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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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照片中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襯衫, 姿態隨意地坐在輪椅上,嘴角帶著淺笑,眉眼上卻彌漫著一層冷意。

這層冷意和他眉眼的形狀天生帶著淩厲感有關, 也和眼眸裏厭世的無所謂有關。

這是一雙瑞鳳眼, 眼裂狹長,眼尾微揚。

顧錦眠楞楞地看著,然後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何不盡和很多作者一樣, 在新人物出現時, 首先會描述這個人的外貌,不一定會細致地描寫每個五官, 但一定有眼睛。

顧錦眠對一個角色的喜歡也是從出場就開始的, 《仙途》裏的禹疏頃,《大晟逃亡》中的黨漠名, 《星球追逐》中的何滅, 顧錦眠這才發現, 他們都有一雙瑞鳳眼。

他怎麽也沒想到何不盡會按照自己的模樣寫一個角色。

他心裏震驚又慌亂。

何不盡說殷漠殊是照著他寫的,是只照著他的外貌嗎。

可是,他和殷漠殊一樣,因為墜馬而坐輪椅。

他現在才明白, 同樣的悲慘經歷, 真人遭遇比紙片人遭遇更加難以接受。

可是, 殷漠殊也說顧錦眠是照著他寫的, 書中的顧錦眠和他一樣的只有名字和外貌而已, 家庭背景性格都相差甚遠,他怎麽可能那麽多年跟著季南那個傻逼。

所以,應該只有外貌和墜馬?

顧錦眠緊緊地握緊手機,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緒裏, 是微信叮叮冒出的消息把他喚回神。

殷漠殊:“這個顏可以嗎?”

殷漠殊:“其他任何地方都和殷漠殊一樣,我剛穿過來時差點以為是身穿,看到完好的腿才知道是魂穿。”

顧錦眠抿抿唇,被洶湧的情緒吞沒,一瞬間喘不過氣來。

這時,顧錦眠又想起另一件事,他不只讓殷漠殊說了何不盡是傻逼,在時尚晚宴那天晚上就讓柏心宇罵過了,還在群裏發口令紅包讓公司的員工跟著罵。

大概有幾百條。

要是有人這麽罵自己,他早就去打人了。

殷漠殊是怎麽做到還能好聲好氣地跟他說話的?

他好久沒回消息,殷漠殊便沒再發消息,他把手機裝進兜裏,披上大衣回酒店。

快走到酒店門口時,忽然聽到小助理胖胖“臥槽”了一聲,然後對著手機大喊:“帥逼何不盡!”

“又來紅包了嗎?我來啦!”執行經紀人小劉也拿起手機,對手機喊:“帥逼何不盡!”

殷漠殊一楞,不由低笑一聲。

沒多久之前,也是在快進酒店時,他聽到經紀人和助理對著手機喊“傻逼何不盡”,看到群裏顧錦眠發語音口令紅包,滿屏幕罵他的話,差點被他氣死。

這是某人別扭的道歉和懺悔吧。

殷漠殊再次打開q群,只有十幾個人的群消息唰唰的刷,只有三種,紅包,語音,和文字“帥逼何不盡”。

“臥槽臥槽老板殺瘋了,好多好大的紅包!”

“哈哈哈老板兩個號都發到限額了,拉了一個人進來繼續發。”

“怎麽柏心宇也在發?”

“何不盡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老板又愛又恨的。”

殷漠殊點開一個紅包,紅包每次發十個,每個200,群裏一共有13個人,有人在工作沒發現,他點了幾個後撿了個漏。

殷漠殊手持手機放在嘴邊,薄唇輕啟,“帥逼何不盡。”

200塊錢到賬。

他發了語音後,紅包出現的速度好像凝滯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始繼續。

殊途的員工們今晚跟過年一樣,q群和微信兩邊來回領紅包,最多的人領到了自己一個月的工資。

紅包發到晚上十一點,他們興奮得一兩點才睡覺。

小劉就是那搶紅包最多的人,年輕人搶到這麽多紅包特興奮,一興奮就想喝可樂,可樂喝多了起夜就多。

他兩點四十才睡,剛過一個小時就起了兩次。

從洗手間出來時,他好像聽到了什麽動靜,並看到門外有光一閃而過。

他瞬間警惕起來。

因為酒店就是顧家的,房間分配劇組都插不上手,這最高的一層住的只有他們,殷漠殊住在套房裏,他和助理住在另一個小一點的房間裏,平時這一樓不會出現其他人。

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極有可能是奔著殷漠殊來的極端私生粉。

小劉先開手機錄像留證,同時從箱子裏拿出一瓶防狼噴霧。

這東西……在危險的時候確實好用。

他打開門縫打算先看一下情況,再去叫胖胖。

門縫開得很小,以便有情況他立即關門退回來。

聲音也很小,但多少有點,幸好沒被發現。

小劉舉著手機向那邊看,這一看就楞了。

殷漠殊門前確實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蓬松的暖黃色羽絨服,在黯淡的走廊裏很顯眼,他沒發出聲音喚醒聲控燈,只借著手機裏的一點光驅散黑暗。

那雙光打在臉上,冷白的臉裹上一層暖光,眉眼垂著,貓咪唇抿著,可不就是他們的小老板。

現在已經快要到夜裏四點,小老板只提著一個包,一個人猶猶豫豫地站在門前,手機的光在眼皮下落下根根分明的纖長睫毛影子,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像是一個被主人趕出家門,不敢敲門的小貓咪。

小劉楞楞地看了一會兒,放下防狼噴霧,手機卻過了一會兒才收回來。

他站在門後想,小老板怎麽來了,問題是,他來了怎麽不進門?

那個套房之前就是他們一起住的,他肯定有房卡,就算沒房卡,前臺都認識他啊,能不給他們小少爺開門嗎。

作為一個合格的職場人,老板的私事不能管,這種情況他該假裝沒看到。

可是躺回去後,他怎麽都睡不著,腦海裏一直是小老板站在門前踟躕不前,手移過去又收回來的樣子。

小劉嘆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認命地給殷漠殊打電話。

拍戲期間睡眠稀缺的藝人,淩晨四點被電話吵醒心情一定不太好。

電話一接通,小劉沒殷漠殊說話的機會,立即說:“你看看微信!”

然後飛快地掛了。

殷漠殊斂眉打開微信,就在一分鐘前小劉給他發了一個十秒短視頻。

殷漠殊看後楞了一秒,掀開被子去開門。

門被打開的同時,房間裏溫暖的光一下洩了出來,門外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要後退。

顧錦眠穿著殷漠殊給他的羽絨服,蓬松柔軟,和頭發一樣,睫毛不安地顫了一下。

被當場抓住的瞬間,睜大眼睛楞楞地看著他,然後心虛地左右閃躲,支支吾吾。

殷漠殊看著他,眼裏的光忽明忽暗。

半晌,他抿走嘴角的笑意,什麽都沒問他,沒問他怎麽半夜來了,也沒問他來了怎麽不進門。

“進來吧。”他側開身讓顧錦眠進來。

顧錦眠提著他的電腦包,聽話地就進來了。

他努力想的借口都不用說了。

他在兩個群裏紅包都發到限額後,把三哥和顧秘書拉到群裏繼續發紅包,心裏還是難受愧疚,躺都躺不穩,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在車庫的車裏了。

開了三個小時的車來這裏,不知道要做什麽。

站在門外時,他想了好多借口,說給自己聽,也要說給殷漠殊聽,可這些借口都不足以給他敲門的底氣。

門被打開後,看到殷漠殊,他穿著睡衣沐浴在溫暖的光下,他心裏一下湧上很多情緒,同時緊張又心虛,急著解釋自己莫名奇妙的情緒。

但是,殷漠殊根本沒問。

他怎麽那麽貼心,那麽溫柔啊。

“先去沖個熱水澡。”

顧錦眠立即把電腦包放下,去浴室沖個澡,怕打擾他休息,沖得特別快,頭發都沒吹幹。

殷漠殊看到後,拿著吹風機又給他吹了一會兒。

顧錦眠坐在床上一動不動,感受著他的指腹在頭皮上劃過,耳邊嗡嗡的不知道是吹風機的聲音,還是他的腦子發出的聲音。

“好了,你睡臥室我睡書房?”殷漠殊放下吹風機,要走。

顧錦眠忽地抱住他。

他坐在床上,殷漠殊站在他面前,這一抱正好抱住殷漠殊的腰,頭也貼了上去。

殷漠殊喉結微動,眼眸幽深,嘴上卻笑道:“幹什麽?這可得說清楚。”

顧錦眠悶悶的聲音從腰腹部傳來,“對不起。”

殷漠殊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摸了摸他的頭,“你說過了。”

“可以去睡覺了嗎?”不知道是不是下半夜缺覺的原因,他聲音發啞。

顧錦眠還是不松手。

殷漠殊被他氣笑了,“你說清楚。”

顧錦眠任性地說:“說不清。”

偏偏聲音又悶又軟,被吹得毛茸蓬松的腦袋還在他腰腹上蹭了一下。

殷漠殊:“……”

他只能猜,“要一起在臥室睡?”

顧錦眠不知什麽原因不擡頭,半晌點了下頭。

殷漠殊:“你知道我喜歡你,你也是男人應該明白夜裏的喜歡不好控制。”

顧錦眠松了松手,還是摟緊了。

殷漠殊嘆了口氣,正在他艱難地思考這個問題時,腰上忽然一緊,然後他就被顧錦眠摟腰抱起來轉身放到床上了。

躺在床上的殷漠殊:“……”

原來剛才松了一下手是在蓄力。

他被放到床上後,顧錦眠立即關了燈,轉身背對他躺好了。

他全程沒看到他的臉。

殷漠殊躺了一分鐘,沈默著掀開被子,睡了。

他昨晚坐飛機就沒睡多少,顧錦眠躺在身邊後,他控制住沒想其他,聽著他的呼吸安心地睡了。

等他在生物種下準時睜開眼時,卻沒在枕邊發現顧錦眠。

睡眼頓時清醒,接著一楞。

他躺在原地沒動,讓助理直接刷卡進來。

助理胖胖搶了紅包後美滋滋地睡了一夜,夢裏都在紅包上飄著,第二天在鬧鈴的叫聲中起床。

一般這個時候執行經紀人還不用起,他可以多睡會,沒想到他出來時,小劉竟然坐在客廳沙發上。

“殷漠殊怎麽說?”

小劉看看微信,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殷漠殊跟他發消息了的。

“讓我直接刷卡進房。”

小劉一臉神秘與覆雜,跟著他一起進了,但沒敢進臥室。

胖胖進臥室時,臥室的窗簾還關著,因為遮光性好,房間裏的光線很黯淡。

他看到殷漠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兩個枕頭只有一個上面有人,但胖胖看出了被子裏面躲著個人!

他在心裏吸了一口冷氣。

進圈半年他就已經知道這個浮華的名利圈裏□□紛紛,好多大眾眼裏的深情男人都有很多齷齪,這裏面不會是藏著一個……?

那他一定會告訴老板的!

殷漠殊示意他小聲點掀開床尾的被子,胖胖早就想掀開了。

他心裏懷疑,但手上按照殷漠殊所說,動作非常輕。

被子下,顧錦眠正抱著殷漠殊的腿睡得香甜。

他雙手抱著殷漠殊的膝蓋,腦袋還以一種有難度的姿勢壓在殷漠殊的腳腕上,後脖頸正好卡在殷漠殊的腳背上,像是側枕著小枕頭,極有安全感。

因為是在被子裏,臉被捂得有些紅,鼻翼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看著睡得更香了。

胖胖呆了。

他家老板是穿過來的嗎,而且為什麽睡覺姿勢這麽獨特?

他看了眼殷漠殊,光線的黯淡也遮不住他眼裏的柔光,他從沒見殷漠殊笑得這麽溫柔而滿足過。

有種貓,脾氣差的要死,動不動就給人一爪子,能抓破臉的那種,讓人氣得牙癢癢,但他總能不經意的一個動作就讓人怒氣全消,心軟地想把他抱進懷裏。

下半夜不知顧錦眠是怎麽鉆過去的。

知道他現實裏坐在輪椅上後,時不時偷偷看他的腿已經不夠了,還要抱著他的腿睡覺。

總是用幼稚的方法表示著他的心疼和難受。

“小心點松開他的手。”殷漠殊躺在那裏輕聲說。

胖胖打量了一下,覺得這是一份非常有難度的工作,要是想讓殷漠殊下床,不僅要松開抱著他腿的胳膊,還要把顧錦眠的腦袋從殷漠殊腿上移開。

胖胖試探性拉住顧錦眠的手腕,一點點掰開。

“滾!”睡夢中感覺有人扒拉自己的顧錦眠煩躁地吼了一聲,並踢了一下腿,差點提到殷漠殊的臉。

“……”

胖胖頓時不敢動了。

殷漠殊說:“拿個枕頭給他抱著。”

胖胖拿了個枕頭,在門口看的小劉也過來幫忙,兩人商量好,一個人掰手一人抱頭,同時輕輕把顧錦眠移開。

眼看著顧錦眠的手終於要從殷漠殊腿上移開,他忽地一下又抱緊了,並憤怒地睜開了眼。

他先看到了殷漠殊的腳和抱在懷裏的腿,稍微側頭看到了神情一言難盡的小劉和胖胖的臉,向下又看到了殷漠殊似笑非笑的臉。

“……”

“…………”

顧錦眠呆滯了幾秒,眨了下眼,轉了個身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好像剛才只是夢游了一下,他什麽都不知道。

殷漠殊笑而不語,小劉和胖胖也非常配合,沈默地走出去。

三人安靜而有序地收拾好,十五分鐘後離開房間去劇組了。

被子上忽然被從內部蹬出一個腳印,接著又是一個,又一個……

顧錦眠在被子裏呻|吟一聲。

他昨晚鉆過來只是想看看殷漠殊的腿而已,最多只是想抱一下真實地感受下殷漠殊好好的腿而已,怎麽就抱著睡著了呢。

啊啊啊他今天怎麽見人啊!

他一輩子的社死都發生在這裏了。

現在就恨不得抓來一百個大師把他送出這個世界。

到了中午顧錦眠才出現在片場。

他直接帶了五個廚師和一車的食材,當場給劇組的人做好吃的。

顧錦眠坐在桌前喝了一口拿鐵,“你們今天早上是幾點走的啊,我醒來你們就不見了。”

“……”

小劉:“六點半!”

胖胖:“七點半!”

“……”

“那邊煎好牛排了,我去要一塊。”

“我也去我也去!”

兩人走後,顧錦眠拿著吸管戳了戳杯底,“我昨晚沒打擾你睡覺吧?”

殷漠殊:“沒。”

顧錦眠:“哦,看來我昨晚睡得很老實。”

殷漠殊:“……”

沈默了一分鐘。

“老不老實你心裏沒點數嗎?”

顧錦眠:“……”

他埋頭吃肉。

昨晚那麽溫柔體貼,睡醒就這麽毒舌——男人真是善變!

“這部電影馬上就要殺青了。”殷漠殊說。

“嗯。”

《爺爺二十歲》本就是一部低成本的輕喜劇,多了投資,精細雕琢之後也只定了50天的拍攝期,實際拍攝比計劃還要順利。

“接著就去東北深林裏拍《雪上》的冬天部分。”殷漠殊說。

顧錦眠又嗯了一聲,《雪上》上半部分在b城秋陽高中拍的,下半部分冬天戲份要在一個有冰有雪的地方拍。

那裏離s城很遠,而且遠離經濟和娛樂中心,顧錦眠就不能這麽隨意地開車就來了。

他們大概要分開好一段時間。

顧錦眠一邊吃飯一邊在想什麽,等他吃完飯,把筷子放在桌上,好像已經有了決定。

“你為什麽說顧錦眠是照著我寫的,難道你在現實裏認識我嗎?”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直面現實,也直面自己的心。

殷漠殊好像在等著他問,他一問出口,他沒有思索,不緊不慢地說:“我初中是在旭明中學上的,旭明中學隔壁是環陽二小,它們對面有個老舊公園。”

“我初一時常在那裏打架,打完架會在公園最裏面的長椅上休息,因為身上有血有傷,別人遠遠地看到就會繞過,只有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孩不怕。”

“他也時常鼻青臉腫,脖子上掛著一個天線寶寶小水壺,坐在我身邊慢吞吞地喝水,喝完水癱著臉說哥哥笑得好好看。”

“他很喜歡黏著我,小尾巴一樣,怎麽甩都甩不掉,癱著臉叭叭跟我講班裏男孩多沒用,打不過他就叫哥哥。”

“他害我打架的次數直線上升,這個小家夥不僅打自己班的人,還打隔壁班的,他們的哥哥堂哥表哥就有十幾個。”

“我在一家店鋪找到天線寶寶小水壺,要給他換掉那個滿是劃痕二手水壺時,學校裏再也找不到他了。”

“我記得他叫顧錦眠,杏核眼,貓咪唇,自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比他更可愛的小孩。”

作者有話要說:  殷漠殊:也沒見過比他更沒良心的小孩。

顧錦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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