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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沙塵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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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沙塵暴

生意人的年末活動和party很多。

餘家也不例外。

裝飾活動往往也是提前兩個月計劃,設計草圖、調色模版,設計元素到每個空間是餘溫鈞批示,墨姨來執行。

但今年有了新的執行人選。

“賀嶼薇來負責。”

說這句話的當下是他們吃飯的時候。餘龍飛的位置上坐著李訣,飯桌上還有餘哲寧和賀嶼薇,而餘溫鈞這番話落地,所有人的目光投到當事者的臉上。

餘哲寧握緊筷子。

哥哥總喜歡把別人往一些位置上推,也不管別人的意願。那女孩肯定會滿臉惶恐且為難地推辭,說她不擅長做這種統籌的工作。

果不其然,賀嶼薇的肩膀因為被點了全名一抖,她沒拒絕也沒答應,繼續默默咽東西。

這種沈默絕對犯了餘家大忌。

“我昨晚已經提前通知她了。”主座上的人淡淡說。

餘哲寧心念微微一動。

餘溫鈞說話必須要有回應,但這一次面對賀嶼薇,哥哥居然沒動怒。

再次看向賀嶼薇,餘哲寧發現,全家人今晚的例湯都是海鮮,賀嶼薇吃的是西施舌芹菜鴿子湯,上面還撒了補血的枸杞,不知道誰給她單獨開得小竈。

##

即使之後想和賀嶼薇單獨相處,餘哲寧卻發現她忙得要命。

“對不起,我現在沒什麽時間。”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賀嶼薇感覺她不停地跟餘哲寧說這句借口。

但,這也確實是實話。

餘溫鈞的話落地,各種晚宴的主題裝扮策劃書就送到她手上。

豪宅晚宴有專門的裝飾公司招標承辦,包括鮮花的采購和主題裝飾,簡直就像婚禮一樣,根據甲方要求能布置各種主題。從餐具的選擇、桌布的顏色乃至到整個party的主色調,她看到了采購的名單——姜餅屋的面團就要用掉30公斤,巧克力原漿7公斤,還有5公斤的糖霜。

賀嶼薇最終選擇了綠色和銀色為基調。

第二天,東側的走廊就送來5棵矮矮的松木,滿室的清香,還有兩排透明的精致嵌板,上面有非洲動物的各種剪影。這些都是樣品。

把住的地方布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對賀嶼薇來說,還是第一次。身在拱形的天花板下,身在叮當作響的雪人環繞中,她突然有種很淺的安心,有種被環境接納的感覺。

但也在最近在布置宴會的期間,賀嶼薇意識到某種微妙卻顯著的改變,自己正被餘家傭人排斥在外。

自從知道她和餘溫鈞的關系,沫麗就不跟她主動說話了。

餘家傭人們比她在這座宅邸裏待得時間更久。

他們百分百地聽餘溫鈞的命令,對餘哲寧和餘龍飛的日常吩咐也照做,在他們眼中,餘家少爺們是名副其實的“主人”,雙方的等級結構,彼此的工作關系是極其穩定的。

但……賀嶼薇?

餘溫鈞讓她負責布置家居,重點詞是“布置”而不是“負責”。他給她訂了一輛賓利當新代步車,賀嶼薇自己都完全不知情前,這個消息就已經在司機、園丁,內宅傭人暗中傳了個遍。

她不再是餘家傭人們眼裏,“個性古怪但眾人們會暗自照料的小保姆”了。

他們開始用警惕、輕微敵意和冷眼旁觀的角度,打量來餘家短短一年就從傭人直接魚躍龍門的年輕女孩子。

幸虧,墨姨和李訣的威信很大,有他們在,賀嶼薇才能繼續做事。

賀嶼薇意識到,她也正在為想要的東西付出代價。

這是當“餘溫鈞的女朋友”要經受的考驗嗎?

唉,感覺穿越進耽美漫畫裏,公開出了個櫃,她飽受道德和輿論的考驗。

除此之外,賀嶼薇得抽時間覆習雅思,去咖啡館工作,以及——去探望患了乳腺癌的小姨。

*

餘溫鈞做事很有他的風格。

楊嫻莫名其妙地先簽署了遺體捐獻證書,其次才被告知,企業慈善基金提供的是全切費用。

如果保乳,後續的的靶向治療費用不承擔,但可以承擔一半的化療費用,化療後結束的放療費用藥可以分期解決,不過依舊要簽合同——楊嫻無暇去看,就在黑眼鏡秘書的厲聲催促下,稀裏糊塗地簽了一堆字。

之後,第一次入院就抽血。

入院第二天每兩個小時抽次血。楊嫻住了一周院,經驗豐富的主任醫師看過病例,說乳腺癌也並不是其中最兇險的一種,而手術日故意拖到春節,又讓她辦理出院。

等待手術的日子裏

,賀嶼薇和楊嫻單獨見了幾次面。

雖然不知道賀嶼薇的工作,但是,楊嫻肯定從一些細枝末節裏感受到什麽。

她開始很明顯地討好賀嶼薇。

“薇薇呀,其實你媽媽還是掛念你的。她曾經說過,生女兒就是小棉襖。哦對了,她還說起過,等在英國安定下來後,回國找你。”

她們坐在肯德基的紅色桌子前。楊嫻得知自己有生存的希望,便在市區找份臨時工幹著。

楊嫻絞盡腦汁地說謊話,剛開始,還有一些猶豫,但越說越流暢。

最後的話總是落在,你是苦孩子,你媽媽是愛你的,雖然她從來沒有來找你,也是為了你好。你要是沒有親人,小姨以後永遠是你的親人。

賀嶼薇靜靜地聽著。

告別楊嫻,從肯德基走出來步行一條街左右。寒風徹底地帶走體溫前,賀嶼薇左右張望一下,坐上旁邊停泊的奔馳suv。

李訣還是親自擔當她司機。

他問她,信楊嫻的那些話嗎。

賀嶼薇系上安全帶,搖搖頭。

楊嫻嘴裏的話,八成都是假的。但,希臘神話也是假的。楊嫻嘴裏的謊話像屬於自己的希臘神話故事,賀嶼薇不相信卻忍不住想聽下去。

“我發現,人會給自己不曾擁有的東西裏增加很多想象。但聽多了,也會覺得無聊。”賀嶼薇沈思地說,“啊,麻煩你待會把我送回學校。”

*

在高中校門口,餘淩峰瑟瑟發抖地等待著。

身為一個精力和感情都充沛高中男生,被賀嶼薇拒絕之後,餘淩峰失落之餘,燃起新的好奇心。

賀嶼薇的正牌男友,究竟是餘溫鈞和餘哲寧裏的誰?

毋需質疑,她估計是一名小嫂子。

但,哪位的?

在某日吃飯,餘淩峰聽到父母討論,“那邊”的新聞——餘龍飛被他哥掃地出門了。

汪柳對這消息喜聞樂見,前妻生的那三個兒子向來抱成一團,如今出現缺口,真是樂得看笑話。

“老大手裏拿得那麽一大塊地很值錢吧?”她對丈夫旁敲側擊。

餘承前打哈哈,說大兒子這幾年的生意中心不在內地。

汪柳笑笑,給兒子盛一碗湯,餘淩峰就問她是否知道賀嶼薇。

他父母對視一眼,都沒想起來這號小人物。

餘淩峰百般調查,終於知道賀嶼薇目前打工的咖啡館,某天放學後也趕了過去。

一推門,他就被震了。

迎門的墻面掛著的是一副蔣廷錫的花鳥,且,似乎是真作。有一臺監控攝像頭專門對著這幅價格不菲的畫。

店員說薇總雖然每天來,但時間不固定。

沒辦法,餘淩峰也只能估計著賀嶼薇每次來學校自習的時間,苦苦地在大門口蹲人。

好不容易,餘淩峰看到李訣的車停下了。

他立刻沖上去。

賀嶼薇嚇一跳,餘淩峰抱著厚厚一沓資料,說這是覆習雅思的書和閱讀資料,給她整理好一份。

李訣也探出頭。

餘淩峰趕緊往車上看一眼,他不太認識李訣,順口說:“鈞哥派你來接她的?”

李訣怎麽可能被一個男高中生套話。

“小孩哥,不能好好覆習高考嗎,惹她幹什麽?”

賀嶼薇制止住他倆的閑聊,她說:“別堵在門口了。大家都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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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溫鈞這些日子極為繁忙,頻繁地在深圳和北京往返飛行,只有玖伯回來拿了趟衣服。

不過,這男人倒是開始回她信息了。

回的是短句,最長的一句話也只有七個字,“保持聯系,我睡了”。

最短的是兩個字,“喜歡”。沒頭沒尾的。

李訣在集團裏的職務出現變動,不會跟著餘溫鈞出差,但這段時間的工作也很忙。

他把賀嶼薇從學校接回來的路上,就說從明天開始,改讓家裏司機來接送。

“我元旦後搬出去住。”李訣說,“整天看著餘哲寧那張臉也夠煩的。你,自己保重吧。”

賀嶼薇抱著雅思口語模版卷子,從戶外的門口準備回去時,被剛到家的餘哲寧叫住。

“最近在躲著我?”他笑著問。

不等賀嶼薇回答,餘哲寧又平靜說開玩笑的,問楊嫻的事情解決得怎麽樣。

當餘哲寧知道楊嫻獲得免費手術的機會,再度皺起眉頭。

“你告訴楊嫻準備放棄你媽媽的財產了嗎?”餘哲寧咄咄逼人地問,“只要說自己窮,她就不會再纏著你。畢竟,你曾經的日子比她更苦吧。”

賀嶼薇沈默了會。

“我願意見楊嫻,聽她講話,其實才是在利用她。”她說。

餘哲寧為出乎意料的答案一怔。

“我,在利用這個小姨跟自己證明一件事,我不苦。我,絕對不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賀嶼薇擡起眼睛,那是雙清涼明亮的眼睛:“的確,我從出生就被媽媽拋棄了。但即使這樣,我並非是一個不幸的人。爺爺奶奶有好好把我養大,教我做人,他們去世了,我經歷一些事,但其實……我是有被愛過和支持過的。我已經決定踏踏實實做自己,不管別人怎麽評價我,不管過去發生任何事情,我有責任把自己重新帶回愛裏,把一切帶回當下。我想鍛煉心力,對自己的情緒、感受和人生百分百負起責任。”

“你是善良的女孩子,想事情未免太理想化。中國有句老話,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楊嫻因此纏上你——你怎麽辦?

她忙說不會的。

賀嶼薇決定拒絕不合理的請求。何況,這一次,有個大惡魔站在自己這邊。

她要是被楊嫻吸血,餘溫鈞肯定會不耐煩地直接出手,助她斬斷“情絲”。

實際上,這男人願意幫助楊嫻還有一個小小且古怪的附帶條件——

“我給你那個小姨治病花多少錢,你必須也得在自己的身上投入同樣數額的錢——買點衣服,做美容,報個補習班,什麽都好,去消費吧。薇薇,你必須先寵愛自己,我才願意為了你去向別人展開點善意。”

餘溫鈞交給她的花旗銀行副卡,此刻就貼在書包內層。

賀嶼薇這幾天不得不思考,怎麽才能大手大腳的花錢。買咖啡豆的話,可以買一噸吧?

*

餘哲寧同樣想著賀嶼薇的這番話,乍聽上去匪夷所思,但是仔細想來,又覺得很妙。

“你現在心態還挺好的……看來我也得取取經。在我哥的壓制下,我和龍飛都沒了自我。”他自嘲。

強烈的寒風中,內宅裏的傭人們還在幫他們開著門,他們都若有若無地看著這邊的方向。

賀嶼薇再次低下頭。

她決定把一件隱瞞的事說出來。自己現在正和他哥哥——

正在這時,庭院對面行駛來兩輛巨大的裝載卡車,而車後面載著長達五米的各種樹材把院子裏的一個白馬雕像蹭到了,發出嘭嗙的響聲。

大門處監工的墨姨就如同發射的炮彈一樣飛奔過去。沫麗也在後面跟著。

餘哲寧和賀嶼薇遠遠地望著他們。

“馬上過聖誕節,家裏又要搭建篝火了——我們家每年聖誕到元旦都會在庭院中間弄篝火。哈哈,去年你也看到了吧?弄篝火這個傳統是我哥的前女友提出來的。”餘哲寧隨口說。

她手裏的卷子被緊緊握住。

前女友?賀嶼薇聽到自己用比平常更大的聲音問:“應該……不是指欒小姐?”

怎麽可能。他哥這輩子唯一動過感情的那個女孩,Sarah。

“對了,我昨天看到她了。Sarah來我們學校做就業演講,正好撞上,還讓我給我哥打個招呼呢。不過,我哥從分手後就不再提這個人了。把她給家裏買的東西也扔掉。”

餘哲寧搖搖頭。

他沒跟餘溫鈞說這些。反正,他哥肯定又是那種“和我無關”的冷漠嘴臉。

*

不遠處,墨姨正在痛斥著卡車司機,再讓他按照規定路線前行。

餘哲寧在戶外站得有些冷了,而回過頭,卻看到賀嶼薇的臉色蒼白一片。

“我們進去吧。”他體貼地說。

賀嶼薇點頭,低頭跟著走進來。

餘溫鈞看她喜歡就把那本家庭相冊留在四樓,賀嶼薇這段時間反覆翻了好幾遍。

其中,她看到另外的一張前幾年的合影。

餘溫鈞和他的兄弟在聖誕節拍的合影,那時候,他們的面容都更年輕,穿著聖誕節特有的鮮艷醜毛衣。而不遠處,有一個笑得合不攏嘴女人的模糊半張臉。

那不是餘家的任何傭人。

很想問餘溫鈞這個女人是誰,

但是,賀嶼薇總覺得提不起勇氣。

她還從沒對餘溫鈞說過“我喜歡你”或“我愛你”,也對能否能正當站在他身邊而感到疑惑。

唉,目前跟上餘家奢侈的生活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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