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時候顧蘭庭約好了回家和長輩們聚餐，啟程前，將那三盆可憐得葉子都掉光的墨蘭也搬到了車上。

他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七八點的時間，顧家和宋家離得近都在郊區的地方，兩個別墅連著和一家沒什麽區別，昏黃的燈掩藏在夜色無邊的樹林裏。顧蘭庭生活工作在高樓間，即使深夜也是燈紅酒綠，但於人總歸是寂寞的喧囂。

他將車開進自家的庭院，顧家和宋家父母都站在門口等著，遠遠看過去四個身影錯落在暖燈裏。顧蘭庭不是個感性的人，也並不戀家，此刻卻突然有些異樣。他獨身一人游走在世俗太早，唯一一個曾經包容他的人也被他趕走了。

郊外的冬天又冷又濕，顧蘭庭走向門口帶著周身寒氣，無異於浪蕩的游子尋找歸宿。

宋平之率先笑瞇瞇的說：“蘭庭，最近我又有新習作，吃完飯你幫我看看。”

顧蘭庭看著透過那雙溫和的眼睛看到另一個影子，鼻尖發酸握住宋平之的手：“爸。”

濡萍摸了下他的臉龐：“爸媽都想你了，都多久沒回來了。”

顧廷依舊板著一張臉，斥責道：“不中用的東西，在外面野慣了還知道回家的門。”

宋平之對顧蘭庭招手進屋：“快進來，飯菜都涼了。”

黎芝和濡萍也在後面簇擁著，和他說今晚特意準備的彩色。顧廷黑著一張臉，還在碎碎念說著顧蘭庭不愛著家的埋怨。

等人都坐齊飯桌前，顧廷搬著三盤墨蘭走進屋子：“你們這兩個臭小子，把我的花弄成這幅鬼樣子？”

黎芝詫異道：“玉階不該把花養成這樣啊？”

顧蘭庭拿起的筷子有些僵硬並沒回答，宋平之和濡萍對視了一眼，宋平之招呼道：“老顧，快來吃飯。”

濡萍起身給大家盛湯：“涼了就不好喝啦。”

顧蘭庭掩了掩神色，主動過去給顧廷拉開椅子：“爸，先吃飯再說。”

顧廷咳了一聲，還嘟囔著：“無事獻殷勤。”

黎芝猛地拍了他一巴掌：“就你對孩子們能耐，對玉階也這副脾氣對兒子也這副脾氣。”

顧蘭庭忍不住問了嘴：“宋玉階來過？”

幾個人神色各異的看著他，顧廷有些心虛的嘴硬道：“你媽想孩子了，叫來家裏見個面怎麽了？”

顧蘭庭將筷子放下：“不會是出國培訓的事吧。”

顧廷本來對這個事就敏感，心裏有愧，再加上此時宋家長輩都在這裏。他聽出顧蘭庭語氣不善，氣上心頭也扔了筷子說道：“你要是懂事點，也不會到這個地步。”

顧蘭庭一時說不出話，又喃喃了一句：“我連他走都不知道……。”

氛圍冷卻下來，顧廷皺著眉頭：“什麽意思，你前幾天沒去送他？”

顧蘭庭沈默著，宋玉階連走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所有人都以為他過得很好很快樂，所有人都拿他的溫和當傷害他的借口。顧蘭庭垂下眼睛，神色憂傷。

宋平之眼看顧家父子的戰火又要點燃，連忙出來打圓場：“行了，都先吃飯。我餓的不行。”

兩個姓顧的面對人家宋玉階的爸爸，還能有什麽脾氣，都聽話的埋頭吃飯。這頓飯吃的是，各有各心思各有滋味。此時此刻，顧蘭庭更加深覺宋玉階包裹了他的生活那麽久，如今少了那層溫軟的膜，他堅硬的棱角隨時都會傷害別人和自己。

晚飯後，顧蘭庭幫濡萍收拾碗筷。他從未做過這種事情，此下這番主動之舉更讓在場的人都覺察異常。只是見他淡定非常，長輩們一時也無從說起。顧蘭庭扯下領帶挽起襯衫，戴手套的樣子倒是派頭十足，只是碗和筷子不聽使喚總往他手外飛。

濡萍在一旁耐心的給他收拾殘局，兩個人配合起來倒是親昵默契。濡萍似乎很隨意的說道：“蘭庭，有什麽事都能和爸媽說，不管是工作還是玉階的事。”

顧蘭庭停頓了一下，笑著說：“媽，我總不能一輩子都躲在你們後面。”

濡萍還想說點什麽，顧蘭庭已經拿布將最後一點水漬擦幹：“很多事情只有我做過才能學會，你們不可能永遠照顧我和宋玉階，宋玉階也不可能護我一世周全。”

濡萍不說話了，低頭去準備茶水。顧蘭庭有些酸澀的從後面摟了摟她，兩個人一起到大廳的時候，其他人都坐在沙發上神情嚴肅。

顧廷終於忍不住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顧蘭庭站在他們面前並沒有坐下：“爸，媽。我和玉階做了個決定，現在由我來告訴你們。”

濡萍別過臉去眼眶有些紅，顯是心中有預料。黎芝有些慌張的去安慰她，顧廷抄起茶杯就想甩過去倒是宋平之最淡定，按下那只揚起的手：“聽孩子把話說完，不管結果怎麽樣，孩子能鼓起勇氣承擔就是尊重我們。”

顧蘭庭盡量保持冷靜和條理清晰的說：“我和玉階已經分開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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