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 72 章

關燈
第72章 第 72 章

說起來這是一筆讓許映白糟心的亂賬,這個人叫林汀,許映白曾經的好友,也是扣給許映白一口黑鍋的人。

那年方翊追許映白追的全校皆知,甚至在他宿舍上演自殺,就是為了逼許映白低頭跟他在一起。

當方翊將一把鋒利的刀抵在腕間,許映白還未有動作,林汀卻急匆匆地阻攔。

當時並不混亂,林汀的行為反而弄巧成拙將那把刀狠狠地壓進了方翊的手腕裏,自此方翊的手廢了。

三個人從那時起就維持著一種怪異的關系,方翊只想嚇唬許映白,但他的手受到了真實的傷害,他不肯放過許映白,聯合林汀將許映白死死地困住。

林汀沒有選擇,家中父母為了他上學散盡家財,指望他以後功成名就,方翊不追究他的責任已是萬幸,更別說配合方翊做一些與他無關的事。

他想,原本就是這樣,方翊就是為了許映白才自殺的,他不做方翊就會收手嗎?不會的,他做與不做結果都不會改變,他沒錯。

“林汀,憑良心說,許映白對你不錯吧。”沈泓譏諷道,“在學校時他參加什麽活動都帶你一份,明裏暗裏他沒少幫你,你怎麽就能這麽理直氣壯地踩著他上去呢?”

VIP病房裏幹凈明晰,陽光正好,窗外的枝頭上幾只鳥兒在嘰喳嬉鬧,林汀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軟帽,顴骨高高聳起,雙眼無神地盯著窗戶。

他腦子裏長了個腫瘤,在ICU渡過幾天,各項指標區趨於穩定才被準許探視。

醒來他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父母,而是沈泓,毫不誇張地說,他心道還不如死在手術臺上。

“你們三個人各有立場,雖然我是許映白的朋友,他這麽多年都認栽,我也不好說什麽,但許映白也要過自己的生活,如今方翊找上門,還想再打著這筆爛賬的名號往他身上潑臟水。”

沈泓繞到他身前,擋住他的視線:“林汀,這就不合適了吧?”

到醫院時林汀剛被推進手術室,當時沈泓直呼自己倒黴,早一點他可以用盡一切辦法快速搞定,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他不得不在醫院蹲守下來。

他在林汀病房前早晚守著,離開的時間絕不超過一個小時,惹的一眾護士議論紛紛。

外界的聲音沈泓自動屏蔽,他想的是怎麽‘柔和’地把這件事情搞定,並且還要時時註意脾氣,萬一一個不下心,別在把剛出重癥監護室的林汀給氣死了。

林汀早在兩天前就恢覆了清醒,這兩天他良言規勸,林汀偶爾應一聲,卻不正面回答他。

脾氣再好的人被抻了這麽久也難免會生氣,況且沈泓向來不屑看人臉色,對一個病人的耐心早在長達十天的時間裏消耗殆盡。

而且,陳宇陽說想他了。

惠州陽光明媚,沈泓轉向窗戶,閉眼想象著陳宇陽那裏的大雨滂沱。

“說實話,上學那陣我看不上你那點小家子氣,跟許映白說過無數次讓他少跟你來往,他說你不容易,能幫就幫,順手的事。”沈泓依然背著他,雙眼微闔,“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你應該知道,許映白不屑幹的事,我不一定做不出來。”

林汀還是沈默,平靜的仿佛心如死灰。

“在藝術圈混,要麽有足夠傲視一切的天賦,要麽有足夠打通這個圈子的資本或人脈。”沈泓雙臂撐在窗臺上,只留給林汀一個很散漫的後背,“這兩樣你哪樣都沒有,我知道方翊給你了什麽。”

林汀虛弱地笑了笑,盯著他那雙幹枯到青筋畢露的手:“所以我不得不感激他。”

沈泓轉過身,倚在窗臺上,給他露出一抹意義不明的笑:“醫生說後期好好配合治療,你可以恢覆七成左右的水平,可能會存在一些後遺癥,但我覺得對你來說是好事。”

“哦?是嗎?”林汀搓了搓手,“那要恢覆不了呢?”

沈泓低頭繼續笑,仿若又是很無奈地搖了下頭:“那就更好了。”

林汀臉色無法變得再難看,只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他。

“你是生病了,又不是變白癡,以你現在的地位,即使沒有作品,倚靠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光環也能在這行繼續混下去。”

沈泓幽幽嘆息一聲:“就像隱世的高人,偶爾在背後指點一下江山,沒準兒你在神壇上能坐的更穩固,這不就是你夢寐以求的麽?”

林汀嘲諷地瞥了下眼:“誰還會去聽一個廢人的狗屁建議。”

“會的。”沈泓唇角的弧度一絲絲綻放,“相比與一個無懈可擊的天才,折翼的天才會讓人更加惋惜,因為殘缺他們會覺得你有人情味,會可惜、會對你更加尊重。”

林汀嘴唇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嗓音裏滾動著顫抖:“沈泓,我們的關系沒那麽好,你也說了之前看不起我,你跟我說這些,是故意刺激我的嗎?”

“頭兩天我好話跟你說了一籮筐,醫藥費還幫你出了一部分,你怎麽能說我在刺激你呢?”沈泓仰頭抻了下脖頸,“我是在很客觀地跟你分析利弊。”

林汀嗤笑一聲,沈泓松好肩頸,呼了一口氣,走到他床邊,臉上的笑意盡褪:“我是想告訴你,出院後你依然能憑借這一切過得風生水起,方翊確實幫了你不少,但是這些東西在我眼裏不值一提,無論是方翊給你的好處,還是方翊這個人,他們都沒資格讓我放眼裏。”

林汀顯然知道沈泓跟許映白不一樣,他只垂著眼,躲避著沈泓的目光。

沈泓湊在他耳邊,輕聲說:“其實我不想這樣的,如果你還妄想踩著許映白,方翊給了你什麽,我就能毀了你什麽,我也能把你多年的心血抹除的一幹二凈,讓你在這個圈子裏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你要不要試試?”

林汀忽然發出一陣低沈嘶啞的笑聲:“咳!...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麽....算了,不說了,我很想知道,剛認識的時候我對你也很客氣,為什麽你只對許映白另眼相看,你也是所有人都是,為什麽?”

沈泓待人處事向來感覺至上,他不否認林汀很有禮貌,但他能感覺出來,林汀這個人身上的算計太重,他不喜歡。

“許映白不就是清高孤傲,幫人像在施舍,假惺惺地說什麽順手,估計巴不得我感恩戴德。”林汀側了下肩膀,重重地喘口氣,“你也被他騙了,沈二少爺上學時多低調,現在還不是為了他來跟我擺籌碼,如果你是我朋友,我絕對不會讓你出頭。”

沈泓看著手上的腕表,頭也不擡地說:“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跟許映白比。”

林汀閉了下眼,未做爭辯,重新仰回到床上,盯著慘白的天花板,喃喃地說:“你讓我寫的意義是什麽呢?我們三個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寫了方翊就會罷手嗎?”

“你那一跪,方翊直接把許映白推上眾矢之的,你不認錯,方翊怎麽能甘心?”沈泓又說,“你在中間把持著兩個人,只有你主動退出,白紙黑字寫來下,許映白的後顧之憂才能解除,方翊不是總裝作不知道,對外宣稱是為了許映白割腕的麽,你寫下來後,我看他再怎麽裝。”

空氣裏蔓延著嚴肅迫人的因子,二人對視著,沈泓分毫不讓,許久之後,林汀跟他指了下床邊的櫃子。

幾張白皙的紙,一根筆,一塊印章擺到了病床的桌板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汀寫寫停停,偶爾停下來喘口氣,兩個小時後筆帽哢地一聲合上。

林汀仿佛抽幹了身上所有的力氣,歪倒在床上,沈泓一張張查看,確認無誤後把幾張紙合在一起,轉身就走 。

“沈泓。”林汀突然叫住他。

沈泓握著病房門把手:“嗯。”

“你看,我就是這麽惡心,需要要人來威脅我,我才肯答應。”林汀眼前一片模糊,鼻腔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好像這樣就可以證明,我是一個清白的人,都是你們逼我,我不得已才會做的。”

沈泓捏了捏手裏的紙,沒說話,開門直接離開。

林汀抵著枕頭,一滴眼淚落在上面,窗外的枝葉隨風飄晃,溫暖的光線刺穿了所有的不堪,

東港天氣惡劣,所有飛往東港的航班全部延誤,沈泓在機場逗留了一晚,直至第二天上午才登上飛機。

下過一場大雨,氣溫很涼爽,下了飛機後沈泓直接奔往書店。

好巧不巧,陳宇陽見店裏不忙,上班摸魚上外面抽煙去了,就這樣,二人擦肩而過。

沈泓不急於這一時,在咖啡間沒看到他也不著急找,上三樓拍開小房間的門,甩著手裏的紙直接就讓許映白喊爸爸。

事情解決的很順利,許映白這個倒黴鬼再也不用受制於人,沈泓將他留給了謝乘風,自己開車回家等男朋友去了。

“哎呦我的寶貝!”譚成一見面就驚呼,“你幹嘛去了,怎麽給造成這樣了?”

在機場時沈泓本可以找個酒店住一晚,不知為什麽,他躺在那張舒適的座椅上懶得一動都不想動。

一晚上沒睡多久,想林汀那張蠟黃的臉,想許映白悲憤的表情,更多的是在想陳宇陽。

想他那裏還下雨嗎?想他在做什麽,想著想著天就亮了。

“有飯嗎?”沈泓解著扣子,“熱口飯吃,我洗個澡。”

“有有有。”譚成扔下電腦,走到冰箱猶豫了一下,“剩飯熱一下行嗎?不行的話我上外面給你買去。”

沈泓扔下襯衣,跟他擺手:“是飯就行,餓的洗澡水都能喝兩升。”

譚成剛要說你不要喝衛生間的洗澡水,那不幹凈,只聽門一聲重響,他那造的不像樣的老板就進去了。

“你拿睡衣沒啊...”譚成捧著飯盒,“你直的時候我看你不別扭,你彎了我可不敢看你。”

“滾!”沈泓一聲怒吼。

譚成關上冰箱,進去廚房沒一分鐘又出來,拍拍衛生間的門:“誒我說,你跟你那沒出息的男朋友說了嗎?跟他說一聲,省的他一天到晚擺個媳婦跟別人跑了的臉,啊!聽見了嗎?”

水聲嘩嘩地傳出來,沈泓摸了把臉:“知道了,做你飯去。”

譚成嘿嘿了兩聲,臉上樂的跟爹媽終於重歸於好了似的。

連日的困頓在熱水的沖刷下融化,沈泓大大地松了口氣,從衛生間出來,聞到一股可口的飯菜香,他接了杯水,走到餐桌前,點開手機發出一條消息。

‘嗡——’地一聲,手機在兜裏震了一下,陳宇陽送完咖啡,點開看到。

-‘我在家裏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