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冷渦

關燈
第142章 冷渦

餘溫鈞還坐在五樓的書房,但面前的酒杯已經空了大半,聽到她腳步聲,扭過頭。

還是那雙深黑色的眼瞳,莫名其妙地令人心悸。

“和Sarah說了什麽?”他問,“這件事很嚴重,不要以為你能替誰求情這件事就能那麽算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能做到,而且也會給你一個交代。”

賀嶼薇把桌子上的酒杯拿到旁邊的洗手池刷了,打開水龍頭。

清水沖洗在水晶酒杯的四壁,水珠沖走酒液,旋轉的晶瑩液體在一瞬間和杯子融為一體。

她也下定某種決心。

餘溫鈞拿起外套準備往外走。他要去一趟餘承前家。

“你先留在這裏好好休息。”

賀嶼薇把手上的水擦幹,擋在他面前。

“那個,我想對你說三個字。”

時間很緊,餘溫鈞頓住腳步。他打量她幾秒:“我在聽。”

賀嶼薇拽一下他胳膊,等他低下頭,隨後在他耳邊說:“買點套。”

說完這句話,賀嶼薇的臉就熱了,她故作鎮定地拍拍他的手,立刻往外溜,結果被餘溫鈞從後面緊緊地摟住。這是個結實的懷抱,他抱進了她,賀嶼薇只覺得骨頭都被勒得咯咯作響,仿佛要裂開。他的胸膛很熱,呼吸間還有一絲絲的酒味。

賀嶼薇靜默了會。

這一瞬間,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聲說: “……會為我擔心嗎?

餘溫鈞低沈地說:“具體是哪個時間?”

“嗯,就是……我剛來的時候被推下泳池,你應該有一點擔心吧?差不多是冬天?”

那個時候嗎?他想了想:“如果是前年冬天。倒是更煩龍飛在泳池裏打打鬧鬧。”

賀嶼薇塌下臉龐,但不太意外這個答案。

“那麽,去年夏天,我在香港跑去書店的時候。”

“也不能稱為擔心。”他說,“比擔心的程度嚴重,一點。”

她遲疑一下,隨後說:“那,現在呢?”

“現在?比起擔心,只是無盡的後悔。”

餘溫鈞把她的身體轉過來,他輕輕地用指腹摸著她傷勢的白色紗布,眼眸中流出狠意,嘴上卻說,“如果能提前知道你我的感情會走到這一步,我會放慢步調。比如,初夜應該對你再溫柔一點,不要強迫你適應高潮。最近偶爾會產生一些這個想法。”

……這種反思也是挺冷門的。

賀嶼薇嘖了聲,她推開他,跑走了。

######

這一覺倒是睡得昏天暗地。

賀嶼薇只起床了一起,解決內務和喝水問題,就又躺在床上。

再醒過來也不知道幾點,窗簾全部被拉上,沒有一絲光。

賀嶼薇躺在枕頭上打了個哈欠,依舊瞇著眼睛,覺得模模糊糊地聽到餘溫鈞的聲音。

她豎起耳朵,確實是他。

餘溫鈞輕聲問守在門口的墨姨她醒了沒有,隨後,推門走進來。

賀嶼薇感覺到床畔傳來一陣熟悉的香風。

餘溫鈞僅僅把什麽東西放在她床頭櫃,毫無停留,轉身就又離開。

等腳步聲遠去,賀嶼薇才偷偷睜開眼睛。

她舉起手機一照。床頭櫃上,多了一樣熟悉的東西。

並不是安全套。

而是藍色曲奇餅幹盒。

餘溫鈞似乎又讓人把車打掃一遍,把清掃出來爺爺奶奶的骨灰,重新又分袋裝進去。

賀嶼薇微吸著涼氣,她牙痛似的跳下床,想叫住餘溫鈞。但剛開臥室門便一哆嗦——他根本就等在門口。

餘溫鈞在抱著胳膊看著她。

她呆兩秒,反射性地想把房間門關上,餘溫鈞一擋,她被他的力氣掃得向後趔趄了一步,就在以為要摔倒的時候,一股強勁的力道抓住了她的手臂。

“故意嚇我!”

餘溫鈞說:“哼,這次是裝睡。”

身體一輕,他微微俯身,賀嶼薇被打橫抱起。她情不自禁地說:“餘溫鈞……”

餘溫鈞讓她伸腿把房間門踢上,轉身往裏走,但沒有把她重新抱在床上,而是放在床邊的地毯上。

餘溫鈞自己則坐在柔軟的床沿,他將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

房間裏沒有開燈,還是暗沈沈的,她跪坐著,仰頭也只能看到他整個人的輪廓。

“明天想去為爺爺奶奶燒紙嗎?”他說,“我陪你去。然後,我也想帶你去給我媽掃個墓。”

賀嶼薇的心跳稍微加快了。她說:“嗯。”

“餘哲寧改變主意了,他在今後會祝福我們。”黑暗中,餘溫鈞用一種平穩的口氣說。

賀嶼薇沈默著,她不是很相信。

“我知道你不相信。”他說,“有的時候,戰爭是以一方失去戰鬥意志為結束。很多人一邊怨懟一邊服從,僅此而已。至於汪柳,等我在香港拋售股份再買入的時候,她會主動上門來找我。”

說完這句話語焉不詳的話,他突然收聲。

餘溫鈞稍微前傾,依舊是從下巴開始的親吻,再緩慢地移到臉頰。

明明是想安心享受親吻,但也許是這兩日的分別,也許是看不到他的臉,也許是這個姿勢,賀嶼薇別扭地歪頭不讓他碰。

餘溫鈞便一下子將她從地毯抱到自己腿上。

……她的睡衣裏也多了一只手。

賀嶼薇頓時手忙腳亂地推開他,下一秒他就直接撬開嘴巴,不給她絲毫逃走的機會。

餘溫鈞用手指將壓扁的梅花捏圓,他的吻很熟悉,雖然極度強勢但也有很溫柔地一面。

隨後就夾在指尖,拿捏力道地把

玩。

賀嶼薇痛得想叫,但與此同時,他的吻越發加深,她不得不揚起脖子,吞下自己和他的唾液。

等被松開,賀嶼薇整個人也有點昏沈沈地缺氧。隨後,又被死死被按在床上,餘溫鈞用體重壓著她,她完全沒有辦法翻身。

在她上方,男人低聲說:“別動。薇薇,聽我繼續說,我剛才把一枚戒指也放進你的餅幹盒裏。我會當著龍飛、李訣、玖伯和家裏其他人的面,公開給你戴上。而你自己也要好好考慮一下,不是考慮願不願意和我結婚,而是你這輩子必須都要在我身邊,你可以考慮一下,讓我為你做點什麽。”

賀嶼薇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

過了會,賀嶼薇如同夢囈一般地說:“其實,農家樂並不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在農家樂包廂外的那次碰面,並不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早在很久之前,他們曾經在校園門口有過驚鴻一瞥。

餘溫鈞的頭抵在她的太陽穴邊,他淡淡地告訴她:“嗯,我知道你。我曾經扔掉過你的照片。”

時間的齒輪,變得緩慢甚至停止了。

餘溫鈞記得,弟弟為了自己和欒妍的婚約,一意孤行,非要轉學去秦皇島上高中。

青春期少男的心,無聊透頂。

餘溫鈞雖然惱火,但也把這件事安排得極為妥當,從秦皇島的住宿和當地的保姆和保鏢,以及,每周也有人定期向他匯報餘哲寧的情況。

弟弟一直沒有交朋友,總是孤影成單。

某一天,餘哲寧開始和班上的女同學走得很近。

那個叫“賀嶼薇”的女生也被私家偵探拍攝了近照,和她的身世資料一起寄到北京,寄到餘宅。

在五樓,在五彩斑斕的紙鳶旁邊,餘溫鈞聽玖伯說完弟弟的近況。

玖伯遞來一些照片,餘溫鈞也就順便瞥一眼。

私家偵探的照片裏,樸素瘦弱的高中女孩,眉毛和嘴唇的顏色很淡,她背著書包,低頭走路,整個人的氣質都灰撲撲的。

——還不如我這紙鳶鮮活。

餘溫鈞記得自己當時這麽想。

隨後,他把照片隨手撕成兩片,那張照片也就這麽輕飄飄地,如同個斷線紙鳶似的落在不遠處的墻角。

後來,弟弟終於松口轉學回北京,餘溫鈞又親自去秦皇島接他。

校門口熱熱鬧鬧,陳校長和老師們撐開鮮紅色的條幅,他們當時正在校門口為賀嶼薇的爺爺奶奶舉行社會捐款,而賀嶼薇的照片再次被展現出來。

餘溫鈞又瞥了一眼。

“你的高中校長很負責,他說了你的情況,我就隨手捐了點錢。畢竟,你的爺爺奶奶也很照顧哲寧。替他補課。”

到今天,賀嶼薇才懵懵懂懂地知道,爺爺奶奶因為燒傷住過那麽長時間的icu,教師的醫保無法覆蓋這筆高昂醫療費用。而那筆費用居然是餘溫鈞出的,當然,餘溫鈞依舊走的是企業的慈善捐款項目,匿名捐助。

*

命運的齒輪似乎是倒著旋轉的。

眼淚,從賀嶼薇的眼中掉落:“……為什麽不早點兒告訴我這一件事?”

餘溫鈞卻將兩根手指探進她的口腔裏,平壓著舌面。她的喉嚨頓時緊張,聲音哽住,柔軟的舌頭絞緊他。肌膚的味道,溫熱,清淡。

“對不起,請原諒,謝謝你,我愛你。”他說,“比起這些老套的話,我更想聽你說出另外的三個字。薇薇,你應該知道說什麽能讓我最開心。”

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著。

餘溫鈞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會,他聽到她在黑暗裏,很悄聲又結結巴巴地說:“……射死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