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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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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嗡嗡嗡——’伴隨著磨牙的小提琴鈴聲,手機連響帶震地鬧了起來。

沈泓在枕邊胡亂地摸了幾下,努力地睜開眼,時間剛剛六點。

“黎總,大節假日的你起這麽早幹什麽?”沈泓微闔雙眼指責她,“我後半夜才睡。”

黎昕那邊傳來有規律的呼吸吐納聲:“還怪上我了,虧我擔心你一晚上。”

“跑步呢?”沈泓嗓音裏帶著清晨的啞意,“擔心我什麽?”

黎昕言辭犀利:“你一幹了上不得臺面的壞事就會找我,這習慣沒改吧?”

“什麽叫上不得臺面的事!”沈泓聲音低了,“我那是信任你。”

“謝謝你的信任。”黎昕直截了當地問,“我昨晚回來太晚了,沒給你回,現在說吧,什麽事?”

沈泓睜開眼坐起來,昨晚的勇氣消失殆盡,摸著脖子遲遲不出聲。

“你還要跑多久?”沈泓好心道,“我怕你受不了刺激昏過去。”

黎昕不顧形象地哈了一聲:“不是吧你,譚成剛走你就惹事?”

“沒惹事....”沈泓輕聲反駁,“算不上惹事。”

“得了吧,你聽聽你自己的語氣,虛到地底下了。”黎昕語氣悠哉,“不想說就算了,我還省了在你哥那兒擔罪名了。”

“別呀。”沈泓頓了頓,“你先跑步吧,我去洗漱,到家了給我發條消息。”

黎昕回了個知道了,斷掉了通話。

清晨的空氣十分清爽,整座城市還未徹底蘇醒,主幹道只有寥寥幾臺車在路上行駛。

沈泓靠在陽臺,點開了陳宇陽的朋友圈,暗罵這孫子社恐人設立的夠穩,一條朋友圈都看不見,連頭像都是一個黑黢黢的背景板。

沈泓撓了撓頭,跟自己犯軸,陳宇陽有什麽好,哪點讓他看上了,媽的人還沒到手,他倒巴巴地要跟黎昕出櫃。

他罵了陳宇陽半天,吹毛求疵的精神僅頂了十分鐘。

“再不好我也看上了,怎麽著吧。”沈泓對著天空叨叨著,好似剛才說人毛病的不是他。

沈少爺沒有出門跑步的習慣,去廚房接了杯溫水,穿著睡衣在寬敞的客廳裏溜達權當運動。

東方火紅一片,強烈的光線破雲而出,把整間屋子映成了金色。

眨眼將近九點,黎昕省略給他發消息的步驟,直接打來了視頻電話。

“你每天都運動這麽久嗎?”沈泓站在陽臺,面朝東方的朝陽。

黎昕正在做拉伸,手機支在一邊:“這還久?生命在於運動。”

“哦,好。”沈泓眼神飄忽起來。

“說吧?是不是又讓人找上家門了?”黎昕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什麽時候能讓你哥省省心?”

當初做下的混賬事成了沈泓不堪回首的歷史,他很想說那姑娘挺通情達理的,雖然一開始鬧的不愉快,後來他們普通朋友的關系處的還行。

沈泓楞著不說話,黎昕那邊都做完了拉伸運動他還在保持著沈思的狀態。

黎昕端了杯水喝著,見他這樣更認定了心中的想法,問道:“戀愛了?那就帶回來讓你爸媽看看,你哥是不讓你瞎鬧,但你正經戀愛你哥也不會攔著。”

沈泓還是看著屏幕不說話,黎昕又問:“還是你給人姑娘欺負了,不想——”

“我看上一個男的。”沈泓直直地接道。

‘噗’!黎昕把一口剛送嘴裏的水全噴了出來。

空氣安靜許久,兩人在屏幕裏對視,黎昕不愧見過大世面,只見她深吸了一口氣,淡定問道:“睡了?”

沈泓臉一皺:“沒呢。”

黎昕拍拍心口:“哦。”

氣氛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沈泓故作無恙地清了清嗓,返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等著黎昕的聲音。

“沈二,你不會是因為長時間沒...呃...沒跟姑娘相處,誤會自己喜歡...同性了?”黎昕不敢相信,愁的又去往杯子裏加滿了冰塊,“如果是這樣,你可能是什麽內分泌,不是,多巴胺...我天....我有點混亂。”

“沒有別的原因”真正說出來沈泓反而鎮定了,“我就是喜歡他。”

黎昕聞言,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抓狂道:“我就不該給你打電話,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為什麽要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你哥火起來六親不認,你要害死我!不是不是,你先告訴我你們發展到哪裏了,沒睡對吧,那親了嗎抱了嗎住一起了嗎?不對,譚成剛回來不久,你們肯定沒住一起。”

黎昕自顧自地嚷完一通,略微一頓,狠狠又道:“譚成在幹什麽!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看著你也沒看住,你居然背著他跟一個男的搞到了一起!?”

無辜的譚成啊...沈泓暗嘆一聲:“沒搞一起呢。”

黎昕穩了穩心神,氣若游絲地問:“我能當不知道嗎?你怕你哥,我也怕啊...”

“不能。”沈泓無恥嘴臉,“不能當沒聽見,也不能跟我哥說。”

“你看我選個什麽死法比較體面?”

沈泓理智回道:“沈休是個合法公民,他不會....嗯....害你。”

黎昕咬牙道:“安慰的真有深度。”

經過長達一個小時的溝通,黎昕得知了喪盡天良的沈泓看上的是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咖啡師,並且這位咖啡師很有性格地沒拿沈泓當回事,到底沒讓他得逞。

“他拿我當回事了。”沈泓糾正她的觀點,“要不然我親他的時候他怎麽不推開我?”

“那他就是有別的顧慮。“黎昕說完腦袋突突地疼,“我到底在幹什麽我,為什麽還要給你瞎分析…。”

“顧慮?我哪兒差了?”沈泓一想難掩氣悶,“夠主動了,夠討好了。”

黎昕冷血一笑:“天下的烏鴉一般黑,你以為你是個什麽好東西嗎?”

“我是你青梅竹馬的弟弟!”沈泓怒喊。

黎昕揚眉反問:“那你說說你有什麽好?”

沈泓陷入沈思,轉而往鏡頭一看,黔默不語。

“你看,想不出來吧?”黎昕嘲諷著跟他細數,“你長得帥可你花心,你有錢但是人好像也沒當回事,你事業吧……馬馬虎虎也就那樣。”

“我讓你貶成了一文不值。”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黎昕捏了捏眉心,語重心長地說,“重要的是,你真的喜歡一個男人嗎?”

“啊,喜歡。”

“想好了?”

“想好了。”

黎昕按著腦門,忽然擡頭,正色道:“沈二,你爸媽再寵你也是有底線的。”

沈泓低頭苦笑一聲,他無拘無束玩了這麽多年,不參與公司的任何事,但無論他表現的如何置身事外,他終究是家裏的一份子,很多事情他無法只憑自己的心意走,比如最重要的婚姻,估計也由不得他全權做主。

“你哥馬上要訂婚了。”黎昕斟酌著言辭,“下一個...就是你了吧。”

沈泓故作輕松:“我知道很難,這不身邊沒什麽人可說的,先跟你聊聊唄。”

黎昕托腮註視著他,花心的沈少爺臉上帶上了罕見的忐忑,哪裏還有縱橫情場的灑脫。

沈泓揪著地下柔軟的毛毯,把心裏的話說完,整個人的精神都松散了下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陳宇陽到現在都還不理我呢,我一個人撒歡,有屁用。”

黎昕嘆息一聲,語氣裏帶著殘忍的溫柔:“希望他永遠不要理你。”

談話終止到這裏,二人掛了視頻,沈泓收拾好自己,出門去了美術館。

午後氣溫飆升,游客聚集到室內,直到傍晚園區外的展區才有人問津。

迷途美術館下個展覽即將開幕,沈泓與策展團隊確認參展藝術作品以及其他細節,忙到到晚上十一點多才到家。

夜深人靜,遠處住宅區的燈滅了大半,沈泓端著杯熱牛奶,站在陽臺掏出了手機。

沈泓存任何手機號習慣只備註姓名首字母,陳宇陽的備註只有一個C,是他手機裏唯一一個不需要回憶就能確認的號碼。

陳宇陽現在在幹嗎?睡了嗎?他竟然真的能忍住這麽多天不聯系,哪怕朋友之間是不是也該問候一下?

沈泓遙望著陳宇陽住址的方向,用手指在面前的玻璃窗上畫了一支透明的羽箭。

翌日假期結束,夏日藝術節也隨之落幕。沈泓按約替大哥跑一趟人情,開車前往城南。

文從簡手機響起時沈泓已然到了酒店停車場,他微笑著跟對面說了句不好意思,轉身接起電話:“餵,沈哥,我在酒店大廳。”

沈泓回道:“那你別動了,我五分鐘左右到。”

結束通話,文從簡客氣地邀請對面的人:“一個朋友剛好跟我們在同一座城市,您中午方便的話一起吃嗎?”

吳豐安同樣客氣地婉拒:“不了,我也約了人,他應該快到了。”

二人結伴走到大堂左側休息區,幾分鐘後沈泓到了跟前。

“從簡?”沈泓確認他就是大哥要自己安排的人,自報家門,“我是沈休的弟弟。”

雖然手機裏聊過,但兩人是初次見面,文從簡起身伸出手:“沈哥好,我是文從簡。”

沈泓松開他的手,看向他對面那位文質彬彬的男人。

文從簡介紹道:“寧城醫科大吳教授,我們參加的同一場研討會。”

沈泓點頭致意:“吳教授好。”

“你好。”吳豐安回敬笑意,看了眼手機信息,“不耽誤你們了,他到門口了,你們忙。”

沈泓與文從簡相繼離去,有新入住的客人通過旋轉門陸續進來,等人走完沈泓率先踏入門內,文從簡緊隨其後,二人剛順著門旋轉的方向走了兩步,門忽然卡頓了一下。

沈泓擡頭看去,對面有個人可能有急事,踩著縫隙擠了進來。

門在卡頓之後又緩緩轉起,那個人微低著頭,上身一件剪裁合體的霧藍色襯衣,衣袖整齊地挽在手肘處,下身黑西褲,顯得腿部線條幹凈筆直。

身材不錯,肩寬腿長,尤其是腰間那處,沈泓一股微妙的勝負欲燃起,踏出旋轉門後故作不經意地按上了自己的褲腰。

等一下!沈泓的手頓在腰間,突然定住了腳步。

烈日高懸,室外的蟬鳴聲陡然激烈起來,對面剛進去的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什麽,同樣停下了腳步。

旋轉門在陽光下通體流轉著金色的光,金光所到之地,仿佛閃出了浮光掠影般的夢境。

二人同時回頭,陳宇陽跟沈泓仿若跨越了千山萬水,掠過重重人影,默默地註視著彼此。

僅隔幾天未見,陳宇陽變得陌生了,服飾換了風格,發型也做過整理,遮擋前額碎發不見,露出了清晰的眉眼。

周身氣息冷冽的仿佛是另外一個人,第一眼甚至都沒認出來。

沈泓喉結上下滑動一下,在陳宇陽的目光下,似是很悲傷地蹙起了眉心。

中央空調持續運作,酒店大廳分外涼爽,陳宇陽卻呼出了一口灼熱的氣,然後向他的方向踏出。

“陳凜。”吳教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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