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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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四)

“阿貝爾,你醒了?真的太好了!”

“什麽阿貝爾?是「少主」!”

“對對對,怪我太激動了!少主,您要喝水嗎?”

沈重眼皮睜開,從聲音過度到了畫面,一張張熟悉的臉,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少主?……”

阿貝爾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身邊的人立刻端來一杯水,水溫潤了幹涸的喉嚨,清晰得不像是在做夢。

阿貝爾疑惑,耳畔聽到的聲音也疑惑:“阿貝爾少主,您忘了嗎?您救了露娜莉亞一族,我們發自肺腑希望您來當「主」。”

露娜莉亞的「主」需要成年,在此之前,只能以「少主」為稱。

宮殿裏,銀白發古銅色皮膚的露娜莉亞宛如佇立一圈的精美雕塑,近乎曳地的黑色羽翼像是騎士的披風,騎士們恭謹後退,單膝跪地的聲音齊整,整個房間的效忠鏗鏘有力。

“這是為您精心挑選的護衛,族人們也都安置好了,我們本來都打算同歸於盡……都虧了你,阿貝爾——瞧我忘了,您現在是「少主」。”護衛長拭去眼角的淚水,莞爾一笑。

見未來的「主」眉頭緊鎖,護衛長指令所有的護衛,“都退下,「少主」現在需要休息。”

護衛長隨後也退出房間,關上厚重的房門。

阿貝爾太陽穴一陣一陣疼。

少主、族人們、同歸於盡……零散的詞匯夾雜著記憶串成一條線,類似的情況不是沒有遇到過,在第二次穿到1515年,回來時睜眼是已死亡好友的臉。

在穿到1515年前,二人曾前往第五層尋找研究院的爆炸按鈕,但以失敗告終,好友的生命也在第四層終止。

「死而覆生」出現在眼前,不失神是可能的,阿貝爾錯愕睜大了眼睛,好友的表情卻是更為誇張,連聲音都帶著驚訝——阿貝爾你該不會是不認識我了吧?

而後是第三次、第四次穿越。

阿貝爾腦海裏畫下了清晰的表格:

第一次,海圓歷1516年,回,好友死亡。

第二次,海圓歷1515年,回,好友還活著,勸他為母親和族人報仇,二人一起去研究院第五層找爆炸按鈕。

第三次,海圓歷1513年,回,母親還活著,準備和犧牲的族人一樣選擇同歸於盡。

第四次,海圓歷1512年,回,族人們還活著。

……

規律逐漸清晰,穿越的「未來」後退幾年,回到的「過去」就後退幾年。

現在。

族人們、母親、好友……阿貝爾頭疼得厲害,

很快他意識到不是頭疼而是眼睛疼。

為什麽這次回來得這麽快?

“阿貝爾,你這家夥終於醒了。”

熟悉的聲音闖入耳畔,眼睛的疼痛似乎減緩。阿貝爾擡頭,銀白發黑色羽翼的好友大步走來,旁邊侍女提醒要稱呼「少主」。

“知道啦知道啦,我錯了下次還敢。”好友收起後背羽翼,見到露娜莉亞未來的「主」躺在床上,他跳到床邊坐下,調侃道,“阿貝爾少主,有空教我那個什麽空手道唄?”

魚人空手道。

阿貝爾現在見到「死而覆生」的好友已經不再像前幾次那樣失神,他聽好友描述,自己會教對方魚人空手道,好友還吐槽為什麽不是鳥人空手道而是魚人空手道。

阿貝爾沒解釋,眼睛的疼痛又開始加劇。

阿貝爾皺眉:“下次。”

“你這家夥也變得太正經了,都不說「下次一定」。”好友撇嘴,“算了,不打擾你休息了——阿姨好!”

懶散的好友突然站得筆直。

阿貝爾擡頭,是母親,溫婉的母親對他的好友彎起眼睛,問要不要留下吃飯。

“謝謝阿姨,我回家吃,不然我媽要罵我了。我下次再來找阿貝爾玩。”好友禮貌告別。

外面有風吹進,母親讓侍女關窗,見窗簾不再飄動,母親來到床邊,掖著裙擺坐在侍女搬來的椅子上。

“阿貝爾,是眼睛疼嗎?”母親眼裏流露出擔憂,看上去比他還疼。

阿貝爾垂下眼簾,見到母親後,眼睛的疼痛消散了大半。

“過幾天就好了。”阿貝爾聲音溫吞。

然而母親不放心,找來專門治療眼睛的醫生,眼科醫生用儀器檢測,找出了眼睛疼的原因。

角膜移植排異反應。

什麽時候做的角膜移植手術?

露娜莉亞全族無人知曉,但他們知道世界政府的每一個行為絕對不安好心。

“不用給我安排手術,我不需要換眼角膜。”

他的眼睛來自一個不能忘記的人。

阿貝爾按著額角,吩咐道:“幫我找一個人……算了,不用了。”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年齡。

也不知道現在是否出生。

阿貝爾躺在床上,眼睛疼得難以入眠,好幾個夜晚,母親來勸他做手術。

“我沒事。”阿貝爾含糊拒絕。

床邊,母親沒走,夜晚的故事娓娓道來,哄人入眠。

阿貝爾睡著前,隱約聽到母親說收養了某個種族的遺孤。

“……她太可憐了。阿貝爾介不介意多一個妹妹?”

“不介意……”

阿貝爾含糊答應。

睡著後,他夢見了前幾次穿越的事。

“……我是怎麽救下大家的?”

阿貝爾醒後找到好友詢問,對於救下整個露娜莉亞族的事他沒有任何記憶。

好友在練習魚人空手道,打完一套拳後,好友拿起水壺咕嚕了大半。

喝完,好友細說道:“你控制了研究院的操作系統,又找到了第五層的爆炸按鈕,研究院被你炸了,還好你這家夥命大,雖然救了過來但在爆炸中失憶了。”

阿貝爾思索失憶這件事的真實性,眼睛不禁又痛起來,好友接著道,“對了,阿姨收養了一個三眼族的遺孤——你知道吧?”

三眼族遺孤?

突如其來的眼睛疼痛又消散,仿佛沒發作過,阿貝爾有印象母親收養了一個小孩,對方這兩天會住進家裏。

家,已經成為露娜莉亞王宮的地方,光是睡覺的房間就有好幾百間,阿貝爾回到自己的房間——被稱為寢殿的地方,母親站在門口,指揮侍衛侍女往隔壁房間搬東西。

“阿貝爾,妹妹以後就住你隔壁了。”

露娜莉亞族生來比普通人要高,即便是柔弱的母親也有四米多。母親裙擺曳地,靠近小腿肚的邊緣處抓著一只小手,顯然是有個小孩躲在身後。

母親蹲下,對躲在身後的小孩說:“不用害怕,這是阿貝爾,以後就是你哥哥了。”

一個小孩,準確的說是一個小豆丁,或者說是一團小貓更合適,對於露娜莉亞來說體型如同貓咪幼崽的小孩怯生生移出腳步,手裏抓著的裙擺沒有松。

阿貝爾對上一雙紫寶石般的眼睛。

像。

太像了。

簡直一模一樣。

紅色頭發紫色眼睛。

阿貝爾心臟漏了半拍,緩過神,紫寶石般的眼睛已經埋了下去,紅色的後腦勺像是一團紅絲絨小蛋糕。

“你——”阿貝爾伸手,意識到自己身高太高,便蹲下。

紅色的小團子又縮到了母親的裙擺後面。

“阿貝爾哥哥。”害怕又禮貌的聲音小如細蚊。

母親眼睛彎起來,說兄妹兩人以後要好好相處。母親又說:“阿貝爾,幫妹妹找個家教吧。”

年幼的妹妹身體過於孱弱,一點點風就有可能引起感冒發燒,阿貝爾看著桌上堆積的家教資料,思緒紊亂。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吃了治療果實的能力者。

“我出去賺錢。”

阿貝爾對「未來自稱是自己好友」的妹妹說。

阿貝爾彎著腰,手最終懸停在紅色的小腦袋上,收回,起身。

背後黑色的羽翼完全展開,眾人矚目下,孤傲的羽翼飛向遠處天空。

露娜莉亞一族高調反擊,世界政府頻頻吃大虧,威脅各個勢力不準提供露娜莉亞一族資源,但露娜莉亞仿佛有幸運女神的照拂,資源餵到嘴裏。

露娜莉亞又掌控了一座金礦。

得到消息,地下世界陷入喧囂。

有人說,露娜莉亞的「少主」無所不知。

有人說,不對,是露娜莉亞的「主」。

露娜莉亞的「主」實力強大,強大到改變了只有成年才能成為「主」的鐵則。

阿貝爾花了不到一年的時間站穩腳跟。

“主上。”

侍衛取下屬於王的披風和佩刀,侍女端來銀盆和絲帕為王接風洗塵。

阿貝爾匆匆洗了手,大步走向王宮書房,每日修煉的見聞色指引出最近的路,放大了書房裏的聲音。

王宮房間的隔音效果極好,但見聞色是不講道理的。

“是我的錯覺嗎?我看見主上在笑。”

“主上帶露娜莉亞打了勝仗,當然值得高興。”

王宮護衛竊竊私語,但下一秒,他們眼裏的人嚴肅得可怕,黑壓壓的不只是羽翼。

冰冷的低氣壓讓人喘不上氣。

書房。

“——我教了多少遍?你怎麽這麽笨!這麽笨!這麽笨!你簡直比豬還笨——主、主上??!!!”

厚重的木門轟然砸在墻壁上,鐵甲未卸的王尚未成年,生殺奪予的氣勢望而生怖,象征和平的橄欖刺青環繞在眼尾,卻是如同在凝視一個死人。

堆滿書的房間內,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的紅色小團子不敢哭出聲。

阿貝爾掃到縮進衣袖的青紫色掐痕,由於他提早出現,來不及被治療的掐痕。

他選的家教,他選的治療果實能力者。

“嗤。”

阿貝爾忽而笑出聲,聽到重響趕來的護衛再度摸不清頭腦。

“小殿下最近學了很多誇主上您的話……”護衛看到家教、對於他們來說是宮廷教師的人慌亂掩藏手裏的細鞭,護衛臉色倏然一變,“你對小殿下做了什麽?!”

家教要跳窗逃跑,護衛的速度卻是更快。

護衛滿臉憤怒:“主上,殺了它?”

它已經不配稱為人。

“不。”阿貝爾笑容還掛在臉上,外界傳言露娜莉亞的「主」喜歡折磨人,即便是因佩爾監獄的酷刑也不及其萬一。

家教渾身止不住顫栗,想到了無數個生不如死的下場,但家教高估了自己的想象力,此外,它還犯了兩個錯誤:一,它沒和魔鬼打過交道;二,它沒意識到面前的人比魔鬼還可怕。

癱軟成爛泥的家教如墜冰窟,來自深淵的撕咬接踵而至。

“——不管用什麽手段,想辦法把它的能力提取出來。”

露娜莉亞的「主」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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