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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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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章

元平齊也跟著面色一變,緊張地問:“可說了癥狀如何?”

岑雲川搖了搖頭。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偌大的後殿只有蠟燭爆了的聲音。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元平齊看出了自己學生臉上的擔憂與焦灼,於是勸道:“殿下更應坐守京中,穩住大局。”

岑雲川卻搖搖頭道:“孤要去接他。”

元平齊不讚成地道:“殿下奉旨留守京中,怎可輕易離開。”

“孤想見他。”岑雲川擡起頭,一雙眼紅殷殷的,堅持道,“孤做不到……就這樣在宮裏幹等著。”

“殿下……”元平齊知道他是個孝順孩子,如今陛下又病情不明,他如此擔心也是情理之中,於是退了一步道:“不如先派人去軍中替您看望陛下。”

“孤要親自去隨州接他回來。”岑雲川道,說罷,轉身已向門口走去,“朝中諸事,就托付給老師和幾位宰輔大人了。”

元平齊見他如此感情用事,只覺一口氣堵在心間,盯著他的背影,胡子都開始跟著亂顫起來,“殿下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您是儲君,陛下萬一……有個什麽,您便是新君!您此時離京,難道是想將皇位拱手相送嗎!?”

岑雲川在門口停下,沒有回頭,卻淒楚道:“父親如今遭此劫難,孤這個做長子的又怎能只瞧著眼前之利……況且孤這個位置,本就是他給的。”

見岑雲川走得毫不猶豫,元平齊知道自己勸不住了,也不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閉上眼,用掌心拍了拍額頭,長嘆一口氣。

憂愁片刻後,他又急忙轉身往大殿裏走去——朝會還未散,滿朝文武仍被晾在原地。

岑雲川帶著幾十號北辰宮衛率,連夜直奔隨州而去。

終於在三天後的夜裏,趕到了回鑾的禦駕前。

比起上次車前面聖時的猶豫與徘徊,這次他絲毫不見停頓,直接就上了馬車。

裏面只點了一盞燈。

火光黯淡。

岑雲川只能看見一個躺著的背影。

他慌裏慌張的手腳一下子就放輕了下來,整個人也跟著屏住了呼吸,膝蓋小心彎下。

兩月未見。

萬萬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場景下再次重逢。

他鼻子酸澀的厲害,卻又不敢大膽呼吸,只能把潮乎乎的情緒全憋在心裏,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那個背影。

明明張了嘴。

卻只喊出一個無聲的口型來,嗓子裏一點聲音都沒露出來。

沈默屈膝半跪了片刻,他擡手將簾子縫隙壓得更嚴實了些,生怕外面的風漏進來一絲一縷。

“忙活什麽?”背對著自己躺著的人忽然發聲道。

“父親。”岑雲川驟然停了手,看向對方。

岑未濟沒有轉過來,依然抱臂躺著,聲音懶散中帶著幾分不怒自威,“這次又是偷跑來的?”

岑雲川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沒敢搭腔。

“哼。”岑未濟了然道,“真是越發出息了,留你監國,你倒撇下滿朝大臣,自個跑了。”

“您的……身體……?”岑雲川猶豫了一下,問道。

“朕好得很。”岑未濟翻身坐起,屈著腿,手搭在膝蓋上,摸索著從一旁拿起幾片幹的薄荷葉子丟入口中。

裏面雖黑,但仍有天光從紗窗中透進。

岑雲川瞧著他明顯遲緩的動作,驚叫著,撲上前去道:“您的眼睛怎麽了!?”

岑未濟的胳膊被他壓住,抽回手道:“被毒煙迷了,暫時看不見東西。”

他說得風輕雲淡。

但岑雲川卻聽得心跳如雷,七上八下,急切道:“多久了?大夫看了沒?怎麽說?什麽都看不見嗎?”

岑未濟雖看不見,卻也能想象到他此刻緊張兮兮的表情,有些好笑地低頭回答道:“什麽都看不到。”

岑雲川撲在他懷裏,仰頭看著他,忽然伸出兩只手,虛虛得環抱住他。

因他今夜穿了一身薄紗衣,衣襟層層疊疊的,岑雲川抱著他,跟擁住了一片柔軟的雲朵一般。

但顯然,柔軟只是它的表象,冰冷確是它的本質。

岑未濟抖了抖袖子,將他推開一點道:“好了,沒什麽大不了的,軍醫說了,修養些時日就好了。”

岑雲川卻大著膽賴在他的懷裏,仰著腦袋,湊近那雙漆黑色的瞳孔,認真地看過去。

那雙眼仁像是一圈散開的墨點。

因自己得驟然逼近而未見任何波瀾。

岑雲川緊張而又擔心的觀察著,看著看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平日裏絕從不敢如此放肆地近距離長時間盯視對方。

今日,不過仗著對方眼盲罷了。

他貪婪而癡迷的凝視著對方臉上每一處細節,想要把之前錯過的所有一一收錄入雙眼,他就像是一個闖入財主家的小偷,在偌大的藏寶室內挨個摸過去,哪個都想要,哪個都不舍,最後只能仗著膽子大,一個不落地全斂入兜裏。

朦朧的火光中,他發現。

岑未濟右眼拇指寬的地方有顆一點點的淚痣。

搖搖墜在眼角下。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下意識得想要觸摸那顆漂亮的淚痣,在堪堪快要觸及對方皮膚的瞬間,又猛地清醒過來,在那不到咫尺的距離裏,快速驚出一身冷汗來。

他退了回去,靠著冰冷的車廂坐好,為自己剛剛所受得蠱惑而感到懊惱。

正當他為自己失態感到心虛不已時,便聽見對方好整以暇地問道:“你走了,留了誰在朝中主事?”

岑雲川有些不自在的調整了下坐姿,這才吶吶道:“兒臣留老師代理朝中諸事,又將葉盛懷調入禁軍,暫領禁軍宿衛……還下令將京城全城戒嚴,宣神策軍進京郊駐紮。”

岑未濟閉上眼,“嗯”了一聲。

岑雲川偷偷覷了眼他的面色,然後規規矩矩垂下腦袋。

挺直腰背等了半天,不見對方有下一句話,又想起岑未濟這會兒反正也看不見,這才悄悄松了肩膀上的勁兒,往更靠近對方的地方挪了挪。

“父親放心吧,京中不會有事的。”他小心補道,“我都派人盯著的。”

“朕既是提前回京,病沒治好前,朝中諸事還是你自個兒拿主意,朕不會再多問。”岑未濟道。

“是。”岑雲川回道。

他嘴裏恭敬答著話,但目光卻忍不住地一眼又一眼的瞄向身畔之人,像是怎麽都看不夠一般。

甚至在心中生出了更放肆的念頭。

岑未濟獨坐在暗處,一雙眼落在虛空中,光透過他層層疊疊的紗衣,竟勾出幾筆空雅平寂的神韻來,即使雙目失明,仍不減他分毫從容氣度。

岑雲川越看只覺心神發癢,正當趁機偷偷貼近他的身體時。

外面忽然傳出一道突兀的奏報聲。

“殿下!京中急報!”

岑雲川心頭一顫,連忙撩起簾子,下了馬車,等走遠了一些,這才蹙眉問:“什麽事。”

那侍衛聲音裏透出幾分為難來,“勉王殿下也來了,說是聽聞陛下聖體不安,特趕來侍疾。”他自然知道太子前腳剛來,這勉王後腳就跟來,他兩人向來不合,撞上了怕是要壞事。

果然,他話音未落,便聽見太子冷冰冰的聲音,問:“他人何在?”

“營地外候著。”侍衛答道。

只聽太子怒道:“葉盛懷真是無用!讓他把人看嚴實了,他倒好,竟把人直接放到孤眼皮子底下來!”

“你去,就說陛下不見。”

“讓他速速回京,好好呆在府中,莫要到處惹是生非。”

說罷,他一甩袖子就走了。

侍衛有些不安的撓撓頭心想道:“可……這不是假傳聖旨嗎?”

嘴上自然不敢這麽說。

只是跟上去道:“若是陛下知道了……”

岑雲川道:“自有孤擔著,你怕什麽。”

侍衛這才放心道:“是,臣這就將他打發走。”

岑雲川重新回了馬車上。

岑未濟還是剛才姿勢坐著,只是手心把玩著一串佛珠。

他撚著佛珠,一副放松模樣。

對剛剛的事,至始至終一個字都沒提,果然一副但憑岑雲川做主,自己不再過問的姿態。

岑雲川這才悄悄放下心來。

一直等兩人回到宮中。

岑顧的數次請見,都被岑雲川以岑未濟的名義駁了回去。

那人這才消停,終於避回府中。

而這邊,岑雲川整日忙於替岑未濟搜羅天下神醫,醫治眼睛。

但半月下來,卻毫無作用。

藥方子改了一遍又一遍,就連岑雲川也跟著試藥試了一輪又一輪,岑未濟的眼睛依然不能視物。

岑未濟倒是坦然自得,卻把岑雲川急得快要上火。

“你是說,陛下的眼睛看不清……是餘毒未消解所致?”岑雲川沈著嗓子道。

“是,因當日陛下遮蔽口鼻及時,未傷肺腑,卻因眼睛裸露在外,這才被毒素入侵。”南地請來的專門醫治各式各樣中毒癥狀的大夫謹慎道。

“這毒素可會傷及其他地方?”岑雲川問。

“五官相通,這就不好說了。”大夫戰戰兢兢道。

“可有解毒之法?”岑雲川猛地起身,急道。

“這……暫未調配出相應的解方。”見岑雲川面色黑沈下來,大夫思慮著道:“不過,溫泉倒是可暫時穩住病情……”

岑雲川皺眉,“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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