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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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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勉王府。

“殿下……太子帶人殺光了晏水山莊的人。”逃回來的人膽戰心驚奏報道。

“什麽?!”岑顧一聽,兩腿一踉蹌,往後栽了半步,被人扶住,他難以置信地道:“他居然查到了那裏……”

晏水山莊他營多年,為他源源不斷提供著京裏京外官員情報和動向,如今卻被太子連鍋端起,相當於直接斬去了他的耳目。

似又想到了什麽,他又連忙問:“岑勿安可進京了??”

仆人覷他一眼,咽了口唾液,小心道:“太,太子,就,就是伏擊完平恩將軍後,去,去的山莊……”

“岑勿安沒有進京!?”他一把掙開後面想要扶住他的手下,俯身一把拽住仆從的衣領,惡狠狠地問。

“沒,沒有。”仆從被他驟然暴怒的動作下得快要昏厥過去。

岑顧一雙眼睛珠子跟要突出來似,像極了某種嗜血的獸類一般,緊緊盯著人時,無不讓人膽寒,“他去了哪!?”

“平恩將軍,孤身一人,去,去了菩提山。”仆從抖抖索索道。

岑顧猛地一松手,仆從跌倒在地後,立馬縮起腰身,小心跪好。

岑顧無力地跌坐在原地,心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崩斷了一般,他費勁心思在京中制造事端,一連燒了十裏街市,差點把信善坊燒穿,引得京中暴亂,就是為了引出一個理由讓岑勿安進京。

可岑勿安卻被攔在京外,無疑讓他失去了一道強有力的助力。

“殿下,安遠門那邊來人報說……右率衛回來了近千人,正直奔咱們王府而來。”外面進來個侍衛,緊張匯報道。

岑未攥緊掌心,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怒道“岑雲川!你到底想幹什麽!?”

“殿下……我們該怎麽辦?”侍衛小心請示道。

“把所有人都叫回來,先守住王府!”岑顧咬牙道,想了想又吩咐道:“……等等!把府中所有書信全都燒了,不許留一張紙在!”

“是。”王府上下,頓時如臨大敵起來。

前腳命令剛下,後腳便又一個侍衛急匆匆跑進來,看了一眼裏面,猶豫了一瞬後才是擡腳進來附在岑顧耳邊嘀咕幾句。

岑顧本就不善的面色,因這幾句話,再次劇烈變化起來。

“讓所有人出去。”最後,他坐在原地,像是認命般嘆了口氣,“把人請進來吧。”

片刻後,一個身穿黑色鬥笠和帶著草帽的佝僂身影被領進書房。

直到門扇合上。

岑顧才開口道:“說罷,這次又讓你帶什麽話來。”

那人卻不急著回話,反倒伸手摘下帽子。

岑顧瞇眼打量著他,直到看清了那矍鑠游神的雙目,徒然驚地站起身,失聲道:“外公!怎會是您!?”

趙無庸將手中帽子倒扣在桌子上後,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水,在岑顧剛剛坐著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位置顛倒。

岑顧侍立在他身側,滿臉都是難以置信,“您怎麽這個時候進京了!”

說完後,又驚覺自己聲音大了些,連忙又四處看一眼,壓低了些聲音,“要是被人看見您,怕是要出大事!”

趙無庸看著他,老態龍鐘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到底年輕,沒經過什麽事,慌什麽?”

“外公。”岑顧立在他身旁,露出一副委屈不安神色,“我是擔心您。”

“好了。”趙無庸伸手將他拉著,在自己身旁坐下,看著自己滿心牽掛的大外孫子,溫聲道:“知道你在京中日子不好過,外公這不一聽說,就連忙趕著趟來了嗎?”

岑顧坐在他身側,臉上露出少有的孺慕之色 兩人低聲交談起來。

“誰來了?”王府最得寵的侍妾看見書房門關著,遠遠立在,詢問把守在門外的侍衛。

可侍衛閉緊嘴巴,搖搖頭,一副不予理睬的模樣。

侍妾恨恨地甩了一下手帕,正準備轉身走。

忽然聽見屋裏傳來杯盞碎裂的聲音。

以及岑顧隱隱約約地叫喊,“這是……謀反……不可……”

只聽了幾個字眼,她便臉色大變,不敢細聽,連忙斂起手帕疾步走了。

屋內。

趙無庸依然穩穩坐在上首。

而岑顧卻立在下方,一臉痛苦掙紮的神色。

“你還有得選嗎?”趙無庸喝了一口茶,慢慢擡頭問。

“但凡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皇帝處處都偏寵太子,你又與太子水火不容,他日若是太子登基,你和我趙氏還是落得身首異處下場,何不趁著手中還有力量之時,拼死一搏!?”

岑顧聽懂了,外公此次進京,就是來親自勸反他的。

他眼睛珠子抖了抖,遲疑道:“可我畢竟是陛下的兒子……”自古來,哪有兒子反老子的道理,就算成功了,自也會落得名不正言不順的下場。

趙無庸卻道:“這世上同時流著著我趙氏和岑氏血脈的只有你岑顧和岑喻二人,岑喻年歲還小難負大任,外公只能指望你了。”髁鶆垠籣

“所以從你生下那天起,外公便沒有了第二條路可以選。”

“況且你要想清楚了,皇帝可不止你一個兒子,他有太多選擇了。”

岑顧聞言,臉色又灰敗了好幾個度。

“太子對我趙氏步步緊逼,難說背後沒有皇帝默許。”趙無庸繼續道:“如今太子已然公然陳兵我趙氏邊界,我趙氏一族早就退無可退,為今之計,只能聯合梁王一起與太子決一死戰,我早於梁王商量好,到時攻入京中,便擁你為帝……”

岑顧聽到他說這幾個字眼,被像是燙了一下似,原地跳起,趕緊出聲制止道:“外公!”

趙無庸卻冷瞥他一眼,不滿道:“大丈夫立世,畏畏縮縮成什麽樣子!前怕老虎後怕狼的,能成什麽大事!”

“可陛下到底……”岑顧還是不安,“春秋正盛,且朝中大多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趙無庸眼裏鋒芒一閃,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勸道:“天家子孫,何談常倫。”

“自古以來,為了登極皇位,諸皇室中子殺父,父殺子,又是什麽稀罕事?你既為皇子,又坐守京中,如今佞小當道,你替天子行匡正之事,又有何不可!?況且又有誰真的在乎坐上皇位的是誰,大家都只管自己最後能得到了什麽,到時天下之富皆在你手,你還怕以錢財和官位籠絡不來人心?”

“擺在你眼前的機會,可就只有這一次。”

“而且只有你當了皇帝……你母妃才能瞑目,而我這個老頭子也能無牽無掛地去了……”見岑顧垂下腦袋,趙無庸起身,拉著這個個子早就超過他的外孫,仿若字字真心地道。

岑顧眼裏見了淚,一把抱住趙無庸,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外公……”

“好了,好了,別哭了。”趙無庸摸了摸他的腦袋,“外公就算拼著一條老命,也會讓你如願以償。”

“我府中不甚安全。”岑顧感動道,“夜已深了,我命人送外公先去妥當處安置。”

趙無庸道:“事到如今,我這條老命又算的了什麽,我來時已傳信給你幾位舅舅,待尋著時機動手便罷。”

“到時,你亦沒有退路了。”

“我明白。”岑顧點點頭,終於堅定道“天下人皆知,我岑顧身上流著趙氏的血……此番趙氏蒙難,我定當和外公及各位舅舅共進退。”

趙無庸當夜並沒有留在勉王府。

岑顧目送他離去。

屋外樹影婆娑,像是起風了,黑乎乎的樹影在房脊上不停地擺動。

岑顧坐在椅子上,一雙眼裏有沈淪,有野望,更有冷靜和籌謀。

菩提山。

岑未濟眼睛已大有起色,岑雲川便安排人準備拔營回京。

才走到半路上,便有消息來報說,趙氏邊界發生騷動,趙氏的部屬和江州軍動了手。

局勢瞬間就變得千鈞一發起來。

當夜。

岑雲川陪著岑未濟用膳時,愉悅的多吃了一碗飯。

一切似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著。

後半夜,天快要亮時。

果然有人來報,“覃南道見一隊人馬在向東北趙郡方向疾馳。”

“其中有一輛馬車,據給他們取過水的驛站的人說,車中有一衣著華貴女子,似懷有身孕……”

“勉王有個受寵的侍妾是懷孕了。”韓上恩在一旁道,“這下把親信和寵愛的姬妾都帶上了,看來是真的要跑。”

“不必追太近,小心確認對方人數和身份。”岑雲川吩咐道。

又過了一天。

探子終於來報,“那幾個人確實是勉王身邊從不離身的親隨,懷孕的也確實是其寵妾,勉王卻也在馬車裏。”

“確認了?”

“我們的探子親眼看見了勉王的臉。”

岑雲川拿起地圖,認真看了幾眼後,圈出一片地後道:“想辦法將他們引至此處,再動手……”

離京城已經近在咫尺。

岑雲川感覺自己心裏像是藏著一個束等待升空的焰火。

既有迫不及待揭曉時的喜悅,更有淩空升騰讓所有人震驚的得意。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起了,當自己跪在萬崇殿冰冷的地磚上,向岑未濟一字一句說出岑顧罪名時,對方臉上那時該有的表情。

應該是失望和憤怒吧。

想到此處,他更是忍不住翹起嘴角,甚至看窗外普普通通的秋陽,都看出了幾分明媚的意思。

他甚至算好了行程,在岑顧一行人即將踏進他畫好的圈那日,他們也剛剛好回了宮。

因離京已有些日子,且皇帝身體已經大好,所以大臣們第一時間便紛紛進宮問安。

岑雲川站在宮苑的高閣上,見中樞院一個不落的齊齊整整全來了。

他認真理了一下衣襟,然後縷平袖子上的褶皺,深呼一口氣,擡腳往大殿裏走去。

太陽被層層疊疊的樓閣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光塊。

岑雲川踩著光,從容走進殿堂內。

“父親。”

他拜道。

眾人回頭,都看了過來,見是他來,又依次行禮。

“太子殿下。”

十九歲的少年人穿著鎏金黑衣,周身在光裏像是被渡上了一層金邊。

一叩一拜,禮儀盡顯端方。

他擡頭掃過眾人,和元平齊的目光剛好對上時,見老師的眼裏露出一絲欣慰來,他不由挺直了腰背,為接下來的話更是鼓足了心勁。

“父親,兒臣有本啟奏。”既然人難得這麽齊,是再好不過了,他斂下衣袖,擡高音調,鄭重道。

隔著眾人。

高臺上,岑未濟的聲音顯得有些空寂冷漠,“何事?”

岑雲川道:“兒臣要奏,岑顧身為我大虞親王,卻私通外敵,謀逆叛國!”

他一字一句道。

他等這天等的實在是太久了,久到這句話昨夜不知道他在心裏曾預演過多少遍。

如今終於被說了出來。

有什麽東西像是心裏沸騰,這樣的動靜就像是有上萬匹氣勢洶洶的戰馬從柵欄裏被放出來沖向敵軍時的動靜,讓他斂在袖子中的手都在禁不住的微微發顫。

大殿裏靜默了一瞬後,瞬間就沸騰起來。

“什麽?”

“怎麽可能!?”

“說得可是勉王?”

“叛國謀反?”

岑雲川在一片喧嘩中向岑未濟看去。

只是金鑾寶座太高,也太遠,他無法看清對方的表情。

太子當眾指控親王謀反。

這消息太過炸裂,著實讓眾人消化了很久。

可皇帝遲遲沒有發話,大家的震驚很快就潦草收場,大殿裏只剩下落針可聞的寂靜。

在這可怕而凝滯的氛圍裏,皇帝忽擡了一下手。

片刻後,董知安甩了一下避塵,高唱著傳了皇帝的話道:“無事眾卿便退下吧。”

此話一出,眾人絲毫不敢停留,忙不疊的依次像潮水散去。

只有岑雲川一人孤身而立,身姿冷冽挺拔,仿佛一根插在水中的樹枝。

眾人小心避開他。

他倒像是成了那股逆流。

岑雲川聽了這話後,有些難以置信的張開了嘴。

一雙眼死死朝高坐上看去。

“出來吧。”

岑未濟道。

後殿裏緩緩走出一個人。

岑雲川看過去,很久後,視線像是才勾出一個輪廓來。

那是一個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可那人還是一步步走近後,抱著匣子在他身側跪下,艱難地彎下腰朝著高臺上道:“岑顧叩見陛下。”

“你剛剛說,要給朕進獻一物,是什麽?”岑未濟問。

“兒臣,要敬獻……賊首。”岑顧道,可這幾個字卻在他嘴裏磕磕絆絆幾下,像是混著血吐出來的一樣。

他將匣子放在地上。

然後伸手,像是碰觸什麽禁忌之物一樣,手指猶豫了幾次,才終於顫抖著扣上了那個銅環,但不知道銅環太過光滑還是怎麽,他使了幾次力,都沒能把匣子打開。

最後還是用另一只手壓著顫個不停的左手,緩緩推開了盒蓋。

只見盒子正中間端端正正擺著一個人頭。

岑雲川低頭瞧著,很快就認出……是趙無庸的首級。

那脖子上的刀口還往外滲著血,甚至嘀嗒落在了黑色的磚面上,很快在地板上匯聚了一攤血漬。

岑雲川往後退了一步,半天沒能找回言語。

他看了一眼匣子,又看了一眼彎腰趴在地上的岑顧,黑色的眼仁裏盡是嫌惡,可是更多的是被驚駭。

他怎麽都想不到,岑顧竟會直接殺了趙無庸。

這趙無庸好歹也算是一代響當當叱咤風雲的人物,竟就這麽輕易地死在了自己親外孫的手裏,落得如此淒慘下場。

“賊首趙無庸進京欲勸兒臣助他謀反,但兒臣身為陛下之嗣,又怎能容下如此謀逆之舉,便一邊假意答應,一邊想著趁機將其拿下,怎乃賊人竟打算挾持兒臣逃走,兒臣反抗之際,只能將其殺死,特割下頭顱,進獻陛下。”岑顧道。

他似已馴化了自己的情緒,說這番話時,已然十分平靜坦然。

“拿上來。”岑未濟的聲音裏聽不出一點情緒來。

岑顧起身,捧起匣子,一步步走上前去。

那一夜,趙無庸走後。

岑顧便吩咐人將從門房到內堂侍候的人全部一個不落的處理幹凈。

“可府裏的人大多都是登記在冊的。”府裏他的心腹總管猶豫道。

岑顧斜過眼,道:“連這都需要我教你嗎?”

總管摸了一把頭上的汗,腦子一轉道:“咱們府裏的孫姬前段時間不是回了趟娘家,剛好那個地方靠近瘟疫橫行的賓州,不如就說府裏也遭了疫……屍首處理起也容易些。”

岑顧皺眉不耐煩道:“去辦吧!”

勉王府一夜之間便又悄沒聲少了十幾個下人。

可岑顧的心卻並沒有就此安定下來。

“趙無庸進京都與你說了些什麽。”岑未濟目光隨意掃過匣子,然後看向岑顧問道。

岑顧趕緊跪下,一字一句覆述了當日和趙無庸的對答。

故意隱去了自己向趙氏投誠的話。

“你為何不答應了他?”岑未濟聽後,不以為意地問,“趙氏若拼力一博,倒也有機會將你推上朕如今的位置。”

“兒臣為陛下之臣,為岑氏之子,為大虞之民,萬不能做出如此不臣不子不民之為!”岑顧斬釘截鐵地回道。

岑未濟瞧了他半晌,然後叩上匣子。

“啪”一聲。

盒蓋重重落下。

“起來吧。”岑未濟坐了回去,輕飄飄道。

岑顧趕緊起身,抱住了盒子,像是終於從瀕死的懸崖邊收回了一只腳般,偷偷松了口氣。

岑未濟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者鮮見的表情來,仿佛一切習以為常,早有耳聞,與岑顧一問一答,倒和諧無比。

這屋子裏好似只有岑雲川一個外人一般。

此時此刻,面對眼下的場景,岑雲川心裏除了荒唐以外,更多的是荒蕪,他只覺得自己剛剛當著朝臣面,十拿九穩,意氣風發質控岑顧時的樣子是那麽可笑,簡直太可笑了!

他轉身,再也不顧屋子裏的兩個人,甚至放棄了所有禮節和話語,徑直向外走去。

他一步一步的走入光裏。

可十月底的光照在身上,早就沒有了溫度,只剩下一片冰冷。

時至今日。

他終於懂了那一日的那場對弈。

也終於明白了棋局上那道久久不散的俯視目光。

其實,那雙眼。

至始至終都盯著這盤棋局。

是選擇將還是,帥。

最終,對方也給出了他的答案。

岑顧緊隨著他的腳步也出了大殿,走至臺階處時,才敢回頭。

層層門扇內是光照不進的地方。

可那也是無上皇權最頂峰的地方。

他的後背早被冷汗浸濕,外面的涼風一吹,他不禁被凍得一抖一抖的。

回想起剛剛面對岑未濟時,他遠沒有自己預估的那樣平靜。

甚至在對方那眼睛輕輕掃視他時,他都被嚇得舌頭打結,心臟突突。

那樣的目光,實在讓人無法不害怕。

就像是帶著一種可怕而無聲的力量,讓他仿佛步步如臨深淵。

他扶著一旁的柱子,軟倒在原地,索性不再起身,幹脆抱著匣子,坐在臺階上。

外面的光照得天地杲杲。

他的心裏卻荒荒一片。

其實,那日他人已經到了覃南道,甚至做好了繞山進趙郡的全部打算。

可就在那天,他們躲藏在暗處休息時。

他看見了身上背著土黃色繡著鷹的旗子的信使從山道下疾馳而過。

那一眼,便改變了他的行程。

他舍棄了親隨和懷孕的寵妾,偷偷孤身一人返回了京城。

返程路上的每一日,他都在慶幸自己頭腦足夠清晰。

可剛剛到了岑未濟面前。

就在那一瞬間。

他恍然明白了些什麽。

也許那一眼,正是岑未濟想讓他看到的一眼。

那就像是一道考題。

驀然擺在了他面前。

沒有正式題目,也沒有標準答案,全靠他的本能去選擇。

一抉定生死。

他能感受到風正在吹幹他的汗,一點點帶走他的體溫,可他心裏卻只有無邊無際的害怕與冷寂。

他那日看到的信使是牧州軍的裴正的旗標。

裴正經營牧州軍多年,在軍中說一不二。裴正借著地理位置便利,與趙家結為世代姻親,雙方日常來往頻繁,多年來親緣和利益相互交織,早就不分你我,就連天下人都把趙氏和裴正視為一家,把裴正當成趙無庸鐵桿親家。

可這個時候。

裴正派人送加密信件進京。

其動機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岑顧在火堆前獨自枯坐了半宿,最後還是做出了秘密回京的決定。

他明白,自己不能空著手回去。

他必須得向出題人送上他最大的決心和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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