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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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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而出

中越天瑞投資建設的藝術博物館坐落在高校林立的梵山東麓,寧城博物館大道的中軸線與頂級購物中心交會之處。由國際著名建築大師William·H先生設計,意在凝聚貫通自然與人文相輔相成的獨特美學精神。

古城墻腳下,依山傍水。

歷史的沈澱與繁華都市相遇,熙攘雲集的參觀者與藝術相融。

許曼菲手執畫冊,坐在長凳前靜觀面前這幅畫作。

陽光穿過玻璃窗灑在淡色的地面上,斑駁而柔和。

巨幅畫作上,一抹澄澈的明黃驅散開人們心中的疲憊與倦怠,確實讓人驚喜。

開滿桃花的山谷,仿佛催促她回到了那個獨屬於他的夢境,甜香襲來,格外暖融。

日出時的晨露將山林潤澤得更為明媚,滿滿的自然氣息散開在空氣中,鮮嫩的嬌花熱烈卻不張揚,讓她感覺仿佛身處於春末夏初的花園中……

遠遠看去,及腰長發如瀑般垂落肩頭,安靜坐在光下的女子背影曼妙,她單手撐臉,裙裾鋪開在身畔。

這沒來由的熟悉感,讓他忍不住邁出腳步,緩緩上前。

粉雕玉琢的一張精致側顏,是完全的純天然,唇角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清冷卻格外嫵媚。

果真是她!

專心賞畫的許曼菲,並未在意有人站在長凳另一端,可餘光卻告訴她,他一直在看她。

她心間倏然一動,雖然,她知道那人此刻遠在大洋彼岸,又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想歸想,她又忍不住微微側目。

期待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在需要和想念的瞬間,會不受控制地突然於心間騰起。

然,一張半生不熟的面孔映入眼簾。

果然,不是他。

她眼中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有如悄無聲息調零而落的春枝桃花,依然靜美卻褪了色。

思索片刻,原來是前些日子在躍金閣裏見過的人,小舅舅管他叫,阿元?

譚胥元溫和的目光靜靜停駐在她身上,彎起的唇角蘊著淡淡笑意。

“自那日閣內一別,總惦記著想要親自登門拜訪,可真到要身體力行的時候,又覺得很是唐突……”

他面朝畫作,雙手插兜躬身坐下,嗓音清潤很是年輕,微微聳肩的模樣,像個出身書香門第卻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兒。

許曼菲莞爾一笑,眸光溫和卻談不上熱絡,她表情雖未有變化,笑意卻逐漸收斂,只一言不發地靜靜賞畫。

譚胥元自顧自言語著,“後來我又去過幾回,總想著還能不能像之前那樣同你偶遇,只可惜了,一次都沒有……”

偶遇嗎?許曼菲想,她最近為什麽忽然就不去了?

大概,是因為釣不上魚太丟人,又或是那人說等他回來要一起去,他會教她釣魚,還會帶她泛舟,這次他負責劃船,定不讓她的胳膊再酸了……

“不期而遇才是驚喜,若太頻繁了,也就沒意思了……”她長長的睫毛微微卷翹著,海藻般的長發自肩頭滑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沒有扭頭再看他一眼。

譚胥元眉目一彎,萬千柔軟盡數散開,“所以,今天該認真慶祝這意外的喜悅才是,不如,一起吃個飯?”

許曼菲一手撐臉,“譚先生都是這樣同人搭訕的嗎?”

搭訕?

他微微一楞,低頭笑了,“嗯,確實搭訕過不少,偏就只有你一個人理我~”

這顯而易見的反話,被他講得有些委屈,再配上此刻清墨浸潤般溫柔的桃花眼眸,勾人於恍然未覺間。

許曼菲啞然失笑,顯然是不信。

她一身長裙坐在角落,光影稀疏,不註意看,不過就是人群中模糊的一點背影。

可他卻輕輕嘆息,低聲說道:“沒辦法~你太顯眼了……”

許曼菲沒再看他,縱然她再遲鈍,他話裏話外的意思都叫她無法再忽視。

“喜歡桃花?”譚胥元長腿伸展,坐姿愜意。

“還好。”

不過是有那麽一瞬間,讓她想起了曾畫過的,某人第一夢中的場景。

也不曉得那幅畫,後來被他保存到哪裏去了。

二人隔了些距離,誰也沒有再開口,譚胥元只當她是話少,難得同這樣安靜的姑娘坐在一處,卻少有地感覺到一股安定的磁場在身邊流轉。

她身上幹凈的氣息讓人莫名放松,像微風一樣溫柔愜意,不用刻意尋找話題,也不必擔心會冷場,不需要離她很近,沈默中亦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然後在心中悄悄雀躍。

窗外時光彈指而過,許曼菲輕輕一動,意欲起身。

譚胥元仰面看她,“現在回家嗎?順風車?”

許曼菲搖了搖頭。

他淡淡“嗯”了一聲,神色如常,似乎開口問她僅僅只是出於禮貌,擦肩而過時,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許曼菲想,這人,言語暧昧卻又有本事不叫人討厭,大概是因為他知情識趣,即便面對有好感的女孩兒也懂得進退有度的道理,三次試探皆遭拒以後,絕不再死纏爛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以至於叫人根本厭棄不起來,只當是個像季清林那樣還不太成熟的公子哥一般,一笑了之。

*

春末夏初的傍晚黃昏。

退卻了初春時節的料峭之寒,天氣悄然變得浮躁,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許曼菲穿一件苧麻面料的蘇梅暈西子色印花長裙,纖細手腕上戴和田玉鐲,從院內出來的時候,習慣性地望了眼天空,又回身帶上木柵欄門。

頭頂一盞昏黃色的小燈,穿過墻壁上垂落而下的枝葉間的縫隙,正散發著融融暖光。

腳步起落間,風鈴聲適時響起,那清脆的聲音合著花香四散在空氣中,浮光湧動,浸潤了半邊天空,她頰邊發梢微微晃動著,一雙眼,映綴燈火。

此刻,她漫無目的地回想著午後美術館裏那幅描繪了量子糾纏的畫作。

兩個曾經有過交集的人,如果開始變得念念不忘,是否無論相隔多遠,也能瞬間感應到彼此想念的心情?

在福至心靈的磁場感應間,她忍不住回頭張望……

墻角青草輕輕搖曳,近旁沒有喧囂的人群。

那挺拔的身影卻站在數步之外的梨花樹下。

他身後綴了滿樹彩燈,明明滅滅,閃閃爍爍,像是夢中悄然而至的場景……

許曼菲險些以為是最近總有意無意想到他的緣故,連眼睛都看花了!她又仔細辨了辨,那綠意盎然,掩映在繁茂樹蔭之間的,分明是他溫和的眉眼,清雋動人。

四周靜謐,將這久候故人歸的意境渲染得分外動人心扉。

他慢慢走近她時,緊抿的薄唇逸出淡淡的笑意。

一抹再熟悉不過的雪松冷香飄散而來,仿佛喚醒了花影重重那日,她初見他時的情景,寧靜優美得像是從未真實存在過的夢境。

她對程越冉的第一印象確實是太好了,春如朝煦般的一室暖光裏, 風過花窗前的清俊側影,雅正端方,伸過來同她交握的掌心,溫暖有力。

她生病的時候,他曾耐心哄她用餐,也曾穿過大半個城市等在樓下,只為送上一盒她喜歡的新鮮櫻桃,為她彈奏的鋼琴曲,甚至是獨一無二的生日禮物……

她不敢再往後想了。

這人, 看似端雅,溫柔的時候體貼周到,冷漠起來,卻也清矜到不近人情。

知道他走的那天,她一人站在高墻上望著連天雨幕,看不清自己的心,也讀不懂他的喜惡善嗔,只固執地認為,那些企圖桎梏他的人或事,於他而言,不過都是徒勞!該走的,還是會走,該放下的,也還是會放下……

可直到面對這個本該身在一萬公裏以外的人,他好像翻越了千山萬水,只為出現在她的面前,只為應她那句,下次是哪次,以後是多久,你何時回來……

他的出現,有如塵封已久的延綿雪山遇上了暖潮地來襲,任它冰凍三尺,卻終將迎來破雲暖陽般的萬丈光芒,寒意潰散,終年不化的雪山頂開始逐漸消融。

他的身姿,挺拔宛若青松,氣度融於身後恢宏的城下晚景,夕陽的餘暉將周遭鍍上一層將沈未沈的躍金浮光,而他,是那一抹溫柔的前景,入了她的眼,久久不能平息……

那一瞬,她突然感覺心間有顆嫩芽,在得到了足夠多的養料和水分的滋潤後,莖葉開始瘋狂生長,正在破土而出。

那層層包裹桎梏著她周身的堅硬軀殼,在“劈…啪…”聲中片片碎裂,層層瓦解,紛紛墜落。

她眼波顫抖著閃動,難以名狀的情緒自心間浮動蔓延。

“不認識了?”

他緩緩走近。

許曼菲紅唇微張,半天才尋到了聲音,輕輕道了聲,“程越冉…”

認識這麽些日子,還是第一次聽她當面完整叫出他的名字。

那黛眉如畫的女孩兒,眼眸似瀲灩湖水般吸引人,湧動著光的地方,是顯而易見的訝然和稍縱即逝的驚喜。

“你…怎麽會在這裏?”許曼菲仰面看他。

“來給你送茶葉。”

他的聲音縈繞耳畔,此刻顯得無比真實,不再只是出現在毫無溫度的手機聽筒裏,可她似乎仍舊沈浸在流緒微夢之中,神思恍惚,遲遲沒有挪動腳步。

耳邊響起那一曲,無人唱頌的——黃昏夢境。

沿途是熟悉的街道、微風、花香和瑰麗的晚霞……

一切仿佛都在告訴她,這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傍晚,平淡,無味,可直到缺少的那一部分頃刻入了手,她才恍然發現,有多彌足珍貴。

分明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激動,卻美好的叫人感覺溫暖又充滿希望。

許曼菲的呼吸輕輕一浮,怦然心動又無法克制的感覺充斥了全身。

時間煮雨,流年逢花,原來,她一直在以期盼之心,待他踏月而歸。

風雨相逢,山海歸途,原來,你好像偏就篤定了,我會在這裏,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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