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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給予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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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給予他的希望

你著實不願回想起自己看到五條悟為你留下那封信時的心情。盡管你所經歷的種種都令你在形勢所迫之下成為了一個殺伐決斷的人,但你的內心依舊宛如易碎的玻璃,五條悟為你留下的跨越百年時空的信件,是在你心上留下一道狹長印痕的罪魁禍首,你是為了不讓這道印痕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愈發深刻,才決定回到這裏來與他再會的。

只是你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堅強,本以為自己已經無淚可流,卻還是因當事人本人提到那封信件之後,不受控制地落下淚來。

有很長一段時間,五條悟都只是凝望著安靜落淚的你,直到你終於肯將目光分給他的那一刻,他才對你如此調笑道:“怎麽明明都長大了,卻還是這麽愛哭啊。”

你做出了將淚水憋回去的嘗試,可要收回好不容易掙脫束縛的情感哪有那麽容易?太久未曾流淚的後果便是現今你的眼淚宛如開了閘的洪水,令你失敗得徹徹底底,你不由帶著哭腔嘴硬道:“我原來也不是這樣的人。”

“那就和我說說吧?”他平靜地伸手過來,用指腹擦去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你的淚痕:“現在的我對真實的你還是一無所知呢。”

“真狡猾啊,我對於現在的悟難道就有很了解嗎?”

你感知著他指尖的溫度,將這個問題不痛不癢地拋了回去。你的確是參與了屬於五條悟的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但你感覺自己仿佛從來都沒有真正地懂得過他,不如說與其他人比起來,他才更像是站在迷霧之中、令你無法窺見輪廓的那個人。

五條悟沒有立刻給出你你想要的答案,你們遵循著某種奇妙的默契,往前緩緩地走了一段。

你在撤掉無限之後便沒有再將其打開,原本覆眼的白絹被五條悟握在掌心,沒有被抓住的一端則是隨著夜風一陣飛舞,時不時地會碰觸到你振袖的一角。

在這樣涼爽的天氣中站得久了便不會覺得很冷,你面上的淚痕被風吹幹了大半,原本激動的心情平覆了些許。五條悟比你要更早註意到你心境的變化,故而他再度開啟了話題:“你想知道什麽呢?”

你不著痕跡地揉了揉幹澀的右眼,低低地道:“這十年的時間發生了什麽……之類的。”

“既然你都看到那封信了,我還以為這種事不用我解釋的呢?查閱歷史對於未來的小家主而言,難道不是很方便的事情嗎?”

“方便的確是方便,但我沒有窺探過去的習慣。而且……”

你在察覺到談話的風向不對時立刻噤了聲。果然不應該將談話的主動權交到他人手中,更何況對面的那個人是五條悟。你總不能說你是因為已經有過穿越到這條時間線上的先例,才有了這份直截了當回到過去的信心吧?這件事你可以做到向中村哲也誠實地坦白,卻是不想同五條悟解釋得清楚明白。

好在五條悟沒有接著為難你,先開口的人變成了他自己。

“這十年以來,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他將語速放得很慢,一邊回憶一邊向你娓娓道來:“我從高專畢業後做了教師,很意外吧?我只是突然之間意識到,培養強大又聰明的夥伴很重要,所以我留下來做一年級生的班主任了……不感到意外嗎?”

你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意外是不可能的,仔細想來,這的確是悟能做出來的事啊。”

“我還收養了一個孩子,硝子之前是有和你講過的吧?關於我高專二年級時覺醒了反轉術式的那件事。我所收養的孩子就是差點殺死我的那個天與咒縛的兒子哦。”

“……這是什麽奇怪的展開啊。”

“你難道不應該先誇讚我大人有大量嗎?”

你不得不承認的是,眼前二十七歲的五條悟與十七歲時的他本人有著格外奇妙的反差,但在他將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瞬,你總覺在他身上發生的這零星的變化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他依舊是你記憶中的五條悟,盡管成熟內斂了許多,他懷著的一顆溫柔的心未曾改變分毫,你們曾經一起度過的時光和創造的回憶也都是真實的。

可若是這樣的話,從前你初次邂逅的五條悟和你共同經歷的點點滴滴又算什麽呢?

五條悟本以為在他的這句調笑過後,你能夠配合地露出愉悅的笑容,事實卻是他說出口的足以博人一笑的玩笑話依舊抹不開你面上的愁雲慘霧。他凝視著你孤單的背影,突然很想問上這麽一句,實際上他也的確這麽做了。

“我是你回來之後第一個見的人嗎?——中村先生和七海不算在內。”

他的話音剛落,你便知他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按照他的心意和既定的事實來回答的話,比起你不想回憶和提及的另一位,他的確是你最先見到的人。然而你偏不想如此遂了他的心願,刻意放慢語調將尾音拉得很長:“還要再加上一個前提吧?把惠君、津美紀都排除在外的話——”

“什麽啊,竟然都見過這麽多人了嗎?甚至連惠你都見過了?”

最強的臉上是肉眼可見的不滿,你能從他略略下垂的唇角看出他微妙的不甘,不由下意識地發問:“你吃醋了嗎?”

“這是當然的啊。我可是等了你十年,結果你回來要見的第一個人竟然不是我,要說不失落的話完全不可能吧?”

他的話令你的表情僵在臉上,很顯然,五條悟也知道將這樣的話說出口會令你心傷,但他還是要說。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觀察你在每一瞬所做出的每一個微表情,哪怕這只能讓他等到一個不那麽稱心如意、卻是卻真切地出自你之口的答案。

“這種問題……不管悟再問上多少次,我的回答依舊是‘我還沒有準備好’。”

你伸出手去,完成了方才五條悟對你所做的一模一樣的動作——在扯下他眼前的繃帶之前,你對他面上的神色有過一定程度上的幻想,可當你真的這樣做了,卻發現你迎上的是一雙蒼天之瞳中緩緩漾開的柔波。

有人會希望你幸福的。這個世界沒有神明,但他會祝福你。*

你的喉嚨一陣發緊,幹脆發狠似的將礙事的繃帶一把扯下,前代失去了束縛的柔軟的額發立刻散下來,淩亂地遮在他眼前,又被你細心地一一撥開,以手指代梳緩緩梳理平整。

“還是悟先來回答我的問題吧。為什麽會留下那樣一封信?”

“哦,你說那個啊。”五條悟頓了頓,僅在幾秒之間他面上的神色便歸為了審慎而嚴肅的表情,“雖然我對自己還是很有自信的啦,不過‘假設自己已經身死後對於權力與人脈的分配’是每代家主在成年後都要完成的必要程序,你或許還沒有走到這一步?”

“……嗯。”

這的確是你未曾觸及的盲區。沒有人手把手地教導你、告知你應該怎樣做好一個家主,更何況你和五條悟一樣,對自己有著充足的自信,不認為在你所擁有的權力與咒力都處於鼎盛的這幾年之間,自己會如此草率地被人暗害。

你的雙拳握得更加緊了些,手中的繃帶幾乎要扭曲到變形,盡管五條悟很快便吐出你想要聽的下文,你手中所施加的力道亦沒有絲毫松懈。

“那封信和所謂的‘遺書’是在成年當天就寫好了的。我沒將它封存在五條家,而是給了惠啦,就是你見過的那孩子。”

“原來你有這麽信任惠君嗎?”

“至少也比把它留在爛橘子們手裏要強得多吧?順帶一提,我留在他們那裏的是鬼畫符一張——”

這本是一個你應該配合他而輕笑出聲的場合,你卻沒有笑。兩張樣貌與神色都極為相似的臉距離對方都更近了一些。你有些苦澀地想,還好現在的你長高了些許,不必再在遇到危險時被眼前人無所顧忌地護在懷中。你不用費力去努力仰視他,你也有了和他平起平坐合理談判的資格。

“如果這是你刻意為之的賭局的話,那麽你賭對了。我是看到那封信才決定回來的。”

五條悟的神色松動了些許,有暢快的笑意洋溢在他的唇角。他捧起你的面頰,像是撫摸著一塊足以令他珍而重之的溫香軟玉,你卻不吃他的這一套,用自己的手掌緩緩蓋住他的雙眸,顫抖著聲音道——

“可你難道沒有想過,如果我真就那麽狠心,決定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你難道就要這樣守著我一輩子嗎?”

你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向他,可你不想讓自己現在的這副模樣全盤展露在他面前,故而你選擇自欺欺人地蓋住他的雙眸,至少讓他在明面上不再向你投來赤/裸的視線。虛空之中你震顫的瞳孔依然落在了五條悟的心間,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白色的霧氣自他的口鼻中噴薄而出,有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了你的眼睛上,你這才註意到,原來是下雪了。

“不,”他格外溫柔地道:“你不會的。”

你不會這樣做的。你所給予他的希望讓他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全部都擁有了意義。

在神子的眼中你是特別的,而在你的眼中他亦是唯一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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