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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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猛地站起來:“你……。”

顧蘭庭低下頭:“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但是我已經逃避了太久,這些話我理應為了玉階為了我和他這段婚姻,告訴你們。”

顧廷氣急敗壞的拍著桌子想罵又想喊,最終只是說了句:“荒唐,你太荒唐了。你怎麽能這樣對他……。”

顧蘭庭又說道:“爸,以前你問我宋玉階哪裏配不上我。”他聲音已經有些顫抖:“明明,明明是我配不上他啊。”這句和從前一模一樣的回答,如今再從顧蘭庭口中說出卻大不再一樣。他是真的,一點也配不上這麽這麽好的人。

顧廷紅著一雙眼睛,看起來衰老又悲痛:“你讓我怎麽面對那孩子,怎麽面對你宋家的爸媽。”顧廷抱著頭:“是我,是我把這麽好的孩子逼走的,要不是我他也不會背負這麽大的責任。”

顧蘭庭閉上眼:“爸,錯的一直都是我。”

假若不過多糾正愛恨裏的對錯和多少,不談辜負也不談錯過,他終究是失去的比愧疚的多太多。他如今是真的徹底失去了他,他突然害怕了,害怕宋玉階面對萬千世界的紛繁再不願意回頭,不願意回來。他要去哪裏找他,哪怕要他付出所有的代價,能換得一個留在他身邊的身份也是好的。他是個散放著光的人,只怕等顧蘭庭追去,他早就被千萬人簇擁在中心,過得快樂灑脫,自由暢意。顧蘭庭有什麽底氣和資格,能觸碰到他。

若旁人評點,大概會說這真真是報應的,世間最多的便是我愛你你不愛我,你愛我時我已經不愛你。但對於局中人來說,這是再疼痛不過的傷疤,是能摸到卻抹不掉的遺憾。談情說愛容易,相愛卻太難,好多時候那些擁抱和親吻不過是,冷暖自知的虛假謊言。爭吵也好,分手也好,那都是相互在意的迫切,也總比相敬如賓的契合要好得多。顧蘭庭兜兜轉轉,才恍然若夢,他和宋玉階在感情上都太愚蠢。

兩個母親又疼又難過,只是緊緊握著彼此的手茫然不安。或許真的是她們自作主張,妄圖將自我構建的幸福強加在孩子身上,她們以為這世事的夫妻生活無非是相襯和油鹽,更何況他們多了一點自小到大的淵源。然而她們自己的相濡以沫,也是從那跌跌倒到的扶持和羈絆加持而來,相識相知相戀有多不易。

這麽好的兩個人啊,為什麽就不相愛呢。

宋平之起身走到顧蘭庭身邊,久久不語。顧蘭庭不敢看他,只是低聲說:“您怨我吧。”

宋平之輕輕地說:“我恨不得打你罵你,從此和你斷絕關系。”

顧蘭庭聽到最後一句話,猛地擡起頭,宋平之說道:“他是我們宋家的寶貝,我舍不得他受一點委屈。”宋平之擡起了手最終只是穩穩落在他肩上:“可你也是爸的孩子,你性子從小就頑劣灑脫,和你爸當年一模一樣不知天高地厚。”他又將手放到顧蘭庭的胸口:“但你這裏底下是暖的,爸比誰都清楚,不然當年也不會答應這門婚事。”

濡萍摟著黎芝的肩膀:“是啊,當年我們生了兩個男孩,能有如今的聯結是我們的福分,我們從來不後悔。”

黎芝抿著嘴泣不成聲:“玉階太苦太累了。”

顧蘭庭看著長輩們憂愁的神色,握緊拳頭道:“從前的事我看得太淺聽得太少,總以為一雙手腳就能無所顧忌地向前。我丟了很多東西,現在才發現早都空了什麽都沒有。我就是很遺憾,當年沒有一個婚禮能給他一句承諾。我沒做到呵護他珍惜他,甚至來不及許願生老病死我也會一直陪著他。過了這麽多年,我才悟出一件事。”他對著長輩們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終於知道他要的是什麽了。”

顧蘭庭摸著手上的戒指:“我想給他,只有我能給他。”

宋平之握了握他的手:“你要想清楚。”

顧廷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嚴肅的說:“這次不是我們做決定,這是你們兩個人的未來。”

顧蘭庭輕聲說:“我知道。”

宋玉階曾經的過去和未來一直都是兩個人,宋玉階的世界裏一個是自己一個是黑色的影子。他們一起生活睡覺,一起讀書刷牙,卻始終只有他愛他,他想著他。他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陪他畢業到工作,陪他童真到長成,將所有的溫柔藏進每個不經意的對視和擁抱裏。

從現在開始,能為他做什麽。

想陪他在高朋滿座裏,無所顧忌的為他擋酒夾菜,站在他身邊肩靠著肩,在他耳邊掩蓋那些阿諛奉承說最貼心的情話。想陪他在睡不著的夜晚,享受夫妻間才會坦誠的交頸之歡,撫摸他赤裸的肌膚,用吻揉碎黑暗的寂寥孤獨。

想給他一個家。一個可以珍藏他所有膽怯卑微,所有悲傷失落的溫暖地方。

一個屬於顧蘭庭和宋玉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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