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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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齊光家的樓道間,帥小蕓正轉著齊光的摩托車鑰匙一蹦一跳地下著樓,身後跟著慢悠悠晃下來的陸月揚。

而葉星正像個無頭蒼蠅般往樓上躥。

互相下意識準備讓路的時候,幾道目光接上,接著三個人都楞住了。

“小蕓姐?陸老師?”

“葉星!你什麽時候回來了?”

在帥小蕓告知他齊光不在家裏且詳細解釋了一通不在家裏的原因之後,眼見著葉星的目光都黯淡了下來。

緊接著又跟他講訴了一個噩耗:“我在他家茶幾上發現了一個插著電話卡的老年機,你猜怎麽著?我給齊光打電話,這個機子居然詐屍響了!”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我聯系不到齊光的原因?”

“嗯!”

葉星靠著墻,胸膛因為之前的奔跑量過大還處於控制不了起伏的狀態,他就這麽喘著氣,想代表正義教育一下這位看起來肆無忌憚的姐姐,卻發現多吐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無奈。

帥小蕓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話:“現在的孩子啊……別這麽急躁!”

過了好一會兒,葉星才悠悠地開了口:“現在的姐姐呢,把自己弟弟騙走原來是為了占用他的班主任和摩托車!”

說完他就覺著自己嘴太快了而有些後悔,雖然陸月揚跟他們處得像朋友,但畢竟還有層老師的身份在,私底下跟帥小蕓打打嘴炮倒是無所謂,當著人面難免有些尷尬。

“嘖!”帥小蕓搖了搖頭,露出一臉孺子不可教也的無奈,接著回頭看了眼陸月揚。

陸月揚沒吭聲,笑了笑就先離開了。

帥小蕓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擡了擡下巴,對葉星說:“反正齊光也不在,跟我們一塊兒?”

“帶我喝酒?怕齊光回來要跟你決鬥了……”

“果然是弟弟,就知道喝酒,幼不幼稚?我們去看星星!”

“星星?”葉星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到天花板的時候才意識到在樓道裏,“還需要專門挑地方看?這哪的星星不都一樣嗎?”

“真是喜歡你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帥小蕓誇張地“嘖”了一聲,補充道,“這還不夠亮,再往西邊過去十幾公裏,可以看到星河。”

葉星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星河?!”

帥小蕓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那邊沒有村莊,空氣透明度好,徹底遠離了光汙染。”

沒有村莊?

沒有光?

葉星想都不敢想,畢竟陳鎮已經是他到過最偏僻的地方了。

“你們兩個姑娘家的,膽子這麽大?”

“所以叫上你啊!”帥小蕓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也聯系不上齊光了,明天姐姐給你買票,請你去找他!”

葉星本來就有些向往所謂的星河,聽到“反正也聯系不上齊光了”之後,更是動搖了去齊光家的決心。

他握著鑰匙,拇指不經意地摳著,“不是……這摩托車也坐不下三個人啊!”

帥小蕓見他這副幾乎已經妥協了的模樣,也懶得費口舌了,拽著他就往樓道外走:“看來只能讓老陸開車了,到時候車開不了的地方我們下來走一會兒。”

到達S市的時候,齊光一路上已經罵了帥小蕓五百八十九遍。

到達西雅圖花園的時候,已經漲到了六百六十五遍。

但是當他推開自己家門,打開燈,看到還在閃爍著燈光的路由器之後,頓時又如在沙漠中看到綠洲般開始對帥小蕓萬般感激。

這位姐總算幹了件人事。

——也算沒白把鑰匙交給她。

剛連上無線網絡,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

齊光輕點屏幕,微信從上往下劃去,居然挺多平時沒聯系的同學在找自己,中間偶爾夾著許哥他們的消息。

他沒工夫一條條看完,直接找到葉星的頭像點了進去。

這家夥居然只發了一條消息,且已經在好幾個小時之前了,可憐地被無數條新的信息壓在了最底下。

-我現在去陳鎮。

癱在沙發上的齊光差點摔下去。

完蛋!

他點下視頻通話,迅速對著鏡頭整理了下發型,一邊等待對方接聽一邊在腦海中整理哄男朋友的措辭。

然而等了半天只等到一行白色小字——對方手機可能不在身邊,建議稍後再次嘗試。

這幾個字讓他感到自己這一天都在被命運無情捉弄,於是他找到始作俑者——帥小蕓的微信,點擊視頻通話。

這位姐的微信也十分爭氣地挺到了最後出現“對方手機可能不在身邊,建議稍後再次嘗試”的時刻。

齊光咬著唇,擰著眉頭點進許哥的聊天界面,直到這位哥的微信也如同被下了咒似的出現了以上那行字的時候,他徹底失去了耐心。

手機被拋在沙發上翻了好幾個跟頭。

毀滅吧!

十分鐘後,齊光抱著一絲“也許李柯跟葉星一起去陳鎮了”的可能,打開了李柯的聊天界面,點擊語音通話。

好消息是,電話通了。

“沒想到最後接了電話的人是你。”齊光苦笑。

對方的反應倒是很意外:“齊光?我還以為葉星借你手機給我打電話。”

所以壞消息是——

“你們沒在一起?”齊光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他人呢?”

“他不是找你去了嗎?本來我還想約他一塊兒出來玩,結果聯系上他的時候他已經在去陳鎮的火車上了……你倆沒聯系上?”

“沒有。”

“估計手機沒電了,我給打電話那會兒他就讓我長話短說別浪費他手機電……”李柯聽著他一會兒著急一會兒氣餒的語氣,趕緊安慰道,“沒事,他這會兒估計都到了,馬上就來敲你家門了。”

“我來S市了。”齊光嘆了一口氣。

這下換李柯著急了。

“你倆……演電影呢?我靠!我一看電影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能不能快點大結局?”

“啊?”齊光有些懵。

“磕你倆的西皮還不如磕隔壁那倆的!”李柯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這讓齊光更是一頭霧水了。

“誰啊?”

“白樹和許那啥的!”

空氣靜止了好幾秒。

前幾秒是齊光沒反應過來,後幾秒是他在花時間消化。

接著,又花了幾秒組織語言:“李柯你可以啊,看不出來你這人活得這麽……”

他沒說完,正確地說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只能幹搓著身上的雞皮疙瘩。

李柯嘁了一聲:“是的我就是這麽樂觀豁達置死地而後生,堪比比你們店的龍舌蘭精神!”

齊光聽完就樂了。

這世界挺奇妙的,有自己和白樹這種寧願把自己悶死都不礙著他人的偏執狂,也有李柯和許哥這種天生神經大條瀟灑自在的人。

當然,還有葉星這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傻狗。

還沒來得及為李柯的及時行樂精神多加讚賞,對方又開始發表自己的見解了:“所以我看不得你們這麽墨跡的,以前每次看到葉星那副時而受傷時而自責的模樣,我都想拉快進。”

齊光楞了楞。

李柯又開了口:“我知道,要不是你為了找葉星,這輩子都不可能跟我有單獨聊天的機會,既然老天給了我這個機會,我自然是不吐不快。”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夾著汽車鳴笛和重金屬音樂,明顯是在酒吧門口。

所以說,李柯有緣接到自己這通電話完全是因為喝多了出來透氣或者抽煙而已,而今天這家夥話這麽多是酒精催的。

齊光起身走去廚房,拉開冰箱門,從帥小蕓買的一堆花花綠綠的酒中挑了一瓶啤的,嘩嘩幾口下肚,像是終於解了渴般,才吐出兩個字。

“你說。”

李柯仿佛得到了指令,拉開了話匣子:“雖然我認識葉星沒有你久,也沒資格跟你說什麽我比你更了解他的話,但是有些事情,確實是只有我看到了而你卻錯過了的。我知道,葉星這小孩一直都沒什麽心眼,也沒有你考慮事情周全,很多時候一被刺激就腦子一熱,然後做一些事後肯定會後悔的決定。”

齊光認真聽著他每一個字,鄭重地“嗯”了一聲。

“你跟他提分手那次,你知道他回來之後懵了多久嗎?那麽多事情壓著他——天天奔波在醫院和學校,要做飯,要照顧他媽,還要學習。他根本不敢去處理你倆的事情,否則很可能連眼前的生活都撐不住。”李柯說著,仿佛共情了似的還緩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雖然他一直跟你冷戰,但這邊,沒少為你們重新在一起做努力,除了說服他媽,還帶她媽去做心理輔導,甚至一個人做決定盤下了咖啡店。可能你看到的只是這個人脾氣愈發差了,但不知道這個人也愈發口是心非,一邊跟你說著狠話,一邊努力朝你靠近。”

齊光靜靜聽著,若有所思。

其實李柯說的這些,他差不多都能猜到,但是自己猜和聽別人陳述事實,這兩種感受截然不同。

雖然李柯已經非常克制了,卻也有意無意地在表露他自己的情緒。

你這個王八蛋知道自己提分手有多過分嗎?

我家葉星的愛真是太卑微了!

你倆這次和好別再作妖了求求了!

——齊光覺得每一個字都在狠狠抽著自己的臉。

李柯期待齊光給點反應,可是電話那頭從頭到尾只有呼吸聲證明對方在聽著。

就這麽一個人,就這種悶葫蘆的性格,曾經讓葉星無數次在憤怒和怨恨中伸出拳頭只能砸在棉花上。

李柯這麽想著,決定冒著被葉星暗殺的風險逼一逼他。

“你知道為什麽他會突然莫名其妙在微博上出櫃嗎?他一個這麽註重自己隱私的人,就算和我稱得上是好朋友了,我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無時無刻的邊界感,但是怎麽就腦子一熱跟那麽多網友出了櫃?”

“我沒問過他。”齊光說。

“那個時候他們學校在傳他和一個女同學的八卦,傳得有鼻子有眼的,他倒也是瀟灑,表面上不吭聲,背地裏風風火火告知天下自己不僅有對象,對方還是個男的。”

按理說自己不應該吃李柯的醋,但是自己確實錯過了葉星太多的生活,也錯過了他太多的感受。

想到這裏,齊光有些不甘和自責。

如果那個時候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了一起,如果沒有那麽混亂,如果自己稍微冷靜想想,願意和葉星一起商量解決的辦法……

可自己卻選擇了最混蛋的處理方式。

而整件事情的另一位承受者,卻仍然像個赤子般,幹幹凈凈,毫不拖泥帶水,從始至終都沒有動搖過對自己的信任。

齊光像是自嘲般笑了笑,“他一直挺勇敢的。”

“他是挺勇敢的,比我勇敢多了,認定了就孤註一擲牟足了勁往前沖,你那個時候分手的態度那麽決絕,他那麽害怕也都沖了。不像我,對誰都是來去自如,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你這樣的性格也不賴,各有所得嘛。”

齊光把空了的啤酒罐扔進垃圾桶,又挑了一瓶看起來度數高一點的,抿了一口後,澀得他忍不住咋了咋舌。

“總之,我就希望你倆這回好好在一起,過年前我在他家住過一晚,他那天說的一句話挺深刻的。”

“什麽話?”齊光問。

李柯嘆了一口氣,都說酒後失言,自己這還沒喝多少,差不多都要把朋友的底褲都給賣了。

“那個時候他跟他媽兩人的處境趨於白熱化,我讓他好好想清楚,他是因為喜歡男生才喜歡你的,還是只是喜歡你,如果是後者的話,希望他能及時止損。”李柯說完頓了頓,補充道,“抱歉我可能用詞不太對,或許在你看來我還挺不講道義的,但是作為過來人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我也是為他好才這麽提醒他。”

“我知道,不怪你。”齊光催促他,“他怎麽說?”

“他說,”李柯清了清嗓子,努力還原他的原話,“他只知道,除了你,以後跟誰在一起都沒有差別。”

陡然猛烈的心跳讓齊光快要失去身體的平衡,他不得不抓緊了冰箱門。

找到一個支撐點靠著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摒住了呼吸。

接著鼻子一陣酸楚猛得了上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我也沒再勸過他了,我知道他什麽意思,除了跟你在一起,跟誰在一起都是勉強罷了,不論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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