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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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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第六章

三天後,岑未濟率部到達京郊,上千騎兵,卷起滾滾煙塵,旗幟招展,氣勢如虹。

田地裏忙碌的百姓紛紛跑上馳道兩側駐步圍觀。

就連京城的孩童相互奔走傳唱起歌謠來慶祝大軍得勝歸來。

按慣例,應由岑雲川親領百官到京郊金翎臺恭迎聖駕。

可岑雲川卻遲遲沒有露面,只派右侯宋兼帶著諸皇子、宗室和百官前去早早等候。

眾人都在猜測,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

三皇子岑勳派去探查的人,也偷偷擠進人群,找到站得筆直而恭敬的岑勳,附在他身後小聲報道:“從早上到現在,北辰宮一直大門緊閉,未曾有過任何人出入。”

“後門呢?”岑勳也覺得事出反常,皺眉問。

“我們的人一直盯著,就連只蒼蠅都未見得。”那人道。

“這又是唱的哪門子經。”岑勳垂下眼,暗自嘀咕道。

北辰宮外的眼睛可不止一兩雙。

各家顯然都得到了線報。

不出片刻,迎駕的隊伍中已經傳出,太子與陛下因一些不為外人所道的事情起了齷齪,太子已經失幸於陛下,故不敢前來迎駕的傳言。

而北辰宮上下也遠沒有外界探聞的那樣鎮靜。

北辰宮太子舍人韓上恩急得快要跳腳,他在廊下來回奔走,看見宮裏傳來的信鴿,趕緊上前,未等鴿子落定,就急急去解腳上的環扣。

他從紙筒中拆出密信,長寧等人也連忙湊上來。

“怎麽說?”長寧問。

韓上恩道:“說是——殿下還在宮中,四周皆有北衙禁軍的人把守,我們的人近不了前。”

“這可怎麽好。”長寧愁道,“不如我親自去宮裏走一趟探探風聲。”

韓上恩卻搖頭道:“我們如今不知道內情,也不好擅自行動,免得在這關頭生了是非,反倒為殿下添了麻煩。”

做為主角的岑雲川此刻正扒著門框,與太醫院院判黃兼來回拉扯。

“孤已好了,能吃能喝,能跑能跳,怎麽就不能出去了?”他看著黃兼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滿道。

“藥還需再喝三副,方可見效。”黃兼拱手,跟廟裏泥塑的菩薩似,用公事公辦的口吻道,“而且殿下舊傷在腿上,更應好好休養。”

見岑雲川還要亂蹦噠。

黃兼立馬別過臉,沖著外面道:“來人,扶殿下去塌上休息。”

說罷,外面立馬進來幾位彪形大漢,沖著岑雲川一拱手道:“得罪了,殿下。”

然後左右架起岑雲川就往塌上走去。

昨夜下了雨,舊傷疼痛,黃兼特地開了止痛散神的藥,現下岑雲川只覺渾身無力,只能被人架著走,毫無掙脫之力,只有嘴裏不饒人的喊道:“黃兼你這個老匹夫!孤饒不得你!”

黃兼聞言,面色不改,老神在在地道:“老夫都活這把年紀了,該吃的早已吃過,該喝的也早就喝夠,殿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當真以為孤不敢殺你!?”岑雲川怒道。

黃兼站在原地眨巴著眼,一副你就是敢也無所謂的表情。

岑雲川頭冒火星也無用。

他在塌上躺了片刻,惱也惱完了,實在是心累,只得偏過頭,看著站在床邊跟兩個門神一樣的禁軍,氣道:“起開,擋著光了。”

那兩人立馬往兩邊挪了挪。

岑雲川左右看了一眼,又一骨碌爬起來,那兩人就跟眼睛長在後背似的,嘩啦一下轉過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一副仿佛只要他再亂動,就要把他綁在床上的架勢。

岑雲川與他倆大眼瞪小眼片刻。

其中一人還是頂不住威壓,撓了撓頭道:“殿下,黃院判特地囑咐了,說等會兒要給您上藥,讓您不要再走動了,免得……”

“這宮裏如今孤還做不得主。”岑雲川道,“上下只聽他黃兼一人行事了嗎?”

那傻小子實在不知道這話怎麽接,又撓了撓頭,不吱聲了。

就在岑雲川剛要起身之際。

他接話道:“陛下說了,我們都要聽黃院判的,他說什麽時候殿下能出去,我們才能放您出去。”

“……”岑雲川用手捂住額頭,然後重重躺了回去。

又躺了片刻,岑雲川實在無事,書也看不進去,開始環顧起四周來。

他看著看著,摸著下巴,開始琢磨起來。

半個時辰後,北衙禁軍統領剛換完衣服前來接差。

就看見自己手下的這群小夥子正忙裏忙外的搬床的搬床,搬家具的搬家具,各個都灰頭土臉,如喪家之犬一般。

他連忙喊住一人,問道:”這是做什麽?”

那禁軍苦著臉回道:“殿下說陛下的寢殿太素了些,要添置添置。”

說是添置,他一拐進門,就看見裏面早已搬空,華美的宮室內現在就剩下四堵墻和帷幕,而岑雲川就坐在裏面唯一的一張塌上,支著下巴看眾人忙碌。

岑雲川看著往來的宮女,忽然叫住其中一人。

“你,來一下。”

那宮女見是岑雲川傳召,頓時喜上眉梢,連忙放下東西走來。

岑雲川瞇眼看著她扭著腰身,又滿頭珠翠的模樣。

不滿道:“禦前侍奉,如此扭捏作態,董知安是怎麽選人的?速速打發走!換個平頭整臉的來。”

見禁軍統領來了,他才懶懶問道:“外面情況如何?”

禁軍統領趕緊躬身回話道:“右侯已率百官及諸皇子宗親前去迎駕。”

岑雲川點點頭。

禁軍統領道:“只是宮裏宮外都派了不少人在北辰宮外……”

“呵。”岑雲川冷冷一笑,“怎麽,都等不及想要看孤失寵的笑話嗎?”

“那便讓他們看著罷。”岑雲川揚起眉峰淩厲道。

北辰宮上下足足等了三日才等回了他們的太子殿下。髁淶茚葻

岑雲川一回來,韓上恩激動得都快要哭爹喊娘了。

岑雲川大步流星往裏走,後面跟著烏泱泱的北辰宮屬官。

“殿下這些時日都幹什麽去了?可讓下官等擔心壞了!”韓上恩為了攆上岑雲川的步子不得不一路小跑道。

“在宮中逗留了數日。”岑雲川簡明扼要道。

他一坐定,韓上恩立馬道:“那殿下在宮中可曾見過那位平恩將軍?”

岑雲川擡頭,問:“誰?”

“就是這次隨陛下一起回來,聽說在孟靖一戰中領了頭功的少年將軍。”課來姻蘭

岑雲川搖了搖頭,這幾日在宮中,他日日跟岑未濟吃住在一起,並未聽見對方談論起這麽一個人來。

“什麽底細?可派人查探過?”岑雲川問。

“此人從前未曾顯名,軍中對其了解也甚少。不過這次陛下親征,在山谷遇險,他帶數人突襲敵軍,解了危機,得了陛下青睞,陛下特遣他打前鋒頭陣,他又斬敵百人,一人一馬逼近張騫忠駕前,在對方重重禁軍下取了張騫忠首級,得了頭功,如今可謂是風光無盡。”韓上恩道。

岑雲川垂下眼,看向案幾,敏銳的直覺讓他迅速意識到此人不容小覷。

“他多大?”岑雲川問。

“十八。”

很快,岑雲川就在宮宴上見到了這位有初露頭角的少年將軍。

宮宴設在南熏殿,那處樓臺高築,又四面傍水,很適合六月天前來游玩飲樂。

岑雲川在京中行走除了隨行的兩名左右率衛外,很少會再帶其他人。

比起其他宗親排場,可謂十分低調了。

這一日他依舊只帶趙二兩人乘船赴宴,船在堪堪臨近水邊平臺時。

忽然後面傳出一陣驚叫聲。

因宮中宴請,自然都是貴客,但因赴宴人數太多,船只不夠用,畫舫自然是分給了宗親,而小船則留給了普通臣屬家眷。

岑雲川在臨登船時,看見幾家的官眷擠在同一艘小船中,幾個年輕女孩惶惶不知所措。

於是他將畫舫讓給了婦孺,自己則指揮趙二劃來了小船。

三人一艘船,倒輕便許多。

岑雲川聽見女子的尖叫聲,連忙回過頭去,就看見一艘華麗的雕花大船船舷紮入剛剛自己讓出的那艘乘坐女眷的船身上,巨大的沖擊力使得幾個本坐在船沿的女孩和仆從紛紛落水。

岑雲川神色一凜,立馬道:“趙二,柳五,去救人。”

“是。”柳五想都沒想地一頭紮進水裏。

反倒是趙二猶豫了一下,問:“殿下,留您一個在船上……”

趙二說話間。

岑雲川已經脫掉繁瑣的外衣,也直接跳入水中。

“……行吧。”趙二摸摸頭,也只能跟著下水了。

那艘差點被撞斷的畫舫上此時哭天喊地聲一片,落水的都是自己孩子,哪個能不心疼,但剩下的幾個婦人年歲老邁,只能幹著急。

而那艘撞了人的雕花船上卻傳出哈哈大笑聲來,見幾個女孩在水中撲騰,裙擺翻滾,上衣緊緊貼著胸脯,露出狼狽的姿態來,有人甚至吹氣口哨,肆無忌憚的調笑起來。

因要渡船。

所以這湖挖地頗深。

好在岑雲川水性尚佳,這才敢毫不猶豫地下水。

他就近撈起一個,對方卻因為害怕死死纏在他身上。

險些把他也拉下水去。

好在聽見呼救聲,趕來救援的人多,幾個人合力將人拖了上去。

被岑雲川救上來的不知道是哪家家仆,十來歲的男孩,怕的瑟瑟發抖,跪在岸上不斷咳嗽。

岑雲川彎腰擰幹衣擺上的水,將後面濕漉漉的束發一把挽起。

剛直起腰,就聽見嘈雜的笑鬧聲傳來。

“既被小爺看光了,不如就入我府邸做個妾吧。”

岑雲川擡起眼稍。

看見那雕花畫舫下悠悠哉哉的走下來十幾個人,其中為首的人走到那幾個被救上岸的女孩身邊,像挑瓜看物一樣,上下其手,擺弄起來。

那幾個女孩本就嚇得不輕,其實一兩個甚至還因溺水昏沈著,衣服也在掙動間外面罩著的襦衣不知去向,露著肩膀,只著內裳。

她們家人還在船上,被撞的不能靠岸,只能眼瞅著悲憤交加幹著急。

因是外圍,四下都是引路的小內侍,並沒有幾個管事的在。

眼瞅著都是貴人,誰都不敢上前貿然勸阻。

岑雲川摸了一把臉上的水,早就有機靈的捧來幹衣要引他去換衣裳。

雖是六月,但夜風仍帶著幾分涼意,再加上一身水,饒是岑雲川依然被凍得瑟瑟,他拿過外衣,直接披上。

又沒好氣地扭頭道:“去多找幾件來。”

然後用下巴點了點那幾位女子。

內侍趕緊領命,小跑著去尋衣物去了。

岑雲川慢悠悠地走近,毫不費力地將那雕花畫舫上下來為首的男子一腳蹬翻進水裏。

“你!”那人沒有絲毫預料,猛地撲入水中,被灌了好幾口,沈沈浮浮數下,這才喊道。

他身邊幾人,見主子被蹬下水,連忙回頭,道:“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傷梁王世子!”

岑雲川歪頭,看了一眼水裏的人,不甚在意的將腳尖在地上的草皮上抹了抹,像是剛剛沾到了穢物一樣嫌棄。

這下,那雕花畫舫上的人被激地都沖了過來,幾個同行的甚至手拿刀劍。

岑雲川一腳一個,游刃有餘。

他出腳狠戾毒辣,毫不留力,在戰場上這力度剛剛好,尚能活命,但在面對世家子弟時,就顯得有些過於狠毒。

幸得這幾日休養,身體果然比數日前恢覆很多,他正愁沒處活動活動筋絡,這下有人送上門來,還不用像和趙二等人試練時留有餘地,自然是樂得嘴角直翹。

再加上趙二等柳五趕來,主仆三人混戰一番,將場面鬧得那是人仰馬翻。

忽然。

一柄劍斜刺入場。

岑雲川低頭,看見了劍上的軍用標識。

他回過身。

看見執劍的少年人已經將劍直直的指向了他的眉心。

那人帶著一點痞裏痞氣的笑,上下打量岑雲川一眼。

“欺負那些人做什麽,敢不敢跟我打一架?”那人用一種吊兒郎當的語氣道。

他比岑雲川高一點,故而看他時,帶著一種輕蔑而不羈的神色。

“你又是誰?”岑雲川沒有動手,反問道。

“梁州軍,岑勿安。”少年人哼笑一聲,這才報上名號。

他的劍已經大刺啦啦的逼近岑雲川的左眼。

近到只有咫尺。

充滿挑釁意味。

岑雲川卻連眼睛眨都沒帶眨一下,他四平八穩地答道:“巧了,我也姓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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