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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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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信風

眨眼間,時間就來到年末。

十一月的城市,又被寒潮所籠罩。宅邸處的銀杏樹全黃了,配合著旁邊低矮的楓樹和法桐,錯落交疊,是秋季特有的斑斕顏色。

賀嶼薇只要有時間,依舊保持在花園裏獨自散步半小時的習慣。

她把秦皇島買回的低跟鞋拿到咖啡館裏,和制服搭配著穿。雖然能繼續打工,但被某人規定每周總工作時間最高10個小時,必須休雙日。

她依舊早晚乘坐李訣的車出行。

餘哲寧在清晨透過三樓晶亮玻璃,厭惡地凝視著他倆的身影。

他心想,自己此刻的情緒不是嫉妒。

他並沒有介意李訣和賀嶼薇的親近。

他只是不想把賀嶼薇交給李訣。因為李訣是他哥的手下之一,心思深沈,還曾經傷害過自己。

像這種人,根本就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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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餘承前給大兒子打一個電話,主要問餘龍飛搬出去的事,又說什麽身為兄長,應該照顧弟弟之類老生常談的事情。

“其實,龍飛的長相最像你媽。”

餘承前脫口說完這句也有些後悔,換成脾氣暴躁的餘龍飛或心思敏感的餘哲寧,肯定就下不來臺。但大兒子只是平靜地“嗯”了聲。

“你像我。哲寧剛出生的時候,你媽說他長相像他奶奶——還記得奶奶嗎?”

年初生了場大病,餘承前整個人在今年內飛快地衰老,就更愛把一些往事翻來覆去地說。並不是抱有感情,而只是一種口癖。

不過,餘承前向來很少提前妻。

“李訣的身世,我也知道了。你舅這人,有手段,但私生活亂,心術也不正,從小讓他姐姐來收拾爛攤子。你得防著點李訣,有其父必有其子……”

餘承前標準的北京話帶著回音,餘溫鈞正在泳池做熱身運動,手機開著公放,不回應也無所謂,老爺子得不到回應也能自己絮絮叨叨說很久。

餘哲寧來地下泳池兄長,正正好把那句“龍飛像你媽媽”和後面所有的話都聽到。

說實在的,連好脾氣的他,偶爾都不耐煩聽父親這一番偽善且漫長的絮絮叨叨。但餘溫鈞也不作響。

實在忍不了,餘哲寧直接掛了這通電話。

“爸經常給你打這種電話?”他問他哥。

“偶爾。”餘溫鈞淡淡說,“爸這輩子平平安安的活到老。就因為找的女人不管是媽還是汪柳,都比他能力更強也更照顧他。倒也是一種特殊能力。”

餘哲寧覺得他哥罵人不帶一點臟字。

他直接說明來意,讓李訣搬出去。

“別讓他騷擾賀嶼薇好嗎?”餘哲寧說,“很煩。”

餘溫鈞戴上泳鏡:“我可管不了李訣。這個家,我連你和龍飛都管不了。”

餘哲寧抿起嘴:“哥,能不能別陰陽怪氣?你未免對李訣太偏心了,一直以來都如此。還有,我知道龍飛闖禍了,但這次為什麽對龍飛那麽狠?也不至於把他趕出家門吧,龍飛再怎麽樣對你還是忠心耿耿……”

沒有回答,哥哥的身影伴著潔白的浪花,消失在泳池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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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溫鈞每次游泳都要一個小時,等他從泳池裏躍出來,坐在岸邊,剛取下泳鏡,有人體貼地遞來雪白的毛巾。

餘溫鈞擡起眼睛,卻發現是賀嶼薇。

他接過來:“哲寧人呢?”

“嗯,走了。”

餘哲寧才不等他哥,一受冷落就轉身離開。

賀嶼薇握著清潔工具縮在角落,半個小時前看到餘哲寧離開,就默默地繼續擦地。至今為止,賀嶼薇依然承擔著做餘家清潔泳池的工作。

**

這些天,餘家最大的新聞就是龍飛少爺外地三尺的掃蕩,不,搬家。

不像餘哲寧雙手空空直接搬出去,餘龍飛在三樓套房的保險箱就有七臺。還收藏著80多個限量雪板,餘溫鈞給他拍下的各種字帖,模型,金條,雪茄,而手工西裝和鞋的數量更是數不勝數。

昨天下午,足足進來十五輛卡車,十個工人,再加上餘家內宅所有傭人幫著一起清點物品數量。他嫌棄其他人手重,欽點墨姨和沫麗去城裏幫他收拾大平層公寓。

那可真是聲勢浩大的一場浩劫。

“餘龍飛真的搬走啦?”

賀嶼薇蹲在他面前問。

聽聞餘溫鈞輕輕地“嗯”了聲,賀嶼薇忍不住眸中喜色。

啊哈哈哈哈哈!她內心想的是,該!餘龍飛早就該消失了!

不光是賀嶼薇長出一口氣,家裏的其他傭人們都喜氣洋洋,畢竟被餘龍飛刁難過的人數不少,他們終於送走了一尊喜怒無常的大佛。

餘龍飛基本把金銀細軟都搬走,留下搬不走的家具,一大堆書和四五個啞鈴片。她從中挑兩本講跑車改造的書,把最輕的1kg啞鈴拖回自己房間。

李訣被打開思路,也把餘龍飛房間裏剩下的啞鈴片放回自己房間。

她的表情肯定洩露什麽,餘溫鈞臉色稍微一沈:“他搬走,你很開心麽。他不是把一輛車送你了嗎?”

“那輛奧迪嗎?我沒有要!一直拖著沒辦手續!”賀嶼薇趕緊解釋,隨後盯著他,“你的心情不好?”

*

餘溫鈞默認。

上一次,哲寧是自己吵著鬧著要搬走的,但這一次,他親自把餘龍飛趕出去。 家裏少個人,總覺得空落落的。

也許在某方面,餘溫鈞一直希望,他能扮演著替弟弟們解決一切問題拯救一切困境,那種無所不能的堅韌哥哥吧。

以餘溫鈞的視角,他看兩個弟弟們,並不是看到兩個成年男子,而總是看到兩個五六歲,緊緊抓著自己褲腳的無助小男孩。

不過,他確實該控制下自己的保護欲了。

餘溫鈞雖然這麽想,心情也確實低落,他一大早就派玖伯過去幫餘龍飛收拾房間。

餘溫鈞心中默嘆口氣,準備往沐浴區走。

賀嶼薇抱著拖把,在後面緊緊地跟著,順手用拖把將他留下的濕腳印全拖了。她看著他背影,欲言又止。

在香港學會游泳後,賀嶼薇一直想試試在餘家的地下泳池游泳,但不太好意思跟墨姨提,也不想讓餘龍飛看到自己穿泳裝的模樣,就一直按下不提。

此刻是好機會。

賀嶼薇說:“我以後可以用你泳池游一會泳嗎?不會打擾你的。你每次游完後,我繼續游。然後我會負責收拾衛生。”

餘溫鈞停下腳步,給她一個富有深意的眼色。

賀嶼薇撇撇嘴。

上周她剛來完月經,也許是被楊嫻刺激的,又痛經到滿床打滾的地步,吃完藥後只允許餘溫鈞摸摸她的頭。

每次有事求他,餘溫鈞肯定要向她索取回報。有的時候,她對他體力很無奈。

賀嶼薇還是壓著害羞走上前,習慣性地揚起臉準備吻他。。

餘溫鈞卻似乎一楞,不過,很快攬住她的腰。

覆上她臉頰的唇有著一股泳池水的味道,不像往常那樣激烈或加深,只是在她舌尖處稍微一啄就離開。看到她不滿意的目光,他便又低頭,依舊是安慰似地吻下她的臉頰。

餘溫鈞的心情因為這個輕吻,明顯地變好了。

“可以用這個泳池。”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我剛剛只是想說,有人來找你了。”

*

在他們身後,墨姨和沫麗就像被施了什麽黑魔法,拿著新的拖把,化身兩根希臘柱子似的站著。

因為玖伯在,她們就從餘龍飛公寓回來了,找餘溫鈞匯報工作。

對上墨姨的目光,賀嶼薇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她正像個傻子似的對著餘溫鈞主動獻吻,此刻,還緊緊地偎著他。

“啊,不,不是的!我、我我,不……”

巨大的羞恥和慌亂中,她習慣性地去堅決否認什麽。

隨後賀嶼薇腳下一滑,左拖鞋絆著右拖鞋,身體一歪,餘溫鈞又再度摟住她,她的手按在他胸膛,他胸膛的肌膚堅而濕,心跳也穩定。

賀嶼薇頓時安靜了。

餘溫鈞沒事人似的交代了墨姨幾句,隨後去沖澡。

他從沒有對傭人解釋任何事的必要。

而地下泳池裏一片沈默。

賀嶼薇看了看墨姨,想說什麽,又覺得什麽也不需要解釋。

墨姨的表情極其覆雜,多日以來,雖然內心確定但此刻發生在眼前的一幕沖擊到了她。墨姨使了個眼色,沫麗便準備默默地接過賀嶼薇手裏的拖把。

賀嶼薇卻不肯放手:“讓我繼續打掃泳池吧。我,我很喜歡打掃泳池。”

終於,墨姨開口:“……你。”

她艱難地說了一個字,就沒再問下去。

因為賀嶼薇的表情很熟悉,是那種無論別人說什麽都不會改變她想法的表情,也是那種沈浸於戀愛裏年輕人的執拗表情。她曾經在餘哲寧看向欒妍的目光中,看到類似的神采。

而最近,餘哲寧偶爾也會用這種目光看著賀嶼薇,單憑那個眼神,就能說出個一二三。

——餘家要因為這個小保姆出大亂子了,墨姨煩惱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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