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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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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酒店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頂燈的光線,地面上亮盈盈一片,一條晶瑩剔透的光束從陳宇陽腳下延伸到旋轉門處。

陳宇陽看到一個男人走到沈泓身邊,模樣熟稔,面帶微笑動了動嘴唇,隔著距離他聽不到聲音,從口型看出這個人是在催沈泓走。

沈泓不為所動,擡起頭繼續註視著他,不顧一切風度地擋在門口,像極了逞強的小孩子。

陳宇陽所有的情緒在內心不動聲色地翻滾著,與此同時,吳教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到身側。

“熟人嗎?”吳教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外面。

視線裏多進來一個人,沈泓瞇起眼,看清了陳宇陽身邊的吳教授,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的神情。

陳宇陽仿佛如夢初醒,連忙應道:“嗯,湊巧碰到了。”

吳豐安瞧著外面的年輕人,看了片刻忽然又看向了陳宇陽,把倆人目光一比對,了然於胸地笑了笑。

日頭熱辣,文從簡在沈泓身側,見他不動又催道:“沈哥,怎麽了?走啊?”

陳宇陽見狀唇線緊抿,眉心皺的更深了。

氣氛莫名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沈泓遙遙對他勾唇一笑,轉身跟別人走了。

陳宇陽緊握了下拳,又慢慢松開。吳豐安老頑童般地挑眉一笑,背著胳膊悄聲說:“跟他一起走那個叫文從簡,臨床醫學碩士,馬上轉博,他倆不熟,今天第一次見面。”

陳宇陽萬萬沒想到,吳教授的開場白竟然是這麽光明正大地打趣。他耳根子一熱:“我…沒…”

“沒什麽?”吳教授又問,“沒看他看的把我都忘了?還是沒盯著人家?”

陳宇陽收斂眸中情緒,轉身看向他討饒一笑。

吳教授比陳大夫年長幾歲,兩位雖都步入了中老年,但一個靠中藥養生,一個有脾氣就撒,看上去都比實際年齡要年輕。

自上次一別,已有數年,陳宇陽想起那封吳教授親手寫的信,旖旎的心意散去,望著他眼眶微微熱了熱。

“老師,您好嗎?”

吳豐安從上到下打量他,見他精神面貌不錯,內心些許欣慰。

他和藹一笑,笑容只在臉上維持了兩秒,隨後猛地一拍陳宇陽胳膊,換上一臉兇神惡煞:“好的很,一天五碗大米飯,揍你不成問題!”

這樣的語氣才是陳宇陽所熟悉的吳教授,多日的忐忑以及臨行前的緊張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師徒二人出門,陳宇陽開車到他去安排好的飯店。

瞿金鳴與肖然作為他的發小兼死黨可謂兩肋插刀,出發前肖然一改斯文形象,風風火火地把他那輛大奔送了過來,要他開這輛車去見吳教授,陳宇陽不肯,肖然直接趴上小紅的引擎蓋上,讓他兄弟跟車二選一。

瞿金鳴則提前選好菜品,今日駐紮分店,要親自下廚招待。

其實外在的東西陳宇陽並不是非常看重,不過當他見到吳教授在副駕能伸直腿,以及對飯店環境滿意的微笑,由衷地感謝兩位好友給予的幫助。

肖然一早安排好了雅間,為了照顧二人吃飯時的氛圍,特意把周圍的包間給臨時關閉了。

熱氣騰騰的飯菜全部上桌,肖然二人婉拒了吳教授的邀請,給他們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以前沒聽你說過他們。”吳教授擦著手,“新認識的朋友?”

陳宇陽盛了一碗冬瓜蛤蜊湯,放到他桌前:“不是,老家的發小。”

吳教授喝了一口,誇讚道:“味道很好。”他把勺放下,又問,“肯回老家了?”

自從上大學後,陳宇陽從未隱瞞過自己的感情,相交甚好的同學與老師幾乎都知道他所經歷的事情。

陳宇陽又給吳教授夾了筷清燉牛肉:“沒不回家,每年都回。”

“別光給我夾菜,你也吃。”吳教授拍拍他的手,“我還沒老到夾不起菜的地步。”

遙想當年,陳宇陽經常去吳教授家裏蹭飯,師母做飯很好吃,當初他倆可沒這麽客氣,經常你爭我搶地逗樂子。

“師母還好嗎?”陳宇陽輕聲問。

吳教授笑著回道:“好,退休了清閑自在。”

陳宇陽手裏攥著張紙巾,揉成了鄒巴巴的一團:“那……”

“你剛才問過了,我也很好。”吳教授放下筷子,“我想問問,你好嗎?”

陳宇陽埋在心底的某根神經被狠狠撥了一下,吳豐安出了名的脾氣不好,可無論是罵人發火還是扔東西,陳宇陽都不緊張,最怕的就是吳教授心平氣和的問話。

“陳凜,醫生的職責是什麽?”

“陳凜,做不到的話明確告訴我。”

“陳凜,我的時間不是讓你來浪費的,你的時間同樣珍貴。”

一聲聲嚴厲的鞭策,一步步成長的步伐,培養一名醫生需要付出多少心血,陳宇陽比誰都清楚。

面對吳教授問出的這句“你好嗎”?他愧疚良多,無法坦然地說出我很好這三個字。

吳教授喝完他給盛的湯,自己動手又盛一碗:“三年多了,都過去了嗎?”

時間如白駒過隙,陳宇陽離開熟悉的領域三年有餘,而林海陽去世已經六年多了。

陳宇陽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淡淡的留戀:“快過去了。”

“小夥子很有禮貌,長相也不錯。”吳教授調轉話頭,“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也希望你能……”

陳宇陽心知他說的是沈泓,擡眼看向他,吳教授與他對視,思忖片刻,才慢慢地問出:“你的執業證……”

“還在。”陳宇陽及時接道。

正常情況下,離職之後醫生執業證會由原單位進行相關離職備案,兩年內若不進行轉註冊,後面需要考核才可以重新執業。

陳宇陽當初走的絕情且匆忙,算起來時間早就超過了兩年。吳教授意外道:“時間應該早就過了。”話畢他猛然一頓,火爆脾氣上來,“你瞎掛哪裏了?”

“取消備案後變更到了一家中醫館。”陳宇陽解釋一句,不由得心虛幾分,“我爸那裏…”

這種操作並不少見,仁者見仁 智者見智。吳教授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飯間吳教授沒再問過令陳宇陽緊張的話題,扔下過往,簡單地聊了幾句他如今的生活。

“後面還有工作,我會在你這裏留一段時間。吳教授擦擦手,“有時間了找你喝咖啡。”

陳宇陽應好,跟肖然二人告辭之後與吳教授一起離開了飯店。

下午天色轉變,明媚的陽光消失,烏雲極速壓黑了天空,一陣狂風吹起,片刻之間把燥熱吹走了許多。

陳宇陽看了眼手機,天氣預報還未更新,仍然顯示著高溫預警,吳教授提議去附近的公園走走。

公園河邊的柳樹條隨風飄蕩,周圍有不少人都在悠閑地散步聊天,似乎篤定不會下雨。

走走停停過了一個多小時,吳教授沒有怎麽說話,偶爾只圍繞著家庭生活打趣兩句。

吳教授只有一個女兒,跟陳宇陽同年,立志終生投身於科研事業,在生命科學研究所任職,吳教授抱怨說她三四個月才打個電話給家裏,一年到頭見不到兩次面。

陳宇陽寬慰他,“您以前不也是總忙的不著家嗎?慢慢都會好的。”

因為職業原因跟家人總是聚少離多,會好還是會漸漸習慣,吳教授心裏明鏡似的。

“慢慢會好的。”吳教授接著他的話說,“你現在也肯慢慢好了嗎?”

“您怎麽總是故意繞我呢?”陳宇陽故意對他面露苦惱。

吳教授笑著點了點他:“你啊,不老實。”

“我現在很收斂了。”陳宇陽把手搭在吳教授肩膀上,“放以前怎麽著也得跟您比一下誰比誰蹦的高,誰比誰喊的聲音大。”

吳教授一瞪他,罵道:“欺師滅祖的東西。”

散完步後,天空依然陰沈,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泥土清香,雨還未降臨。

吳教授會在當地停留半個月左右,後續工作時間規律,跟陳宇陽約好了晚上沒事就一起吃飯。

陳宇陽把吳教授送回到酒店房間,下樓後正巧碰到文從簡進門。

陳宇陽腳步放緩,目光越到他身後,沒有沈泓的身影。

文從簡不認識他,二人交錯掠過,陳宇陽一停,轉身叫他:“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文從簡疑惑回頭:“叫我嗎?”

“文先生您好。”陳宇陽眼眸漆黑明亮,眼中流露出一股意味不明的笑意,“沈泓去哪裏了?”

文從簡一楞:“嗯?你是…”

陳宇陽莫名覺得自己幹了件極其傻逼的事,回答什麽?朋友?還是什麽其他的?而且他似乎沒有任何立場去詢問沈泓跟誰幹了什麽。

“沒事了,耽誤你時間了,抱歉。”陳宇陽說完轉身走了。

夜晚狂風呼嘯,掀起路邊灰塵,氣壓壓抑到極點,在天空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陳宇陽躺在沙發上,舉著手機在看沈泓的對話框,他剛確認過,還能看到沈泓的朋友圈狀態,自己沒有被拉黑。

“慢慢都會好的……”陳宇陽自言自語,手指放在視頻通話的位置上徘徊。

恰如此刻外面的天空,陳宇陽眼前忽然一暗,屋內的燈悄無聲息地全都滅了。

他還沒動身查看,樓上響起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傳至陽臺區域,緊接著他聽見樓上鄰居拉開了窗戶。

“這片都黑了,不是咱家斷電了,估計等會兒就好了。”男人說。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重回房內,陳宇陽省了檢查的時間,繼續躺在沙發上。

“都會好。”陳宇陽重整旗鼓,手指下移。

在手指馬上觸碰到視頻通話欄上時,屏幕忽然一變,眼前躍起一串熟悉的號碼。

陳宇陽心跳加快,猛地坐了起來。

“七、六、五…”沈泓仰望著陰郁的夜空,決定數到一,陳宇陽不接就算了,“四、三…”

“餵。”

沈泓眨了眨眼,指尖按的發白:“陳宇陽。”

“嗯。”

簡短至極的回應伴隨著清晰的呼吸聲響在耳邊,沈泓喉間一滑,望著樓下被建築覆蓋的陰影區域,只覺得半空中的風更涼了。

“陳宇陽。”他又喚一聲。

“嗯。”

又是一聲低沈的回應,幾乎是壓著他的聲音緊跟著應了下來,聽起來很在意很情切,沈泓嘴唇微抖一秒,握著手機陷入了沈默。

一絲微妙的氣息流動與通話之間,陳宇陽極輕地笑了一下,嗓音裏帶著滯澀的尾調:“想什麽呢?還不睡嗎?”

沈泓不答反問:“今天看到我了嗎?”

“看到了。”

沈泓又問:“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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