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末對於晴凁和顧蘭庭都並不好過，這兩個浪蕩了三十年的人似乎一夜間要長成男人的模樣。

晴凁也已經很久沒有回晴家住宅了，他本想趁晴容不在早早回去收拾，結果因為醫院的事十點才到晴家。晴凁進門的時候，晴容一如既往地坐在沙發上看文件。大概今天沒有出去應酬，晴凁心想。阿姨恰巧給他添茶，晴容摘下眼鏡揉著眉心，露出纖細的手腕。晴凁喉結顫動，一時不忍心進門打破哥哥的靜謐時間。他們很久沒見了，好像也不過那麽幾周一個月，但距離卻恍惚再也無法填補。

倒是晴容先看到了他：“過來。”

晴凁將西裝交給阿姨，坐到晴容身邊。晴容看了他一眼：“怎麽，不懂得叫人了？”

晴凁摸著鼻子說：“沒有，怕打擾你工作。”

晴容對阿姨問道：“他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阿姨和晴凁對看了一眼，晴凁有些緊張的說：“哥，你都知道了？”

晴容這時才將眼鏡戴上：“你要從這個家出去，我不該知道？”

晴凁張張嘴沒說話，他看到晴容皺緊的眉頭下一雙眼睛布滿血絲。阿姨在一旁打圓場：“小少爺就是貪玩個一陣子，哪能真的離開少爺身邊。”

晴凁偷偷打量他哥的神色，對於晴容態度實在是有點沒把握。他今天一早沖動之下有了要和齊嘉馨住一起的想法，當時當刻只想到要陪在那個小人兒身邊，頭一次沒把晴容放在最先的考慮裏。直到中午顧蘭庭的那些話，他才驚覺什麽時候晴容在他心裏的毫無底線，已經被齊嘉馨悄悄占據。他看著晴容那張常年疲於工作，眼角已經有細微皺紋的臉，心裏一陣酸楚。

晴容沒有接阿姨的話，低頭批閱文件。家主不出聲，自然沒人敢在說什麽。阿姨去廚房準備晚餐，晴凁癱坐在沙發裏看著晴容認真的樣子，倒也不煩悶。他的哥哥在他眼裏，從小就是清秀卻柔韌的。他坦蕩的享受了他這麽多年的庇護寵溺，晴容長兄如父的尊威自小紮根在他心裏。他是他的弟弟，受他養育受他恩澤，從身到心哪裏有一處會逃離反抗他。他是屬於晴容的，本就應該永遠被晴容占有著。

晴容將最後一份文件看完時，活動著僵硬的脖頸。一雙有力寬大的手從後面揉捏著他的肩膀，晴凁湊到他耳邊小心的問：“哥，這力度行嗎？”

晴容的耳朵被他的熱氣噴著，整個人都被晴凁包裹在懷裏。晴容往前移了一下：“嗯。”

晴凁不著痕跡的向後移，手仍在不輕不重的按著。晴容微側著頭說：“你要搬出去住，和我說一聲，我總不至於會像你小時候那樣管束你。”

晴凁低聲說：“我知道。”

晴容頓了會兒，有些尖銳的問道：“還是你怕我對齊嘉馨做什麽？”

晴凁連忙否認：“怎麽可能，我怎麽會這麽想你。”

這句話說得真切，晴容聽起來卻不甚自在。晴凁面對他總是異常敏銳，此刻也察覺到有些越界，連手都縮回來只呆呆的站著。晴容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裏有些難受，他的弟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面對他時能肆無忌憚將喜歡掛在嘴邊的孩子了。是因為他討厭他，還是因為這兩個字蘊含了覆雜的意義。晴容是決不能接受，前一種情況存在的。他轉過身去將晴凁搭在沙發背上的手捧在手裏，微微低下頭，碎發便落在晴凁掌心裏。晴凁有些癢卻不敢動，此時他的哥哥似乎將臉埋在他的手心裏。

晴容大概是累了，有些沙啞的說：“你什麽時候長這麽大了，寶寶。”他擡頭看著晴凁帶著胡渣的下巴，神情難得毫無防備的溫柔，輕輕叫著他的乳名。

晴凁一瞬間心臟都要停了，情不自禁的將晴容瘦削的臉捧在手心裏：“哥哥。”

這聲叫喊，讓晴容恍惚回到小時候。晴容甚至想，他什麽時候忍心拒絕過他呢，他想要就給他好了，他喜歡他就傾盡全力滿足。即使會疼會流血，會被倫理道義譴責懲罰，都沒有關系。他的弟弟不需要任何人庇佑，他是要保護他一輩子的。

就在晴凁越靠越近時，晴容突然握緊他的手腕：“你知道，哥哥很愛你。”

晴凁僵住身體，猛地松開手往後退。晴容果真什麽都知道，知道他內心畸形又隱秘的感情，他的哥哥什麽都知道卻還是張開手臂，無所畏懼的要把他納入懷裏。像小時候他做錯事，他就會擋在他前面一樣身背萬箭也不流一滴眼淚。他依舊把他當孩子當弟弟一樣包容，他愛他，或許永遠都是不摻雜一絲私欲的親情。晴凁嘴唇發白表情痛苦，似乎在苦苦掙紮卻始終沒有上前再進一步。他擋著眼睛，不敢再看晴容。

晴容走上前，憐憫地摸著他的頭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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