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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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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章

右率衛偏將孟承光睡到半夜時,忽然驚醒,隱隱似聽到一些令人不安的動靜來。

忽然,營帳被人掀起,一人趁黑摸了進來,孟承光平躺著,做出安睡狀,但手已經握上了刀柄,屏息凝神。

等那人一靠近,他翻身就起,用刀柄將人按住,騎身壓下。

“三哥,是我!”那人小聲道。

帳篷裏還睡了幾個人,此事鼾聲正響,竟無人被吵醒。

孟承光聽到熟悉的聲音,是自己營中的親隨趙平,這才松開手,問:“外面可是出事了?”

那趙平果然苦惱道:“今夜本來輪我值守,可到了後半夜,來了一隊人,說是臨時換崗,我查了口令和腰牌都沒有問題,便換了……結果走半路,碰見了隔壁營的張嗣,他也說自己被換了防,我這才覺出幾分不對來。”

孟承光翻身坐起來,在黑暗中平息片刻後,問:“殿下可在營中?”

“聽他們說,孫科那廝竟去陛下面前說殿下私運武器,陛下把殿下關了起來。”趙平憤憤不平道。

孟承光一骨碌站起來,拿起佩刀,插在腰間,沈聲道:“殿下和主將都不在軍中,今夜恐有事要發生……你且去悄悄叫醒兄弟們。”

“是。”趙平趕緊道。

“記住,不要發出響動來,也不要點燈,所有人原地警備。”孟承光道。

見孟承光要出去。

趙平一把將人拉住問:“三哥,你要去哪?”

孟承光道:“我帶幾個兄弟出去偵查偵查,你和老二,老四守好營地,不不可自亂陣腳。”

他帶著幾個偵察兵,從營地邊緣摸過去,果然見四五個營地正在整裝。

趁對方一個小兵出來撒尿。

孟承光使了個眼色,幾個偵察兵靠上前,利索將人捂住口鼻,連拖帶扯得將人強綁了來。

“我們三哥有話問你,若是敢放聲招了其他人來,小心你的脖子。”其中一人將刀抵上對方脖頸威脅道。

那小兵見他們同屬右率衛,驚疑過後,又瞅了幾眼後,見他們都是一副兇神惡煞面目,自覺還是保命要緊,於是道:“你們問吧,我也不一定知道。”

“你們半夜整兵是為何?”孟承光問。

“營地裏都傳,孫將軍背叛了太子殿下,現如今孫將軍和殿下都下落不明,鬧得軍中人心惶惶……”那小兵道,“我們的斥候來報說,本屬孫將軍親兵的那一幫人馬半夜點燈不知道在密謀些什麽,恐對殿下不利,所以我們這才被半夜叫了起來,我們將軍說,不如先下手為強,先綁了那夥人再說,所以連夜點兵。”

孟承光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頓覺事態緊急。

又見四處火光煌煌,營地裏隊列似已經排好,孟承光趕緊道:“事情恐沒有那麽簡單,快帶我去見你們將軍。”

但軍中人心已亂。

任憑孟承光如何勸,那蘇將軍都咬住道:“我早瞧著那孫科不對勁,好啊,果然是個叛徒!如今殿下既被他陷害了進去,我便帶兵平了他的人馬,再去救出殿下來!”

“萬萬不可,他孫科再不是人,可如今他的部下,仍屬我右率衛,怎可輕易就自相殘殺起來,且殿下被關押,是陛下的命令,爾等若是這會兒沖上山去,若是驚了聖駕,豈不是要背上謀逆罪名!”孟承光急道。

“近來都在傳什麽勉王得天下的,這個當口,偏殿下被關了去。”蘇將軍冷哼道:“這些賊人不是想害殿下是什麽!若是被勉王趁機得了手,我等也是死,不如現下就拼一把,好歹還能救出殿下來!”

見對方死腦袋勸不動。

孟承光趁著對方翻臉前,連忙退了出去,帶人急奔回自己營地。

“三哥,這可怎麽好!”留守的幾個人聽了孟承光的話,頓時愁眉不展起來。

“右率衛雖人數眾多,但人員構成覆雜,除了殿下的親隨,還有招附來的孫科,葉微等人外,還有普通的府兵,以及從前先皇一朝的部分禁軍……”孟承光沈吟道。

他思索著,忽然道:“我剛剛繞了一圈,這些招附來的人馬最是躁動不安,有的人是怕被孫科連累,已起反心,有的是想趁著這個機會討立功勞,是以蘇北恒等人最為激進,更有渾水摸魚攪弄局勢者……殿下親隨大多在山上,如今剩下的便是你我這些府兵和從前的禁軍分過來的……若是隔壁亂了起來,恐局勢會快速蔓延,生出更大變故來。”

“趙平!你去請葉盛懷將軍來。”他眉心一豎,道:“他從前在宮中掌禁軍,這些人中大多曾是他的下屬,恐只有他來能定的住人心!”

岑雲川下山到一半,便看見山下幾片營地已然火光偏移,似有人夜間行軍。

韓上恩知道大事不妙,趕緊道:“殿下!看來已經有人趁亂生事了!這要鬧起來,怕會引出大亂子來!”

岑雲川一拍馬,朝山下奔去。

兩人兩騎略過山林。

岑雲川從懷裏扔出一個令牌道:“你拿著孤的令牌,先去請葉盛懷來!”

“讓他小心行事,不可驚擾……父親。”

韓上恩伸出雙手接住,急問:“是,殿下?你一個人……”

可岑雲川直接棄了大道,一人一馬從密林中,踩斷枝丫,聲音很快就消散在黑夜中,“不必擔心……孤一個人……無事……”

韓上恩無奈,只得捧著令牌,向另一個方向急奔而去。

臨著山下。

岑雲川反倒於一處山崖處勒馬觀望起來。

見四處人影綽綽,火光燭天,唯有右角一片安靜齊整,不見絲毫動靜,值守分明。

又看了片刻,他打定主意,往那處奔去。

“誰!?”守衛見一人一馬奔來,迅速戒備起來。

岑雲川靠近後,勒馬停下來,道:“北辰宮岑雲川。”

守衛大著膽子打量他幾眼。

見那馬精神抖擻,馬腿長而健碩,頭上套著銀甲。

而馬上的人一身黑衣,眉目清俊,神色堅毅平和。

“殿下。”眾人叩首道。

“你們是哪一部?”岑雲川問。

“我等屬左翼軍。”守衛恭恭敬敬道。

“你們將軍叫什麽?”岑雲川又問。

“偏將孟承光。”那人道。

岑雲川在腦子裏搜羅片刻後,點點頭道:“引孤去見你們將軍。”

孟承光匆匆趕來時,還抱著幾分遲疑不信的態度,但見馬上的人雖低著頭,一手持馬鞭,雖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玄衣烏發,銀冠長纓。

對方轉過身來,只是一瞥,目光清冽。

“孟承光?”

孟承光見狀趕緊單膝跪下道:“殿下!”

岑雲川端坐於馬上,居高臨下審視著他,半天後才道:“傳令下去,讓你麾下人馬即刻隨孤開拔。”

孟承光還呆楞在原地,“可,是要去哪?”

岑雲川卻是偏頭一笑道:“軍機不可洩露。”

直到出了營地後。

孟承光帶著自己部下的八百餘人,仍是茫然不知。

他們都以為此番出動是要平今夜軍中之亂,但眼見拔隊越走越遠,所有人心頭都是迷迷糊糊的。

直至行軍幾十裏地後,他們於天色麻麻亮之際,按照岑雲川吩咐,埋伏於一小道兩側,又派一隊人背水南北列陣。

剩下又抽調幾個人躲在蘆葦蕩中。

“殿下……”孟承光見他布陣,還不知道這是要伏擊誰。

直至一隊人馬出現在狹道中。

看樣子有萬人左右。

岑雲川靜靜看著,等人都放進了谷地後,吹了一聲口哨。

埋伏四處的人驟然現身。

谷中的人不察有人,竟一時慌亂起來,上萬人馬進退兩難間,擁塞於谷中,倒是自亂了陣腳,踩踏傷者無數。

“怎麽回事!”岑勿安問。

“將軍!”斥候來報,“前面不知道什麽人設了伏擊!”

岑勿安皺眉道:“怎麽會?岑顧明明已經給此地的州府打了招呼的,怎會突然出現這麽一批人?是誰!?”

眼見自己的人亂成了一鍋粥。

他下令道:“快往旁邊蘆葦蕩撤去!”

“將軍,不可啊。”斥候又道,“剛剛探查了那處,似也有人埋伏,我等剛一進去,就折損了不少人蘆葦太高,看不清對方到底有多少人!”

岑勿安掏出隨身的軍圖,旁邊人立馬擦亮燈火,他看了幾眼後,用手圈出一個地方,擡頭冷笑道:“……菩提山……是太子!!”

他收了圖,氣道:“我就說他放著其他地方不去,非得來此處,竟是為了等著我。”

“將軍,眼下怎麽辦!”下屬急道。

眼見他們萬人已經折損超過千人。

但對方掩於夜色中,人馬一波又一波,四處戰鼓壘壘,倒讓人琢磨不清敵軍到底幾何,又像是故意戲耍他們一般,幾面游擊,卻不肯輕易現身。

“撤!”岑勿安己方軍心渙散,將士忙於奔命,只得咬牙道:“你帶軍到附近州府去整頓停歇,我去見陛下!”

岑雲川不欲搭進去太多己坊人馬,見好就收,自己帶著一小隊人馬佯裝追擊,讓大部小心退去。

孟承光清點萬人馬後,見岑雲川已帶人奔了回來,這才松了口氣,問道:“可是要回營?”

岑雲川卻道:“再隨孤去一個地方。”

孟承光有些不安地道:“可軍中,今夜恐不安寧……殿下還是早早些回去的好。”

岑雲川卻挑起一抹笑,篤定道:“放心吧。”

岑雲川又帶他們奔馳數十裏後,於天色熹微時分,到達一處莊園。

孟承光叩門。

門裏顯然有人等候著,沒敲幾下,就被小心打開了一條縫。

裏面的人問:“可是勿安將軍的人馬來了?小人奉勉王殿下之命,在此等候!”

“是。”岑雲川抱臂,懶洋洋道。

對方剛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恭維的笑想要看清來人。

但見到為首的岑雲川。

又見眾人右率衛的甲衣,臉上神色還沒來得及變化,就被孟承光一刀剮掉了腦袋。

門被轟開。

數不清地馬蹄碾著門板碎屑沖進院裏。

不到片刻,不大的莊園裏,呼叫聲,嘶吼聲,刀劍聲響聲一片。

臺階上的血沿著磚縫一點點流淌下來,一輪彤日緩緩掛在天際,朝霞萬裏,卻照得四處淒紅如煉獄,直至院落裏漸漸清凈下來。

孟承光來報,“殿下,跑了幾個。”

“跑就跑吧。”岑雲川卻用低頭衣袍擦幹凈劍身上沾上的血跡,隨意道:“若是不放幾個走,孤還正愁,沒人回京中給勉王報信呢。”

莊園後的大路可直奔京中。

岑雲川看著太陽從天際升高,望著那條道,有些遺憾而不甘地嘀咕道:“可惜他不許我親手殺了那小子,不然……”

不然從此處殺回京中,也不過百裏地。

“孟…孟承光?”他忽然回頭。髁瀬姻蘫

孟承光趕緊下馬應道:“殿下。”

“孤要交代你一件事。”岑雲川看著他和身後的幾百眾人,視線一一掃過那數不清的面孔,堅定道:“若是辦好了,你便是新任副衛。”

孟承光目光一動,但仍勉力維持著面上的鎮靜,可他周圍的士兵卻已隱隱可見興奮之色,老大受重用,於他們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他們多少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你帶著人攜孤的命令回京,幫孤看住勉王府。”岑雲川於馬上微微俯下身,等到孟承光湊近後,道:“他這個時候召岑勿安進京,一定用了非常規的理由,怕是會在京中制造騷亂。”

“若是他有妄動,不必請旨,直接拿下。”

孟承光一聽,心下駭然,知道自己恐怕是卷入了一樁朝堂紛爭中來。

他迅速冷靜下來,心意快速翻轉,面上遠不如眾人那樣開心。

幾番思量下來,他也明白,自己行路百裏,前面已經被迫走了九十九裏,這最後一裏,段然已無回頭可能了,於是他原地跪下叩首道:“末將定不辱使命。”

“替殿下守好京中!”

岑雲川點點頭,眼裏有一點欣慰。

等岑雲川孤身一人回到軍中,天色已經大亮,軍中似也安靜下來。

岑雲川提溜著馬鞭,在主帳中坐下,副衛和葉盛懷各站一側。

“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葉將軍扮做您的樣子,剛從山下下來,便被人放了冷箭。”副衛道:“好在我們早有準備,他們趁亂生事時,率人半路截住了這夥賊人。”

岑雲川掃了一眼下面十幾個被捆住,塞著口鼻按在地上的人。

他用雙手撐著下巴,疲憊道:“拉下去,軍法處置。”

“是。”

人被押下,不到片刻腦袋已分了家。

“昨夜驚變,可有損失。”岑雲川就著外面慘叫聲,又問。

“死了幾個士兵,都是被馬踏死的。”副衛垂著腦袋,痛心道。

“厚撫。”岑雲川沈默片刻,才道,“遺體運回京中安葬。”

“是。”

岑雲川處置完這些後,緩步走至門外,見外面聚了不少士兵,很多經了昨夜慌亂,或是茫然,或是驚恐。

岑雲川走上前,幫一個士兵整了整帽子後,回頭高聲道:“軍中生變,爾等都是聽令行事,不關大家的事,昨夜之事,概不許追究任何人錯處。”

眾人一聽,這才安下心來。

“至於……孫科。”他一提及這個名字,大家又安靜下來,“自有陛下論處。”

等見了韓上恩。

對方拉著他好好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放下心來道:“祖宗!你可知昨夜聽說你帶人出了營地,我這一顆心一刻都沒有放下來過!”急得竟連尊稱都沒了。

岑雲川知道他是真心關心自己,於是出聲溫和安撫道:“昨夜,小山的情報來得匆忙,我又怕走漏了風聲,只得行此險招。”

“小山”只是一個代號,是多年前岑雲川埋在岑顧身邊的間諜。

就連韓上恩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對方每每只單向給岑雲川本人秘密送信。

岑雲川靠在塌上,軍醫幫忙換完藥後,他起身,斂起衣襟,道:“說起來,是時候讓小山回來了。”

韓上恩驚訝道:“這個時間撤回來?”

埋一個探子進去不容易,就像是岑顧往這邊埋孫科一般,都是花了意想不到的大代價的,特別是小山這種層級,更是難於上青天。

若不到最後一刻,一般都不會輕易暴露。

“讓他順便也把白家兄弟帶回來罷。”岑雲川道。

這句話一出,韓上恩立馬就明白了,自家殿下這是又心軟了。

當初說得那般信誓旦旦,都快要把白榆恐嚇得面無人色。

可到了這生死存亡之際,卻還是狠不下心來。

“救人自然還有其他法子。”韓上恩勸道,“何必非得動用小山這條線。”

這代價聽著實在太不等量了。

“若非小山,其他人又怎能做到將人全須全尾帶出?”岑雲川道,“白家於我有大恩,我自不能忘。”

韓上恩知道,他家殿下天生就是這副護短的性子,從來都是嘴硬心軟,自己鐵定是勸不動了,只得默然。

“你通知北關道和昌吉道兩府。”岑雲川起身道,“最近加強排查,若是見到可疑車馬,一律查扣。”

“殿下是要……”韓上恩見他往出去走,連忙追上去問道,“堵住勉王北去趙郡的路?”

岑雲川回頭深深道:“非也,兄弟一遭,孤這是……特地送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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