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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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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是你啊?”瞿金鳴叫住沈泓,笑問,“咱倆見過,你不記得了?”

沈泓不防被叫,詫異地看了過來。

陳宇陽能明顯地感到他身上的距離感,不動聲色地將本就薄弱的關系拉到了更遠,他本沒有要說話的打算,沒料到瞿金鳴還有自來熟的本事,直接把人給喊停了。

“沈哥。”陳宇陽一副溫儉恭良的模樣。

沈泓看了看二人,眼中流出一抹淡泊的笑:“好巧。”

瞿金鳴那天喝多了,完全沒註意到沈泓的態度跟那天有天壤之別,他微微傾身,好心好意道:“你要著急的話可以插個隊,排我前面。”

沈泓指了指自己,發出一個單音節:“我?”

瞿金鳴趕緊一擺手,示意他小聲些:“對呀。”

沈泓發出幾聲淺笑,雖然聲音不大,但跟他的人一樣肆意。陳宇陽暗罵瞿金鳴瞎操心,光看他那個架勢就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參觀游客。

“謝謝,我不用。”沈泓放下手隨意地點動著褲縫,

陳宇陽把目光移到了他的手上,只一眼,就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條在女人指尖之下更顯脆弱的青色血管。

他握著手機手臂垂在身側,腰身與手臂之間隔出一截優美的縫隙,陽光穿與這條縫隙之中,手腕內側的肌膚在白色布料的襯托下更顯細膩清白。

陳宇陽忽然想起,在靈川時,他曾握過沈泓的手。

很涼很涼。

“你在看什麽?”沈泓冷不丁地問,跟他說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

陳宇陽看向他,被明媚的光線晃了一眼:“沒什麽。”

沈泓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笑,散漫地往陳宇陽跟前移了幾分,然後盯著他碎發之後的眉眼不動了。

饒是瞿金鳴反應遲鈍,現下也發現了這倆人的異常,他還沒說話,後面排隊的游客喊了一聲:“動啊,都空多遠了。”

前面的已經空了好大一塊兒位置,瞿金鳴趕緊拉起媳婦:“進去了進去了。”

陳宇陽回避著沈泓的眼神,一時楞在原地沒有動,沈泓瞇了下眼,擡起胳膊直接掛在了他的肩膀上,半推著他向前走。

“我自己可以走。”陳宇陽往外側了下身子。

沈泓手裏握著手機,騰出兩根手指按在了他的鎖骨處,同時用手機冰冷的一角蹭了蹭他的耳垂,低聲說:“陳宇陽啊,好好欣賞!”

話畢,陳宇陽已然到了入口處,沈泓松開他轉身就走了。

陳宇陽望著他的背影沈思片刻,懷疑他是不是吃錯藥了,大早上陰陽怪氣的。

美術館一共五層,前廳立著一幅巨大的導覽牌,此次展出六百多件各個美術館館藏珍品。

瞿金鳴果然如他所說來接受藝術熏陶的,不過熏陶的形式未免過於簡單粗暴,帶著露姐一路走馬觀花草草了事,不到半個小時就逛完了一層。

陳宇陽在一座人物雕塑前看簡介,瞿金鳴見他看的認真,悄聲走到他背後故意使壞壓著嗓子唬人:“看吧,看吧,今晚我就出現在你床上。”

“無聊。”陳宇陽轉身避開了他。

瞿金鳴緊追不舍,換上正常嗓子催道:“還沒看完?你一個字一個字看?差不多看看得了唄。”

露姐在他身旁翻了個白眼,作為人民教師她是很想靜下心來好好欣賞的,奈何瞿金鳴壓根不給她時間,只要她停留超過兩分鐘,準讓他仗著力氣給拉走。

“你倆先聊。”露姐準備扔了瞿金鳴,“我去那邊再看看。”

“你別跑啊!”瞿金鳴眼疾手快地拉住媳婦兒,“咱倆別分開,你再給我弄丟了。”

周圍很多人,不乏有內行名家在某幅作品前侃侃而談。陳宇陽溫聲道:“分開逛吧,你們結束之後給我打電話。”

瞿金鳴說了個行,帶著滿臉想揍人的露姐走了。

館內為了保護藏品在溫度方面把控的十分完美,合適的恒溫恒濕,陳宇陽沈浸在這場可以洗滌心靈的學術環境裏,為了了解更多知識,偶爾也會在人群後駐足幾幾分鐘聽聽別人的見解。

三層整層作為油畫展廳,以字母區分區域,寬闊的回廊結構,配色以灰白為主,不同派系的作品在統一的背景墻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視覺感官更為強烈。

一路參觀過來,其中有不少耳熟能詳的名家大作。眼前是一副風景圖,白墻黛瓦下,一池雨過天晴的新荷含苞待放。

陳宇陽正在看作品旁的作者簡介,背後突然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多數人都在默默觀展,交談間也不會高談闊論,突如其來的哭聲頓時引起了許多人的註意,場面瞬時嘈亂了起來。

哭聲的源頭是個四五歲大的孩子,一家三口來觀展,小孩子耐不住性子,鬧騰地哭了起來。眾人的目光令這對父母很尷尬,放棄讓小崽子接受熏陶的機會,連忙抱著離開了原地。

小插曲很快過去,陳宇陽無聲地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時一塊兒靜止的墨色從眼角一閃而過。

他略過幾幅作品循著這塊兒墨色徑直過來,直到看清整幅作品,他被一股巨大的震撼定到了原地。

這幅畫的背景是黑色,作者以超高的技術地將它分隔成了兩部分,一半懸崖一半深淵,兩個板塊之間的分割線是崖上的鮮花與崖低的溪流。

崖邊的鮮花怪異地蜿蜒出墨綠的根莖深深地紮在崖身上,從上到下直到沒入崖低的溪流之中,銀白色的河流是整幅畫裏最鮮明的顏色,色彩由深漸弱中隱約有幾片細小的墨綠閃動其中。

而在銀白色的溪流沒有沒入的地方,又是一片毫無邊際的墨色。

代表希望的鮮花一根又一根地把自己的根莖扔下崖低,渴望在崖下生根發芽,溪流卻毫不留情地沖走,甚至在流淌中渲染著詭異的歡樂。

陳宇陽把手緩緩地舉起又慢慢地放了下來,閉上眼睛緩和了兩秒,等重新睜開眼恢覆視線後,他的呼吸頓時一滯。

不對,深淵不是空虛的,裏面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極其容易忽略的地方,如針鋒一般的褐色線條描繪出身形的輪廓,幾乎被黑色的深淵吞噬。

作者的畫技出神入化,陳宇陽在這幾筆尖硬的線條以及在整幅畫風的影響下,竟然深刻地體會到這個人的喜悅。

沒錯,是喜悅。

甘願身處深淵,甘願日覆一日地在深淵下淒絕地仰光而止,無聲地訴說著他清醒地沈淪於這片無際的黑裏,對所有的痛苦甘之如飴。

陳宇陽的眼神一直凝在深淵裏的線條上,內心升起了一股極強的共鳴,這一刻仿佛只身走進了畫裏的世界。

他聽到了溪流的聲音,觸摸到了這片流動的細膩,也看到了周邊的水汽浮動,他在深淵裏仰望著懸崖,崖頂有鮮花,有雲霧,還有萬丈陽光。

它一點也不單調深沈,反而非常鮮明絢麗,他在這個層次分明的世界裏感受到了電閃雷鳴萬事將傾般的悲壯。

絕望與希望並存的心境,那是一種帶著鈍痛的歡樂。

沈泓帶著幾位合作的藝術家剛好參觀到這裏,看到陳宇陽的背影後心下沈了幾分,但同時看到他身前的那片黑色時眼神又閃了一瞬。

他不是傻子,陳宇陽的反常讓他想起了之前譚成對他說的話,陳宇陽表面溫順實際上卻很煩他。

識人不清交友不慎是沈泓最介意的地方,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陳宇陽心口不一,這個發現不亞於悉心保護的小樹苗實際上是顆歪脖子樹,老師一心保護的好好學生實際上是個品德敗壞的人。

印象認知的顛覆讓他在跟陳宇陽相處的這段關系裏感到別扭,早上遇見那會兒時間來不及,他冷了兩句就撤了,現下他反而覺得沒什麽必要了。

不對勁了就老樣子處理,反正他沒對陳宇陽幹什麽,況且又不用像之間一樣拿錢平麻煩,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少來往就是了。

維持場面上的和平一向是沈泓的氣度,少來往歸少來往,他畢竟認識這個人,哪怕看在許映白的面子上他也不能當面交惡。

於是,在陳宇陽把眼睛從畫上離開往他這邊看的時候,沈泓很大方地給了他個禮節性的笑。

“沈....”陳宇陽的情緒還未從震撼力徹底出來,看起來很是蒼白恍惚。

“別沈了。”沈泓跟著眾人,徑直掠過了他。

陳宇陽只覺眼前一道清風劃過,然而三秒之內,沈泓突然折返回來,又站到了他面前。

沈泓沒有停留的意思,攏起兩根手指點了點畫前的保護罩,意味不明地誇讚道:“眼光不錯。”說完他揣著褲兜走的如往常瀟灑。

陳宇陽把目光從他點過的地方移到了畫框左側的作者簡介處,下一秒,他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了沈泓離開的方向。

頭頂上柔和的燈光變得冰冷炫目起來,陳宇陽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呆楞了幾分鐘後,他掏出手機給這幅畫拍了張照片,而後順其自然地把左下角的作品信息一並拍了進去。

手機屏幕裏一塊長方形的白底黑字展簽,上面的信息簡單明了。

作品名稱:那天以前

簡介跟作品名稱一樣抽象,只有一行字:在那天以前,允許時間的錯亂。

“現收藏與迷途美術館。”陳宇陽按滅手機,聲音漸輕,“作者...沈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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