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關燈
第 53 章

隨春生微微蹙眉,眼下的疼痛並不足以他咬緊牙關。

比起眼下的疼痛,令他頭昏腦漲的,是這畫芷剛才放的狗屁。

畫芷輕輕轉動手中的短刀,眼前的少年才回過神來。

血液早已就如柱湧出,落在那琉璃鼎之內。

無數黑氣瞬間湧出,像是無數張牙的魔爪,從少年的胸膛爬了出來。

畫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猙獰,他取出腰間的附魔瓶,將這些溢出的黑氣吸入其中。

隨春生微微一笑,臉上已然湧起一層汗珠。

畫芷:“小仙君,眼下還笑得出來啊。”

隨春生輕齒:“謝謝你。”

畫芷楞了一下,顯然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砸了一下。

“你說什麽?”

隨春生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幾乎一字一句地吐出:“我說,謝謝你……”

下一秒,還不等畫芷反應過來,那從少年胸膛湧出的無數黑氣驟然噴濺刺穿,巨大的力量將束縛少年的“枷鎖”全然迸裂。

那絢爛的琉璃鼎也隨之碎裂,被染得通紅的琉璃碎片像是無數朵即將衰敗的芙蓉花,猙獰地綻放。

少年咬了咬牙,一把攥住胸前的刀柄,緩緩將其抽離出來。

一陣窸窣的聲響,撕裂黏連,湧現的黑氣緩緩回歸體內。

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然隨著短刀的退出而恢覆如初,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被黑氣炸飛的畫芷瞪大了眼睛,驚呼道:“你!是你!是你一直都知道這些……你竟然連你師尊都騙——”

下一秒,他捂著胸口吐出口血來。

因為五臟的鈍痛,他的臉色已經慘白。

他體內的修羅氣息環繞在身側,做出最後的掙紮。

少年一翻手掌,不知何處飛來一道白刃,穩穩當當地落在他的手掌之中。

隨著少年的緩緩靠近,畫芷面露驚慌,猙獰地朝著身後匍匐。

他驚慌地大叫著:“白鹿仙君!你不管了嗎?你還要藏到什麽時候!!!!——”

隨春生心中一顫,下意識地朝著不遠處看去。

畫芷匍匐向前,一把抓住了一襲月色的衣擺,他死死地攥著他:“你可看清了,這裏最大的修羅餘孽,是你的好徒弟!”

俯首劍抵在他的脖頸上,逼迫得他不得不失態地大喊大叫起來:“你不能殺我,我是天君之子!我是南海王後和九重天君的兒子!就算要殺,也該用你愛徒的血來開刃!他是修羅餘孽!他是修羅餘孽啊!!!!——”

檀追嘴角微微揚起,看起來卻不像是在笑。

他微微擡了擡眼,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像是一片黑洞,叫人害怕心驚。

俯首劍揚起的剎那,一道血光揚起,將月色衣擺染了個徹底。

仙人身上的月色衣衫已然變成一片斑斕的血色,再也看不出什麽清風霽月的氣質來。

月上蘭瞪了瞪眼睛,他知道眼前的神君是真的在氣頭上,若是這畫芷方才不這麽嘰嘰喳喳的,可能還能躲過一劫。

俯首劍抵在那屍體瞪大的眼睛上,劍尖刺穿眼球,將其挑了出來。

一道淡紫色的光芒揚起,隨著那血糊糊的東西滾落在一旁,在地面留下一道痕跡。

月上蘭立馬打了個哆嗦,險些雙腿一軟地跪倒在地。

他連忙跑到一旁去查看昏倒在一旁的司鳳和詠瀾,一邊給兩個小輩松綁,一邊偷偷打量著白鹿仙君陰沈的臉色。

月上蘭心中不停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隨春生看著那滾落在他腳邊的眼球,擡眸去看眼前的人。

他心中早就亂做一團。

此時一切都被刨開,所有見不得光的都已然暴露在光芒之下,任人宰割。

少年喉嚨滾動,聲音都跟著沙啞起來:“師尊……”

白鹿仙君面色平淡,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卻透出一陣令人惡寒的冷意。

檀追的心中也好不到哪裏去,眼前這個騙了自己五百年的愛徒,地上這個死透了的道侶,以及不遠處裝傻的摯友。

一開始就應該發覺出不對了,自己竟然還真的以為那一切就是服下妖物的幻想。

他不由地扯了扯嘴角,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他真的跟自己的愛徒睡了。

他也真的用了愛徒的眼睛。

白鹿仙君突然嗤笑出聲,把在場的兩人都嚇了一跳,就連悠悠轉醒的司鳳和詠瀾都覺查出了不對。

周圍這古怪的寧靜,只剩下白鹿仙君聲音發顫地低笑。

檀追的笑聲越來越大,似乎帶著噴張的情緒,難以壓制。

他最後只看著眾人吐出三個:“好,好,好啊——”

三聲好,震耳欲聾。

白鹿仙君揮袖轉身,正欲飛身離去。

卻被一只手死死地攥住,回頭一看,正是自己的愛徒。

隨春生死死地抓著他,一絲一毫都不敢松懈,他眼眶都跟著紅了起來,聲音帶著乞求:“師尊,師尊……”

檀追冷聲:“松手。”

隨春生:“師尊,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不是,我不是……”

檀追挑了挑眉,聲音冷然:“不是什麽,你不是修羅族?”

“還是,你並未用藥與為師茍合?!”

“還是你並未與我神魂相交!還是我這眼睛不是你的!”

隨春生楞在原地,卻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說出來。

月上蘭楞在原地,根本不敢大聲喘氣,他知道檀追的脾氣,眼下剛知道這麽多事,這個時候他要是去自討沒趣,下場會和那畫芷一樣。

身旁的兩個小輩已經目瞪口呆,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做夢,還深處夢魘之中。

詠瀾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讓自己清醒一下。

直到身旁的司鳳狠狠掐了他移一下,他險些驚叫出聲,用眼神怒瞪:“你做什麽?”

司鳳眼神回覆:“你不是想知道是不是做夢嗎?”

詠瀾笑得勉強,哼哼兩聲:“我真謝謝你。”

檀追現在只想抽身離開,他想要將這一切都拋在腦後,他現在急需要自己冷靜冷靜才行。

可是那該死的少年,卻死死抓著他不肯松手。

隨春生根本不敢放手,他害怕,他害怕自己一旦松手了,自己就會被永遠丟下,師尊就再也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他已經止不住淚流滿面,低聲乞求:“不要,師尊,不要……你別不要我,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

檀追試圖掙脫少年的束縛,他揚起手扇了少年一耳光,他卻依舊死死拽著他。

少年連忙道:“師尊,別不要我,別不要我。”

檀追的腦袋一片混亂,這些東西一股腦砸進他的腦袋裏。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謬感,他已經快要分不清究竟什麽是真的,究竟如何做才是對的。

他咬牙道:“松手,別逼我。”

“隨春生,你別逼我。”

這一聲落下,少年眼底一沈,不可置信充斥著少年的眼睛,他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滑落。

檀追瞥了一眼楞在原地的月上蘭,冷聲道:“跟上來,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月上蘭嚇得打了個嗝,連忙跟了上去。

看著白鹿仙君遠去的背影,隨春生突然感覺眼前天旋地轉起來。

詠瀾大叫出聲:“啊!芙蓉小仙君昏過去了!”

司鳳率先沖上去查看,撲面而來的黑氣險些扼住他的喉嚨,他連忙側過臉去。

月上蘭連忙道:“阿追,阿追,小春生的修羅心魔發作了……”

檀追攥了攥拳頭,“本身就是修羅,有什麽心魔?”

話雖是如此說,但他還是調轉步調回去查看。

月上蘭默默松了一口氣。

看見檀追回來,詠瀾和司鳳連忙騰出位置來。

檀追緩緩俯身,用靈氣去壓制那四竄的黑氣,去探知少年體內的情況。

畫芷那一刀,算是徹底將少年體內的修羅心魔喚醒了,如今已經無處壓制。

至於為何眼前這少年會這般痛苦,時常夢魘,應該是強行鍛造與之不合的神木靈根的緣故。

檀追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沈了沈,這少年從小就能鍛造出假的靈根來混淆視聽,竟然連他都騙了。

這一切都證明少年並不簡單,說不定與他……以至於換眼接觸檀追身上的精魄,都只是為了解開自己體內力量的禁錮。

想到這裏,檀追幾乎是不寒而栗。

卻又不願意相信。

眼前這個純真的少年,這個總是笑意盈盈的芙蓉小仙君。

真的會有哪一面?

月上蘭低聲詢問:“怎麽樣?”

檀追瞥了他一眼,“取出那靈根就可以,但一旦取出那靈根,他就徹底變成修羅族了。”

雖然,他本身就是。

月上蘭思索片刻,忙道:“我們先去找舟游,讓他想想辦法,先穩一穩。”

“若是取出小春生體內的靈根,九重天就容他不得了。”

檀追看了看周圍,“這件事情瞞不了多久,整個南海都變成了修羅餘孽的窩點,原先那些仙倌估計早就死於非命。”

“早晚有一天會被發現。”

月上蘭:“昆侖墟管轄之下,在下界之中,有一處隱居山林,有護山結界庇護,只有我和母親知道。"

“將小春生帶到那裏去,讓舟游將他的靈根取出來,等到他醒過來,就把他送到幽冥之地,那裏才是他的歸宿,他有這麽強大的修羅之力,去了那裏也不會受苦吃虧。”

檀追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眼下這個法子依然是最好的。

容不得他糾結和猶豫。

已經到了這一步,難不成還要將他帶回方寸山嗎?

檀追低頭苦笑,“阿蘭,麻煩了。”

月上蘭楞了一下,忙道:“別跟我客氣,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你先回九重天稟報畫芷暗通修羅餘孽,殺了南海宮上下,設計陷害與我們,並且,害死了芙蓉。”

“絕對不能讓天君老兒和那群仙門宗主知道,不然小春生的命不保。”

檀追應聲,施法送他和隨春生離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