳無法忌憚第二針是否會突然出現,頭痛讓她無法思考其他事。

大腦一陣一陣痛。

她打完針應該睡覺的。

頭痛。

睡不著。

假裝睡著。

“你是不是頭痛?”

偽裝被打破。

被床邊的聲音。

否認?

瞞不過。

經驗豐富的醫生。

背叛。

具體呢。

打探。

套近乎。

更多信息。

被發現裝睡,伊芙琳翕動唇瓣:

“你也、發、發燒過嗎?”

自己的聲音沙啞,跟隨著輕輕的嗯聲。

對方像是看破了她想要套近乎的心思。

“別說話。”

為了防止她說話,對方說了更多,

“從前有個病人……”

從前有個病人,害怕打針,即便需要做手術也害怕打針,於是醫生想了個辦法,用抹藥代替打麻醉針……

是故事。

頭不那麽痛了。

病人。

故事裏的主角。

是你嗎?

明明害怕打針。

那麽多次撬罐子的聲音。

是在練習嗎?

用自己實驗。

為了在給我打針時一次成功。

對嗎?

伊芙琳沒問。

她要確認一件事。

伊芙琳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在眼前的黑暗裏揮動:“你在嗎?”

醫生不會時刻守在病人身邊的。

對背叛者,對方的態度已經夠好了。

伊芙琳把手縮回被子。

不在的話,下次再說好了。

下次。

會不會已經走了呢?

她沒有價值了,也打了退燒針。

溫熱的手臂裸露在空氣中,短短幾秒,已經散去了熱氣。

在最後的熱氣散去前,寬大的手掌扣上了張開的手指。

在。

他還在。

伊芙琳動用全身力氣彎起眼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真誠: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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