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關燈
臥室裏不時響起宋玉階欲說不說的低聲提醒:“燙,燙。”他含著嘴巴,明明不願意說話卻因為後怕不得不啟齒。他明明最不願意主動找話題,面對生人皆避而遠之。從前喜歡顧蘭庭的時候,生生改了這個毛病。如今他依舊慣愛內斂,只是面對顧蘭庭仍還保持著點從前的陋習,習慣終究會打敗本性,再說他還曾為之堅持了這麽多年。

顧蘭庭敏銳察覺到這一點,手下動作謹慎小心,宋玉階每次啟口前他已經利落的將灰燼收拾幹凈。宋玉階漸漸也不出聲了,艾粒星星點點落在他的肌膚上燃燒,帶起溫燙便又被帶走,下一顆接踵而來。似有人在他身上跳舞,散發著溫軟的熱氣,讓人昏昏欲睡。

醫生和病人間很難保持步調一致的默契,需要醫生極其的耐心甚至切膚之痛的共情感,也需要病人無底線的依賴。他們習慣付出給施,習慣保持一顆悲憫仁慈的心,也習慣被看作上帝既要承接生命又要抵抗死亡。他們不過凡人,一身白衣救死扶傷卻也畏懼自然寧願相信輪回。顧蘭庭和宋玉階皆為醫者,更是游走臨床一線的同行,他們無一例外親眼看過病人在手術臺停止心跳,親身遭受家屬謾罵威脅。當然,也曾逆風將生命從地獄拽走,也收到過無數無以回報的感激。如今這種覆雜的心緒,這份特殊的關系落到他們身上,有了難以言狀的意義和情感。顧蘭庭自是愛他,卻在作為醫生的理智邊緣更深切感到對他的憐惜。而宋玉階在這段沒有出口的關系裏,在被迫的信任裏竟找到了安全的位置。

顧蘭庭看著他後腰處幾點粉紅,一時心癢。宋玉階側臉趴著,發出細微的呼吸聲,毫無防設。顧蘭庭傾身彎腰,鼻尖觸碰著他的發梢,離他的耳尖近在咫尺。他竭力忍住呼吸,跳動的心臟卻還是打破屏吸。宋玉階耳朵微癢,閉緊的眼睛慢慢張開,回頭間和顧蘭庭視線相撞。他微張了下嘴又抿緊,顧蘭庭胸口發酸說道:“我……。”

“玉階,今晚做你愛吃的蘆筍。”厲鳴朗的聲音從房外傳來。

宋玉階率先移開視線,顧蘭庭無法起身坐回位置上。厲鳴朗進來時發現房內氣氛冷滯,他客氣地問道:“顧醫生,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顧蘭庭收拾著治療的用具,說道:“不了,謝謝。”

厲鳴朗靠在門邊並無走的意思,對於這兩個人單獨在室內呆了一下午,他無法克制醋意。顧蘭庭無視他威脅的視線,臨走時對宋玉階輕聲說:“明天我把劇本帶過來。”

餐桌上兩人都低頭吃飯,厲鳴朗今天情緒尤其波動,特別是剛剛顧蘭庭走前的話分明是說給他聽的。他不屑於這種挑釁的行為,卻也忍受不了不過一天的時間,顧蘭庭便硬生插進了他和宋玉階之間。他皺著眉給宋玉階夾菜,宋玉階乖巧的垂著眉:“師哥,你也吃。麻煩你每天都照顧我。”

厲鳴朗眉頭皺得更深,破天荒的做出幼稚舉動:“你那邊的菜,夾給我。”

宋玉階詫異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這不好吧。”

厲鳴朗“啪”地放下筷子,仍竭力保持理智:“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宋玉階有些茫然:“師哥,我只是覺得我感冒了,會傳染給你。”

厲鳴朗輕輕吐了口氣,將筷子重新拿起來:“沒事,吃飯吧。”

宋玉階沈默地看著他並未舒展的眉心,斟酌地說道:“你知道他是來為我治病的,他來之前我就和你說過。先不說他有什麽目的,但他終歸是為了我的健康千裏來到這裏。”

厲鳴朗下垂的嘴角松動了,有些愧疚的說:“抱歉,是我的問題。”他聲音苦澀的說:“但你要理解,玉階。他和你的事我知道的清清楚楚,我很難絲毫都不擔心。”

宋玉階頓了幾秒,又才說道:“我以為你最清楚的,該是我為什麽告訴你我和他的所有事。”

厲鳴朗看他神色平靜甚至有些冷淡,心情瞬間繃緊,慌忙解釋道:“我當然相信你!明明是我在追求你,不該給你壓力的。”

宋玉階輕聲應了一句也不再多說話,厲鳴朗小心隔著桌子去摸他的手,他指尖微動終究沒拒絕。

第二天顧蘭庭果真帶了劇本,他今天到時並未和厲鳴朗打照面。他暗自在心裏思索,厲鳴朗倒是很能沈得住氣。他進門便想掏出劇本給宋玉階,宋玉階卻絲毫沒提這個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顧蘭庭有些著急,他本還想借這事微微逼宋玉階對自己主動求助一番,誰料人家還優哉游哉進廚房給他煮茶。

顧蘭庭在餐桌邊坐立不安,宋玉階端著茶壺出來要放下時,他輕咳了幾聲將劇本放到桌子中間。宋玉階掃了他一眼:“什麽意思,你要拿書墊著嗎?”

顧蘭庭慌忙把書拿回來,試探著問:“今天,不默臺詞了?”

宋玉階輕咳了幾聲,顧蘭庭微皺眉去給他倒水。他接過喝了一口,才說道:“帶來了?”

顧蘭庭眼睛立刻亮了連忙點頭,就差尾巴搖起來。宋玉階托著下巴,翻了幾頁劇本:”嗯,是這本。”

顧蘭庭露出笑容:“錯不了。”

宋玉階漫不經心地說:“不是說不記得內容了嗎?”

顧蘭庭呼吸停滯,宋玉階卻毫不留情地問道:“那怎麽知道那句詞出自哪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