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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現實·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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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現實·夢魘

聲音不輕不重,卻足夠清晰。

姑娘正低頭走在路上,循著聲音看過來,便對上了那雙清冽的眸子,她頓住腳步,原本凍僵的小臉似是有些驚喜地笑了笑,“韓先生。”

韓凇擡腳大步朝姑娘走來,走近時才發現姑娘的懷中還抱著那本他帶給她的書。姑娘鼻尖凍得通紅,睫毛輕顫著。

他脫下自己的羽絨服外套,披在姑娘身上,又伸手攏了攏羽絨服的衣領。

羽絨服很寬大,韓凇穿在身上不過及膝,而到了姑娘身上,卻已經到了小腿處。姑娘個子不算矮,被這樣寬大的外套包裹著,顯得瘦瘦小小的。

身上突然被溫暖所包圍,白意不明所以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男人整理好外套後順手將姑娘的發絲整理好,垂眸看著她,語氣不自覺地帶著溫柔,“跟我走,我帶你回家。”

男人的語氣不容置喙,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掌控感,像是安撫,又像是承諾。

跟我走吧,多美好的一句話啊。

此刻的白意像是一頭在暗夜中奔跑的麋鹿,沒有方向,也沒有落腳之處。她不停狂奔著,所尋求的只不過是片刻的停留,而他成全了她。

像是暗夜裏的燈火,春日裏的陰涼,走投無路時的依靠。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步之隔,甚至貼近一些都能夠聽到彼此的呼吸。白意的心劇烈跳動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似乎在和他確定這是否是自己的幻覺,“可以嗎?”

明明他才剛剛拒絕她的。

男人笑笑,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是一種男人獨有的冷冽,還夾雜著淡淡的煙草味。

答案不言而喻。

白意原本很不喜歡的煙草味,此刻竟因為面前的男人而顯得不那麽討厭了。

白意跟在韓凇身後上了車,男人坐到駕駛位後,隨手將車內的暖風調高了些,不多時,姑娘的身上已經有了絲絲暖意。

白意將懷裏的書拿下來,放到腿上。大約是多年習舞的緣故,使得她不論坐在哪裏,身體總是坐得筆直,引得韓凇不自覺地用餘光看了她幾眼。

“早飯是不是還沒吃?”韓凇轉過頭詢問道。

“你怎麽知道?”白意也側過臉,疑惑地問身旁的男人。

“聽李然說你要空腹驗血,應該沒時間吃早飯,想吃什麽?我帶你去吃。”韓凇看了眼手表,這樣折騰了一許久,已經快十一點了。估摸著別墅還沒有整理好,合計著和白意一起吃一頓早午餐再回別墅。

“都行,我吃不多的。”白意回以一個微笑,像是感激,又像是示好,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極了被救助的流浪貓。

可憐巴巴。

韓凇看了姑娘一眼,只把這當作是尋常的對話。姑娘身材清瘦,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吃很多的樣子。

韓凇:“那就我來決定了?”

白意:“好。”

得到姑娘的同意後,韓凇才發動了車子。車子駛向了市中心繁華地段,但目的地卻是在一處曲徑通幽的地方。

車子停好後,白意下車,面前是一家江南小館,裝修得古樸精致,處處透露出格調,而細節處又不露痕跡地顯露出了品味。

比如進門處的一塊很大的屏風,白意認得,那是一幅很有名的刺繡圖案。因為於老師家也有一個刺繡擺件,是她的愛人在結婚紀念日的時候花了很多錢買來的。

那麽小一幅尚且那麽貴,而這一幅刺繡甚至比於老師家的那一幅還要精致,並且面積更大,而老板將屏風置於此處人來人往的地方,絲毫不擔心過往的賓客弄壞了這幅作品,想來是對金錢不慎在乎,而是想將這幅作品擺放在最顯眼的地方,以視珍貴。

見白意還在門口駐足,韓凇腳步停下,又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旁,介紹道,“這幅刺繡是這家店鋪的老板娘繡的,老板娘原是江南地區一位很有名的繡娘,嫁給這家餐館的老板後,隨他一起搬來帝都定居,但是太思念家鄉,於是就繡了這麽一幅作品,擺放在這裏。”

白意點點頭,藝術大多是相通的,只有發自內心的情感最為打動人。想來刺繡也是如此,一針一線皆為思念,看客也能體會到的。

韓凇看著白意出神的樣子,輕聲道,“在想什麽?”

“在想……他們兩人應該很相愛吧。”不知怎的,白意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當初林晚音和白清暉也是如此,那時的兩人該是相愛的吧。又不免想到自己,此刻應該也是在被關愛著的。

少女的心事不難猜,韓凇淺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嗯。”

-

兩人從窗邊落座,窗外的水靜靜流淌著,頗有一種小橋流水人家的感覺。

韓凇隨意地點了幾道菜,餐館的賓客不多,上菜很快。

這家餐館的菜品很精致,份量很少,但都很有創意。許多白意從未見過的菜品組合道一起,口味意外地和諧。

餐館的特色還有很多的粥品,大多很清淡。韓凇點了兩碗,將那杯水果粥遞到白意跟前,“嘗嘗。”

這粥也像是件藝術品似的,白色的粥底上飄著五顏六色的水果,如一葉扁舟,又像是秋天的落葉。

白意突然想起一句詩:最是橙黃橘綠時。

如此這般景象,大概剛好應了詩中的景色。

白意拿著小湯匙,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一股清甜的味道從唇齒間蔓延開來,隱約有一種植物的清香,“很好喝。”

“是這家店的特色,粥裏加了些桂花和藕粉,你的身體要吃清淡些。”韓凇事無巨細地囑咐著。

這頓飯,白意不知不覺吃了很多。

這些日子,興許是沒怎麽練功,她覺得自己好像胖了一些。舞蹈生對體型要求極為嚴苛,胖了一點就會影響到在舞臺上的表現力,飯後,白意的神態有些低靡。

“怎麽了?”韓凇察覺到姑娘的情緒,詢問道。

“最近可能有些吃胖了。”白意努著嘴,那模樣很是可愛。以往的白意大多是遺世獨立的樣子,現在這樣看來,倒有了一些少女獨有的天真爛漫了。

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而已。以往的天真被苦難蒙了塵,她原本該無憂無慮的。

“不會。不過吃完飯是該走一走的,一會兒陪我去逛一逛?”韓凇寬慰著,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白意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對方在她無助的時候收留她,陪他逛街的要求,她理應答應。

只是白意沒想到,韓凇說的陪他逛逛,居然是要給自己買衣服,也沒想到竟在商場裏遇到了那個人。

那個曾無數次出現在白意夢中,帶給她無盡夢魘的男人。

鄭言。

-

飯後,韓凇帶白意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場。

正值周末,商場人不算少,興許是臨近年末,三三兩兩的情侶結伴而行,韓凇和白意兩人本就生得俊美,在人群很顯眼。尤其白意身上還罩著韓凇寬大的外套,過往的女生都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自上而下打量白意幾眼,發現這姑娘的姿色與韓凇很般配後,那些目光中的敵意又消散了些,又多了幾分羨慕。

這些日子,白意已經習慣了這些目光。從醫院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韓凇這人雖對她一直溫和有禮,但其實對外人大多是嚴肅冷酷的,而正是那股清冽的氣質吸引了不少姑娘,雖是冷冽,但這正成全了姑娘們的幻想。

之前在醫院的時候,白意沒少聽到護士們討論韓凇,只是她們口中的韓凇與自己所熟知的並不相同。

她們私下裏稱他“無情佛”,顧名思義,便也知道韓凇這人冷酷的性格,可這並不妨礙姑娘們對他的愛慕。

那些女生大約都希望自己是特別的一個,若韓凇對她們透露出些許的溫柔,那麽姑娘們便會繼續幻想更進一步的事情。

那時白意便知道了,這個男人在哪裏,周圍的光就在哪裏。她生活在他的光環下,也被這光環庇佑著。

韓凇帶白意去了一家服裝工作室,店鋪的裝修很簡潔,也很雅致。工作室的老板娘與他很熟悉,兩人客套幾句後,老板娘從後面的衣架上拿來了一套衣服。

一整套衣服都是很簡約精致的款式。白意拿著衣服去試衣間,想偷偷翻出吊牌看一眼價格。

沒有吊牌。

白意突然就想起超市冰櫃裏的雪糕,平價的雪糕價錢都寫的清清楚楚,凡是沒有價簽的,都很貴。

想來這套衣服的的價格也不會很便宜。

白意發現,韓凇很喜歡這種簡約精致的風格,直到後來同他相處時,白意才發現,韓凇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很精致。

很有格調。

很有錢。

-

白意試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正對上韓凇那雙清冽的眸子,很明顯,他的目光因為姑娘的身影有了一絲起伏。

其實這衣服與白意平時的風格類似,只不過白意的衣服沒有如此昂貴。大約是昂貴的衣服更襯人,這衣服穿在白意身上,襯得她的氣質更加清麗脫俗。

遺世獨立。

韓凇覺得,用這個詞來形容白意最合適不過了。

不論何時,她的脊背總是很挺拔,帶著舞蹈生的一股勁兒,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

還沒說話,手機響了幾聲,韓凇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蘇婉嫻的電話。他這才想起昨天母親提起過的,今晚要回老宅吃飯。

昨晚,韓凇回公寓後,給蘇婉嫻回了一個電話。老宅只有父母二人在住,韓凇工作忙,已經有一段時日沒回老宅。昨天原本以為今天會和白意分道揚鑣,因此便應下了回老宅的事情。

可現實的變數要比想象中快得多。想了想身旁的姑娘,韓凇有些猶豫。

韓凇朝白意示意了一下,走去一旁接電話。原打算改天再回老宅,但蘇婉嫻苦口婆心地說了好半天,韓凇不得不應下。

另一邊,白意身上還穿著那一套新衣服,也不知剛剛韓凇看清楚了沒有,她猶豫著要不要換下時,老板娘朝她走來,“這套衣服很適合你。”

白意有些不好意思,拘謹地笑笑,“謝謝。”

“我原本設計這套衣服的時候就有些私心,只想設計一套完美的衣服,或者說,原本就沒打算把這套衣服出售,因為太美了,傾註了很多的心血,而這套衣服該是一個很有氣質的姑娘才能穿出它的質感,並且對身材很挑剔。可在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套衣服應該屬於你。果然,穿在你身上比它掛在那裏還要好看,有一種不一樣的氣質,或許我該慶幸,這套衣服終於找到了它的主人。”

老板娘說話很真誠,白意不好意思地笑笑。

說完,旁邊有顧客過來,老板娘去忙其他的事情。白意正打算去試衣間把衣服換下來,轉頭就看到了鄭言。

那個柳玉梅和她前夫的孩子,與她異父異母的哥哥,也是將她推向萬丈深淵、帶給她無盡痛苦回憶的始作俑者。

鄭言一身皮衣皮褲,看起來莫名有種狠戾。身旁還有一個女生,女生畫著濃重的眼線,即便是冬天,那女生好像不怕冷的樣子,穿著一套低胸裝,胸前的風光若隱若現。

白意心中湧起沒來由的惡心和恐懼,她快步轉身進到試衣間,坐在凳子上久久沒有動彈。

她不知道剛剛鄭言有沒有見到自己,但她在看到那男人的瞬間,心情很覆雜,有一種恨意、恐懼和沒來由的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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