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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堅持這樣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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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堅持這樣的猜想

“不打算……繼續躲著我了嗎?”

五條悟將語氣放得很輕,夜風送來他低沈的嗓音時,你只覺他的聲線格外陌生,像是自己從未聽到過的聲音,含著一種不知自己究竟是身處於夢境還是現實之中的虛浮感。

你們之間的氣氛陷入了固態的沈默,你在這樣的情景之下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連原本紅潤的面龐都蒼白了幾分,雙唇更是被雪白的貝齒咬得血色盡失。好在五條悟願意包容你的長久沈默,畢竟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你並非是一道虛假的幻影,而是真切存在著的你本人,只要你不再轉身離開,讓他這樣等上多久他都願意。

已然被疼痛折磨得脫力的你安靜地立在半空之中,還好有無限保護著你,不至於令你從高空之中墜落。虛空之中的兩雙六眼互相凝望著,你感到自己的鬢角已經因這對視的壓力而滲出了絲絲薄汗,和服的裏衣更是被打濕,黏膩地貼在你的脊背之上。

“我只是沒有準備好。”

在下一波疼痛即將到來的間隙,你一字一頓地這樣回答了,唇角依舊緊繃成一條平直的線,但細看便很容易地能夠發現,它正細微地顫抖著,襯得你像是只正在竭力忍耐疼痛的貓咪,哪怕馬上就要因此而崩潰,也不願發出一星半點的痛呼。

五條悟對你的回答早已做到心中有數——盡管你們之間僅僅相處了幾個月的時間,對於十年的時光而言甚至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卻依然與你維持著昔日的默契,這都要歸結於他在長久寂寞的日子裏對假定會發生的無數種可能的幻想,讓他在真正面對你的這一天反倒游刃有餘起來。

他試探性地向前邁了一步,見你沒有躲開,心下頓感一陣放松與難以言喻的欣喜。可他最終還是收回了遲疑的步伐,將自己釘死在原地,也正是這一刻他才徹徹底底地明白,愛是想要觸碰卻又收回的手。

“明明可以讓中村告知我一聲——如果你這樣做了,我不會急著要見你的。”

既然怎麽都逃不開等待的話,多等上幾天又有什麽呢?畢竟有整整十年的時間他都是這樣過來的,這幾天的時間於他而言簡直是匯聚成河流的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

他所在意的只有你是否真切地在屬於他的時間線上存在。

你註意到了五條悟的靠近,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才算得體——你從前從來不會糾結這樣的事情。兩雙被咒力浸潤得晶瑩璀璨的六眼在虛空之中靜默地對視了,你想你能夠肯定,這只是性質無比單純的對視,哪怕現今在五條悟的心中總有一連陣的風暴疊起,他也沒有在他的目光之中夾雜任何個人感情,你卻因此而率先敗下陣來,在脫力的一瞬間,被久別重逢的前代接入懷中。他粗糲的手掌緊緊地扣在你單薄的脊背與腦後,你能夠感受到來自於他的灼人的體溫。

“抱歉……”你聽到自己顫抖得不成樣子的尾音:“我虧欠你良多。”

當初為什麽要執意穿越時空呢?為什麽會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回到過去的時間線上去改變一切?你甚至都忍不住地去想,是否從你決心回到過去尋求前代六眼幫助的這個開端就是個錯誤?擁有穿越時空的鑰匙的你在和更多的人建立羈絆的同時,也讓更多的人感到痛苦了,甚至險些被自己的戀人親手斷送了性命,還讓你最為重要的人陷入了終身的漫長等待。

說到底,時間會懲罰每一個想要利用它的人。人總要等到真正犯了錯才會後悔,你不覺得自己犯了錯,卻又覺得自己無論怎麽走,都會導向一個格外難堪的結局。

五條悟的懷抱一如既往地堅實且令人感到溫暖,若他的動作不夠快,你一定會就此從高空跌落。他扣在你脊背上的手掌緊緊地攥成了拳,像是為了努力壓制自己即將噴薄而出的感情、而不讓你感到疼痛一般,用力到連掌心都微微滲出血來。

你是感受得到的,他的擁抱與方才投向你的目光截然不同,這並非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單純的擁抱。他不是一個太好的愛匠,做不到掩藏自己的真實想法,撥開蒼茫雙眸之中的重重白霧,他的所思所想正被你看得清楚又通透。

——可你並沒有那個信心,去承接住來自於他的感情。

“說的這是什麽話?”

五條悟的這一句話令你流淚的欲望空前地強烈起來,你頂著通紅的眼眶想要將他推離開來、好讓自己掙脫他的懷抱從而與他對視,但他並不依,讓自己的聲音悶悶地響在你頭頂。

“你可以多依靠我一點。”

只消看上一眼他也能夠知道,他的女孩長大了。身高比起從前而言抽條不少,頭頂總算是能夠碰到他的肩膀,下頜角也沒有從前那般尖銳了,哪怕你的五官相對於十年前而言成熟了些許,他卻覺得你的這副模樣看上去反而格外圓鈍可愛。

你的眼眶之中安放著的真的是六眼嗎?原來你的身份和他所猜測的是一樣的嗎?為什麽要回來呢?——這些格外想要求得答案的問題在見到你的那一瞬都變得不再重要。他只知道,你現在已經落入了他的懷中,他才不要放手。當年若不是他放任你追上夏油傑,你們之間也不可能會有這麽多年的分別。

他想要你依靠他。他從來都不相信自己苦苦堅持著的是根本無望的等待。即使是最強也需要一些肯定,不管是來自於誰的,只要對方給予,他就會將其當做足以支撐他繼續燃燒下去的薪柴。

“悟。”

在他懷中的你驟然開口,格外清楚地呼喚了他的名字,音色與他未曾窺見的眸光都分外清明。

最強很少有這種感到自己的心都在劇烈震顫的時刻,可他難得強烈的直覺從始至終都提醒著他,你接下來的話語並非會是他想要聽到的。果不其然,你在短暫的沈默過後,選擇直白又尖銳地戳破面前平和的表象。

“我好像還沒有向你正式介紹我的身份——我是二百七十年後的新一任六眼持有者,也是未來的五條家主。我是通過我的這雙眼睛來到這裏的。”

這番話你也同五條家的老頭子們說過,只是那時你還避重就輕,道出了“自己的到來是因為借助了特級咒物浮雲晷”這樣的謊言,這次你選擇和五條悟坦白,畢竟你騙不過他的這雙眼睛。

“就像悟為了現在的五條家所做的種種一樣,我也為振興我的家族付出了許多努力。在這期間我雖然接受了他人的種種幫助,但沒有完全地依靠任何人。我不能讓自己成為一個亟待等候幫助的、他人的附屬品。”

蒼藍色的咒力如同漲潮時刻的海水一般,猛地向五條悟洶湧地撲來,他面前的少女強行張開了自己的無限,頃刻之間便脫離了他的懷抱。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你的咒力流,與他一般無二的絢爛的光芒映射在他的視網膜上,他再也無法直接碰觸到你冰冷的軀體,他的手掌與他的心都被這一層咒力禁錮限制,無法繼續前行。

“我們談談吧。”

你格外平靜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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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自己是個因足不出戶與獨處太久、而顯得自私專斷又自我封閉的一個人,然而你每次脫離自己安全的軀殼,就會出現隨便什麽人都能傷害到你的尷尬情況*,好在你的心理素質已經被自己鍛煉得足夠強大,不會再因此而煩惱內耗。

初春的夜晚還未褪去冬日的寒冷之意,不間斷地吹起涼颼颼的風,將你的振袖吹得嗡鳴作響。薔薇色和服之上點綴著的蝴蝶繪柄栩栩如生,在隨著振袖不斷擺動的間隙,總令人疑心它們下一刻是否就會從其間飛舞而出。

你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將你好不容易見到的前代遠遠地拋在身後。山上的路並不那麽好走,你甚至還為了抄近路上山,走了分外陡峭、阻攔亦頗多的小路,好在你的周身有無限相護,不至於令你就此摔倒,或是被尖銳的樹枝與荊棘劃傷腳踝。

“不和我回高專嗎?”

五條悟這時的開口頗像是一則試探性的提問,而你只答道:“在這裏就好。”就繼續不管不顧地前行。

高專並不是談話必需的地點,只要能理清糾纏於心的感情的絲線,在哪裏不是都可以嗎?你也不想再和從前相識的人們有任何交集了,並且你總有這樣一種微妙的感覺——若是跟著這時候的悟回到高專的話,你就無法一走了之了。

你在過去的時光中已經滯留了足夠長的時間,你還不想被徹底留在這個地方。在你身上還背負著沈重的使命,過分沈湎於回憶與過去的關系於你而言絕對無益。

“你有什麽想要問我的,現在都可以問。我會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最終你選擇穿過郁郁蔥蔥的樹林,在柏油馬路鋪就的坡道之上站定。

這條路段令你回憶起從前苦苦掙紮於夢境之中時,你隔著繃帶在幻想中的五條悟唇上落下的那個輕而又輕的吻。現在這般的場景與當時的相似度八九不離十,只是你們周身再也沒有蒼茫的白霧層層環繞,你在轉過身後,能夠清楚地望見他的臉以及周遭的景色。

“我只是在想,原來我的猜想是正確的。”

五條悟著實聽清了你的話,卻是完全答非所問。

他在你面前表現出的完全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一張擁有著強大基因的娃娃臉讓他在微笑時唇角所揚起的弧度與十七歲時一模一樣。十七歲的他與二十七歲的他在你腦內的界限逐漸模糊,你下意識地害怕這種潛移默化的改變,緊繃著一張臉道:“在從前就已經有所感了嗎?”

他沒有正面回答:“如果是你的話,你也會猜到的。”

“你……不問問我為什麽要回來嗎?”

明明十幾個小時之前你還會擔憂五條悟率先向你拋出這樣的問題,甚至都到了噩夢纏身的地步,現下卻是出自完完全全的下意識、直接將主動權遞了出去,自己甚至都沒有做好回答這個問題的準備,故而這句話剛出口你便後了悔。

五條悟向你的方向靠近了,你清楚地聽到從他腳下傳來樹枝被踩斷的咯吱聲響。你對他的接近沒有表現出抵抗的情緒,正疑惑著他為何不張開自己的無限,一根修長的手指就點了上來,僅差毫厘之間,即可觸碰到無限背後的你的眉心。

“不如說,我一直都堅持著這樣的猜想。你不是會把不明真相的我孤零零地留在過去的性格。”

他依舊保持著這樣的動作不變,直到你解開自己的無限。他手上微微用力,將覆在你眼前的白絹扯下,兩雙在黑夜當中依然流光溢彩的瞳眸相互對視了。

“收到那封信了嗎?”

在聽到這句話過後,你隱忍的淚水終究是決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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