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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雷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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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雷陣雨

賀嶼薇記得,上一次來醫院體檢,好像還是在上一次。

她被推進了各種不認識的儀器裏。

心臟、大腦和全身都照過了一遍,頭發也被扒開檢查一遍。幸而臉沒有受傷,但手臂脫臼了,身體還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因為檢查過程過於冗長,賀嶼薇只能在腦海裏念著廢話來放松心情。

隨後又重新回到餘宅。

噢,餘家四樓的一切擺設都和原來相同。

毛絨地毯和弧形沙發組,雙拱形門洞背靠客廳,隔開兩間更衣室。房間裏妝點著粉冠軍蝴蝶蘭和年宵花,而整個走廊裏都縈繞一種熟悉的木地板清潔劑的味道。墨姨固定是趁著她不在的時候,又做了徹底的大掃除。

賀嶼薇整個人精疲力盡,昏昏沈沈地睡了會,但可能是受驚,她睡了十幾分就突然睜開眼睛,嚇了墨姨一跳。

床頭櫃旁邊,紫色的護照和未使用的機票靜靜地擱在上面。

除此之外,還有餘溫鈞曾經收走的手機。

他依照諾言,還回來了。

床旁邊的椅子上密密麻麻地坐著一圈人,是平常跟著她的幾個女助理。

她們兢兢業業地守著睡覺的她。

……感覺像參加什麽遺體告別會似的。

墨姨蹙眉:“過年的,別說不吉利的話。”

賀嶼薇好說歹說把墨姨和那堆人勸走,房間裏只剩下她自己。

明明很想泡澡,但胳膊和頭上纏著紗布,四肢也很痛。

賀嶼薇動了一下身體,無比的酸痛,但她知道,現在動起來反而會恢覆得快點。

太久沒有動了。

她想到Sarah,也想到了李訣和餘龍飛,還想到楊嫻和餘哲寧,以及各種謎團。

餘溫鈞肯定能處理好這些事,可是,她要去知道自己的身上都發生了什麽。

######

比起四樓,五樓沒有往日的清幽。

賀嶼薇曾經住過的小房間門口,守著一個黑衣人。

房間裏面似乎關著餘龍飛和李訣。他們正大聲地指責對方,其中還夾雜著餘龍飛的咒罵和李訣的臟話,和一些打架時的碰撞聲。

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餘溫鈞的書房門口也有五六個黑衣人,可能是保鏢,他們人高馬大的,一般戴著口罩,賀嶼薇只能根據聲音認出是誰。

他們見到賀嶼薇,眼神有些疑惑。

“賀小姐?”為首的一個黑衣人問,他似乎要進去通報。

敲門,還是不敲門?賀嶼薇思考一秒,直接推門而入。

黑衣人嚇呆了,卻也不敢碰她。

玖伯正好也帶著一個滿臉紅色痘坑、卷毛且滿臉兇相的年輕人走出來。

玖伯讓她進來,而她旁邊的年輕人目光如刀,上下打量她。

“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處理龍飛合同後續的事。只能知道他們舅舅那邊和汪柳見過面。”玖伯說,“名利場上,結盟很容易,而破壞一個盟約更容易。這次綁架你的事,二哥還在親自問Sarah。”

玖伯瞥到賀嶼薇額頭和手臂綁著的紗布:“希望這一件事能讓溫鈞長點教訓,不要招奇怪的門客到身邊。”

旁邊的年

輕人指著自己的鼻子:“點我?我可是正經的名牌本科畢業生啊。剛從深圳調過來。”

玖伯還是平常和藹卻又有點老神在在的樣子:“很多事情不需要查。做過的人會沈不住氣承認。”

他們說話的時候,賀嶼薇也看向套房旁側。

餘哲寧正獨自坐在沙發上。

他聽到她來了,但沒有擡頭。

賀嶼薇收回視線,她問玖伯:“他在裏面?”

#######

套房裏,餘溫鈞坐在沙發上熟悉的位置。

他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加滿冰塊的威士忌,旁邊是拆開的一包香煙和純金打火機,外加一個大象造型的煙灰缸。

餘溫鈞聽到門的聲響,回過頭。

兩人的眼神交匯。

看到她來了,他的神情不意外,只是朝著她身後一揮手。

賀嶼薇後面突然重新關上門,她嚇了一跳,原本以為房間裏只有自己的。

“到這兒來。”餘溫鈞見她有些猶豫,就再招招手。

他的聲音很平靜。

賀嶼薇坐到他身邊,餘溫鈞身子前傾,從茶幾上把煙盒拿在手心,從裏面叩出一根,但是,他搖搖頭拒絕賀嶼薇為自己點煙。

房間裏並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

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是Sarah。她挺直脊背坐著。

Sarah剛才似乎說了一些事情。

繼母汪柳和餘哲寧,同時買通了楊嫻,一個是想讓賀嶼薇落單好劫持她,一個是想把賀嶼薇送出國。

“好久沒來你家。”Sarah傷感地四看,“墻上的紙鳶不見了。”

餘溫鈞平靜地說:“這是你目前最不需要在意的東西。”

“餘哲寧今年也該大學畢業了吧?逝者如斯夫,時間過得真快,但有一些感情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淡,相反,它會隨著時間而沈澱,如同附骨之疽一樣。人到死的時候,不會記住自己愛誰,而只會記住自己恨誰。”

Sarah微微帶著嘲諷的目光看著他:“比如你繼母,恨你能恨到骨子裏,聽說你和哲寧都看上一個小保姆,動了點捉弄的念頭。即使弄不死,勢必要弄點事端出來,讓餘哲寧和你二心。而你舅舅也一直想拉攏哲寧。包括欒家,你以為,他們對你解除婚約沒有任何怨言嗎?不過是能力不足,無法撼動你罷了。”

Sarah說到這裏,看了賀嶼薇一眼:“至於我,為什麽摻進這攤渾水,也是有點好奇。溫鈞,你多年來當自己兩個弟弟的保姆還嫌不夠,結果又看上一個女保姆。真的依舊令人搞不懂。不過,我主觀上沒有想傷害這個小保姆。”

餘溫鈞沒有跟著她的視線轉頭看賀嶼薇,他只是等她自己說完話,或者閉嘴。

“你曾經說過,和人命相關的事絕對無法輕易擺平。老實說,我挺想拿她的屍體反過來要挾你的繼母。畢竟,咱倆分手也有汪柳從中的攪合。”

這個人好矛盾。賀嶼薇煩惱地想,剛才不是說不想傷害自己的嗎?

餘溫鈞將手裏的那根煙在掌心碾成一團粉屑,站起身。

“每個人的人生當中都會遇到一個難以擺脫的瘋子。只不過,我從來不會討厭瘋子。真正的瘋子相當純粹,他們缺乏共情心,不焦慮,喜歡刺激。最聰明的瘋子會裝正常人,但最愚蠢的普通人卻會裝瘋。”餘溫鈞深深地看著她,“Sarah,不要在我面前演瘋子,你,只是一個普通人。”

這些尖刻的評論一下子讓Sarah站起來。

“普通人?從認識開始,我一直一直很努力,努力想追上你的腳步。我主動去學上流社會的各種東西,打扮自己,我犧牲個人時間,為你去處理那麽多你家和你弟弟們的爛事,所做的這一切都是想讓自己配上你。但無論我怎麽做,在你眼裏永遠都是一個鄉巴佬。而我真的好累,自己都覺得變得不像我自己了,沒有任何自尊——到最後,你又跟我說什麽工作忙,希望分手,把我像絆腳石一樣踢開……”

“絆腳石?”他重覆了一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Sarah的性格,外冷內熱,頗有清高的一面。

但兩人幾年沒見,一見面,她就把濃厚且摻雜大量委屈的單方面感情捧到面前——這事,和他有關系嗎?

“對自己誠實點。Sarah。你工作很優秀,應該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塊絆腳石。而每一次故意這麽說,也不過是希望由我來否定你。如果你渴望這種東西,我身為工作夥伴也會給你充分的鼓勵。我們不適合。”

餘溫鈞已經走到Sarah面前,表情是那種帶著理性的殘酷:“我重新覆述一下當時跟你說的原話——你是這樣的女人,這樣的性格,也會有自己的活法。但我的生活已經不再需要你了。”

Sarah咬住唇,她臉上有種哀痛,似乎是要他給個痛快:“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從來覺得我配不上你?你繼母找到我,她拿出那些假照片,讓我以為你出軌了,讓我以為你要和其他大家小姐結婚!她……羞辱我,所以我才離開你。而既然無法當你人生最愛的那個人,至少我要讓你永遠無法忘記我!如果這也做不到,我要讓你永遠恨我!”

她越說越激動,就要扇餘溫鈞一個耳光,餘溫鈞把她按回在座位上。

哢嚓一聲,Sarah的手指也就被他擰得脫臼。

“當年和你提分手後,我們可以深入地聊一次。但你直接斷聯,消失,甚至出國——大家都不是剛工作幾年的人,你應該知道自己職位的敏感性,國家的政策是什麽樣,而這事又會釀成怎樣的局面?沒有我從中斡旋,你現在根本不可能回國。多年來,我允許別人把你當成我餘溫鈞最愛的女人,也是最後的修養和無奈之舉。”

餘溫鈞的目光和他身後水晶杯裏的烈酒一樣讓人不寒而栗。

“當下這個狀況,你傷了薇薇還來挑釁我的耐心。貪心脆弱的蠢人,滾一邊玩去。能承擔自己命運的人會得到自己的選擇,你什麽也沒有,包括你最重視的所謂自尊和愛。——進來兩個人!”

Sarah全身顫抖,還沒說什麽,就只聽到他這麽冷酷地說了一句。她再次被帶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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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h被推搡著走一路,再被按頭塞入車輛,就在車門關上前,控制住她的人突然停住動作。

又過了好一會。

另外的人坐上車,輕手輕腳地把她頭上的罩子拿下來。

Sarah怨毒地擡起頭,隨後一楞。

是剛才坐在餘溫鈞身邊的那個乖巧如同棋子般的女孩子,全程也只是聽他們說話。

一個年輕的、毫無自保能力,如同嬌妻般的人物。

對上Sarah的目光,賀嶼薇稍微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離她遠點,猶豫了一下。

Sarah即將要被拉到之前賀嶼薇被綁架的機場附近物流倉庫。

痘坑男說要把Sarah先在倉庫裏面不吃不喝關七天,期間每一個小時叫醒一次,隨後再繼續問話。

呃,這種處罰,怎麽想都不像是一個合法的手段吧。但老實說,賀嶼薇也覺得不太意外。餘溫鈞有著極其冷酷無情的一面。

*

“我想要和你做一個交易。”賀嶼薇幹巴巴地張嘴:“想聽一下內容嗎?”

沒有回答。

Sarah繼續看著她,眼神是懷疑、憤恨,還有一些更覆雜和黢黑的東西。

“先幫你把嘴裏的東西拿下來,但你不要罵人,好不好?”

沈默很久,隨後,Sarah細微地點點頭。

嘴裏堵著的東西一取出來,Sarah就嘶啞地說:“千萬不要以為自己和我有什麽不同——”

賀嶼薇被她吼得嚇一跳。

“哼,餘溫鈞嘴上說的冠冕堂皇,他現在找的是一個暖床——唔!”

Sarah遲了好一會才意識到,那個氣質如同菟絲花柔弱的年輕女孩子竟然如同狼般撲過來。

然後咬住自己的臉。

Sarah驚怒之極:“發什麽瘋,滾開!”

手腳還被緊緊地縛著,只能把背靠在後座而無法掙紮,根本就躲不開,皮肉在那孩子的嘴裏發出了無情的咯吱咯吱聲音,脫臼的地方如同山蜂毒蟲叮人,臉上的地方也如同狼撕咬獵物般,大腦所有血管都湧上,密封空間裏傳來血的濃厚味道。

Sarah此生從沒有遇過這種古怪的事。

如果是男人,她至少知道這是情欲。但,眼前的是女孩,她到底想幹什麽?餘溫鈞怎麽又找了很奇怪的家夥!

未知的恐懼當中,痛楚越發清晰。Sarah大腦也變得亂哄哄的!無論她罵什麽或求什麽

,對方都不松嘴,只有一件事似乎很明確,女孩子似乎要就這麽活生生地把自己臉上的肉咬下來,而她沒辦法阻止賀嶼薇。

Sarah也不知道為什麽,驚慌飈至頂峰,突然有種劇烈的害怕:“別碰我!別,別碰我!走開!你想幹什麽!”

而就在這時,對方緩緩地坐直身體。

“害怕嗎?如果我剛剛在你眼前被殺掉或被□□,你絕對不會出手救我的吧。”

Sarah對上這女孩的明亮卻又壓著一絲暗沈的雙眸,居然生生地打了一個冷顫,除此之外,臉上劇痛一片。

“我從來都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自己所聽到的,自己腦子裏所得出的結論。無論別人說什麽,我大部分時間都覺得吵——所以,請安靜一點聽我說話。因為我可以什麽都不做,讓你自己去吃苦頭。”

*

賀嶼薇從來沒想到,讓別人懼怕自己,居然是這麽一種感覺。

她的手在袖子裏攥成拳頭,握緊張開數次,自己冷靜了一會,才繼續說:“現在讓你做一件事,把楊嫻從澳洲叫回來。她如果想黑在澳大利亞,嗯,也行,你在澳洲給她找一份工作,那裏工資高,你讓她在那裏打工把之前免費為她做乳腺癌手術的錢賺回來。”

Sarah在劇痛中冷笑:“怎麽不讓餘溫鈞替你做?”

“他不欠我任何事,而你是免費的。”賀嶼薇一字一頓地說。

Sarah剛要說什麽,賀嶼薇把堵塞物塞回去。剛剛的反駁是她極限了。兩人真的吵起來,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Sarah傷害了她,說不恨是假話。但賀嶼薇覺得,與其擔心餘溫鈞怎麽處理這個前女友,他做出什麽危險不合法的事,不如讓她也來插一腳。

姑且也算私心吧。

賀嶼薇知道,自己很弱,但生活也並不是被動地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可以報覆他人,也可以利用他人。

車廂外面是幾個黑衣人,他們顯然都聽到剛才Sarah發出的慘叫聲,以及兩人的對話。但玖伯沒吭聲,他們也都靜靜等著。

過了五分鐘,玖伯看到賀嶼薇滿牙床是血地跳下來。

“她說,可以。” 她說。

玖伯什麽也沒說,就朝她豎起一個大拇指,重新走進車裏檢查Sarah傷勢。而在他旁邊,剛才那個還輕佻對她的年輕人正以敬畏和覆雜地目光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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