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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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沈泓的習慣性用語讓陳宇陽胡亂沖他發脾氣的愧疚煙消雲散,他靜靜地等著那邊的回答,沒料到沈泓居然掛了電話。

手機裏嘟嘟兩聲後恢覆安靜,陳宇陽嗤笑了一聲,把手機塞回兜裏。

其實他對時間觀念並不是非常執著,一個正常人一天會遇到很多事,如果遲到或者爽約他希望能提前得知,他會尊重並理解。

起初對沈泓不著調的時間他同樣保持理解,次數多了,甚至會影響到正常的生活節奏,他就沒那麽樂意了。

到家門口陳宇陽摸兜掏鑰匙,再次掏了個空。

“下月發工資。”他拍拍刷著綠漆的防盜大鐵門,“我考慮考慮把你換了。”

老小區沒有保潔,生活衛生全靠個人自覺。陳宇陽在不那麽幹凈的樓道裏抽了兩支煙,又在樓下散了會步,等到過了八點,他能確保沈泓一行人離開書店,才返回書店取鑰匙。

還未步入盛夏,氣溫適宜,舊影院前方的小廣場上放著節奏鮮明的歌曲,住在附近的居民晚上沒事就聚集在此跳廣場舞。走到主路上,兩邊的大型商場未到閉店時間,巨大的電子廣告屏亮的刺眼。

到達書店前方,陳宇陽停下了腳步,看著跟他有過一面之緣的背影陷入了沈思。

片刻,陳宇陽走過來,拍了下他的肩:“又是路過?”

他今天沒背吉他,依然是一身黑衣,聞言回頭看過來,很冷靜地點頭:“對,又是路過。”

“如果我下次再碰到你。”陳宇陽問,“你準備找什麽借口?”

他笑了笑:“碰到再說唄。”

這個人的行為很奇怪,陳宇陽不會像第一次碰見那樣誤會他是小偷,可又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來幹嘛的。

“我要進去拿鑰匙了。”陳宇陽遲疑地問,“你....還不走嗎?”

“走,這就走。”他利落地答完轉身就走了。

陳宇陽不解地皺了下眉,去拿密碼盒子裏的備用鑰匙,剛把鑰匙插進鎖孔裏,那人去而覆返,猶豫地問他:“你是......書店員工吧?”

陳宇陽沒開門,把鑰匙退了出來,轉身回答:“是。”

他走過來,略微忐忑地又問:“許映白去哪裏了?”

簡短的幾句話裏給了陳宇陽很多信息,這個人認識許映白,而且不止一次在書店閉店後來過,要不然他不會知道許映白最近沒在。

陳宇陽忽然笑了一聲:“原來你在等許映白?”

那人朝他看過來,眼神黑亮,而後像是做了什麽巨大的決心一般緩緩地點了點頭。

書店閉店後會把窗簾全部關上,路燈照在上面,白色的外觀愈發蒼白,他站在門口一側,黑色的身影像是一片剪影印在了書店的墻面上。

陳宇陽莫名產生了不忍,問:“你是誰?”

“我是....”

他往後退了幾步看向了那串風鈴,風過檐下,風鈴晃動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清泠泠地連成一片又一片。

許久,他轉過頭對陳宇陽淺笑了一下,“我叫謝乘風,來找許映白。”

陳宇陽握了下鑰匙,短暫的沈默過後:“他去外地了,具體回來的時間我不清楚,我可以幫你轉達,或者你直接聯系他。”

“他.....”謝乘風猶豫著說,“他應該不認識...我。”

話說到這裏,結合謝乘風的眼神,所表達出來的意義已經夠多了。

陳宇陽:“那你....”

“就是最近沒看到他,問一下。”謝乘風見他欲言又止,眼睛微揚,主動解釋,“我沒有惡意,今天謝謝你,先走了。”

陳宇陽沒攔,實際上攔了也不知道說什麽,畢竟他跟謝乘風算上這次只見過兩回面。

取完鑰匙到家,陳宇陽靠在窗邊,望著滿天星辰抽起了煙。

這陣子心情不可控地浮躁,仔細回憶一下,以往偶爾也會浮躁,通常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反而這次久久平息不了。

他解下了手腕上那只磨損嚴重的腕表,很常見的牌子,一千多塊。當年林海陽掙到的第一筆錢,給了家裏一半,剩下一半買下了這塊兒手表送給了他。

表盤的鏡面模糊地映出他的輪廓,他端詳了片刻,將手表抵在了眉心處。

微涼的觸感讓他忽然想起了謝乘風的眼睛,清透堅定眼神下深埋著難過與悲傷,可他內心卻是歡喜的。

既矛盾又坦然,如同清醒著自欺欺人,懷揣著一腔孤勇在自己的世界裏進行角色扮演。

有過兩面之緣的謝乘風是,他也是。

不過謝乘風比他幸運很多,即便在他的世界裏許映白是陌生的角色,至少是鮮活的色彩。

而他...陳宇陽攥著表帶,喃喃地說:“林海陽,如果你能好好活著,我也可以做到跟你互不相識。”

月輝之下,天邊銀星閃爍,似乎調皮地笑了一笑。

江夏寄來的快遞兩天後到了書店,喬鏡休假去參加了她很喜歡的男團線下活動,其中一位兼職在前臺幫忙收銀,店裏節奏一如往常。

夏季來臨,喝冷飲的客人多了起來,咖啡間裏充滿了厚重的醇香。室內逐漸悶熱,陳宇陽嘴裏含了一塊冰塊兒,抽空拆開了快遞,裏面一共三張票。

他看了下票上的截止日期,拍下照片發到了惡人幫群組裏:-‘一起去?’

瞿金鳴很快回覆:-‘你二弟我一身油煙氣,去得了這麽高級的地方嗎?’

肖然緊接著發了一個無語的表情。

陳宇陽咬碎了冰塊,嘎嘣嘎嘣嚼著:-‘當老板了,約不出來了。’

隔了一會兒,肖然發了一條視頻,陳宇陽打開一看,瞿金鳴正在對菜單,嘴裏念念有詞:“涼拌陳凜,醋溜陳凜,紅燒陳凜。”

陳宇陽回了條語音:-‘突感肉疼。’

肖然回覆了一條二十秒的語音過來,前十秒在哈哈大笑,後十秒連笑帶說地讓他晚上下班過來吃飯。

算起來有陣子沒見了,小紅一直在肖然他們那邊放著,總得開回來,陳宇陽回了個晚上見,返回界面順手打開了朋友圈。

入目就是一條非常醒目的圖片,女人雙手潔白如玉,指尖圓潤,透粉色的甲面上點綴著幾顆閃耀的小鉆。

這雙手在一個男人的手背上搭著,手背上一條淺色的血管剛好抵在女人的指尖下,讓原本嬌嫩的粉色顯得很有攻擊性。

上面配文:這要是撓人一下,可了不得!

這條朋友圈,來自與沈泓。

看來沈泓跟他一樣,早已經把不愉快拋之腦後,吃喝玩樂照樣不誤。

挺好的,省的以後見面尷尬了,陳宇陽按滅了手機放進了櫃子裏,這時出單機剛好刷出來一個訂單,他撕下來一看。

很好,暴打檸檬茶。

忙碌且充實的一天很快過去,夜幕降臨,路燈悄然亮起,陳宇陽最後一個離店,收拾完一切鎖好店門打車去跟好友吃飯。

幾人把吃飯地點定在了瞿金鳴家裏,露姐早就包好了餃子,配上肖然從店裏打包了幾份菜,熱熱鬧鬧地吃的格外舒服。

陳宇陽手裏只有三張票,瞿金鳴夫妻倆加上肖然剛好,他計劃把票都給他們,自己則單訂一張,大家一起去看。

肖然拒絕道:“你們去吧,我有別的安排。”

“幹嘛去?”陳宇陽問了一嘴。

瞿金鳴歪過來,擠眉弄眼地說:“他有情況,估計快脫單了,天天他媽的看不見人。”

肖然扔了一個紙團過來:“你好賤啊。”

瞿金鳴晃了晃脖子,還想繼續損兩句,露姐拍了他一下:“瞧把你操心的,吃你的吧!”她說完轉頭跟肖然做了個加油的動作:“看好你啊,真成了我倆給你隨一份大紅包。”

肖然拿飲料跟她碰了一下,爽朗地應了聲好。

幾人都沒喝酒,飯後陳宇陽起身告辭,肖然今天沒開車,說要蹭車回家,跟他一起下了樓。

小紅被風吹日曬了幾天,車上又是一層灰塵,陳宇陽坐進主駕按照導航指示出發:“真有情況了?”

肖然擺弄著手機:“沒,聽金鳴胡扯吧,我這幾天跟供應商對貨,真忙。”

“還說沒,一晚上手機不離手。”陳宇陽扭頭看他一眼,笑問道,“跟誰聊呢?”

肖然唉了一聲,把手機在他眼前晃了一眼:“是一個公益活動,我在考慮要不要參與資助。”

三人一起長大,性格長相各有不同,瞿金鳴長的敦實心眼也實,屬於兄弟有事他能傾囊相助的那種。肖然本質上跟他一樣,仗義爽快,不過比瞿金鳴多了一份理智。

理智與成長的代價總是疼痛的,高考那年肖然家裏出了一些事,導致高考失利,他沒選擇覆讀,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學,畢業之後就跟瞿金鳴走南闖北。

肖然身形削瘦,身上帶著一股書生氣,陳宇陽記得他的夢想是做一名教書育人的老師,目前的現狀與他當初的夢想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小眼鏡還是那麽善良。”陳宇陽感慨道。

念書時肖然近視高達八百多度,後來做的視力矯正手術,開始因為不適應,一度習慣地做出扶眼鏡的動作。

肖然瞪聞言圓了眼,笑著‘靠’了一聲。

三天之後陳宇陽輪休,肖然堅持不去,瞿金鳴索性把攤子都扔給了他,說那就帶著媳婦兒陶冶一下情操。

美術館臨近市中心,整體為仿古建築,四周綠植環繞,環境很是雅致。停好車剛過八點半,由於在展期內,許多人在拍照打卡,門口的臺階下排滿了等待進館的一條長隊。

“舒服吧?”瞿金鳴忍不了陳宇陽的那輛小破車,開著很能他顯出財大氣粗的大奔過來的,“你也不嫌寒磣,要我說直接報廢得了。”

陳宇陽彎腰整理著褲腿,忠貞不二地說:“我最愛小紅,它不離我不棄。”

露姐非常認同地點了個頭:“嗯,好男人。”

瞿金鳴樂了,彎起胳膊示意:“好男人在這兒呢,挎上吧,咱排隊去。”

陳宇陽把包甩在身後,先他們一步往前走,剛排上隊,後面的瞿金鳴拉住他的包袋扯了扯。

“大哥,你的穿衣風格能不能教教我。”瞿金鳴又說,“或者咱倆換換衣服也行。”

陳宇陽衣櫃裏的顏色並不多,統一的淺色系,掛在一起看極其單調。

今天穿的也很簡單,水洗白的牛仔褲,白色T恤外套了一件淺米色的薄襯衫,身上掛著一件跟襯衫同色系的帆布包,整體搭配讓他很顯稚嫩。

“也不是不可以。”陳宇陽把包從他手裏一拽,又說,“你要能穿得上,我馬上脫給你。”

身材走形是瞿金鳴的心病,他指著陳宇陽半天沒說出話,而後上下看了他兩眼,壞笑著把手放了下去,片刻之間,只見陳宇陽如原地彈射一般‘嗖’地一下蹦出了隊伍。

“我記得沒錯。”瞿金鳴張著五指,洋洋得意道,“你那癢癢肉還長著呢。”

前後排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各聊各的。陳宇陽揉著腰擔心再被偷襲,哭笑不得地排在了露姐後面,同時不忘告狀:“田老師,你管管他。”

露姐把手往上一揚,陳宇陽見狀抱起雙臂等著看瞿金鳴被訓場面,下一秒露姐把前面的瞿金鳴往後一推,陳宇陽再次跟他面對面。

“第二回合。”她手往下一壓,“開始!”

瞿金鳴配合地擼了下袖子,身子前後擺動起來,雙手握成拳比劃:“凜哥,來呀,讓我看看你身手退沒退步。”

這兩口子真是絕配,陳宇陽擡手地彎起袖口,在瞿金鳴期待的目光下慢悠悠地吐出一句:“神經病。”

瞿金鳴嘿了聲,沒等發作被露姐一個猛拽,陳宇陽往前看了眼,前面的隊伍已經移走了一大截。

幼稚的打鬧暫停,三人老老實實地排著隊。清晨的陽光照的渾身舒服,陳宇陽半瞇著眼放空精神。

不多時,耳邊響起嘈雜的腳步聲,不同與周邊一起排隊的雜亂,這些腳步聲是有序地由遠及近。

陳宇陽睜開眼看向聲源處,一群西裝革履打扮精致男男女女正往這邊走,他偏頭晃了一眼,在這群人的最後看到了沈泓的身影。

美術館正門前的臺階由低到高分為三部分,他目前排到了臺階第三部分的最高處,很快就能輪到他進館,而沈泓剛剛踏上最低處的臺階。

他正在打電話,臉上很不耐煩,單手插在深灰色的西褲口袋裏,上面是一件白襯衣,依然解著兩顆扣子,只不過脖子處比平時多了一條裝飾。

黑白花色的真絲領巾,優雅地遮住了他的頸線。

沈泓踏上了第二部分的臺階,他一邊舉著手機通話,一邊無意地擡頭看了一眼。

前方人影重重,二人對視上的瞬間視線均都明顯凝滯了一秒。沈泓率先反應過來,遠遠地對他微笑著點了下頭。

陳宇陽心頭閃過一絲異樣,沈泓的笑很客氣,一如他曾經所希望的生疏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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