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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呈國書揚威震西海,締新盟女王訪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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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呈國書揚威震西海,締新盟女王訪皇後

呈國書揚威震西海, 締新盟女王訪皇後

黛玉以進為退,說出的話無懈可擊, 讓禛鈺悔愧難當,越發負疚心酸。意識到自己一而再的錯誤,以至於始終在感情上處於劣勢,眼下不是強行挽留的時候。

他緩緩將目光移開,看著浴池中氤氳的水汽,喉頭微澀:“我知道茜香國遲早要強大獨立,可為何偏偏選在華夏分崩, 九州輻裂的時候?別的藩屬國畏威如虎,倒向韃靼我都可以理解,唯獨你趁機掙脫了中原的羈縻, 讓我心痛如絞。”

茜香國獨立的宣言, 他字字分明地讀了數遍,所有意思連綴起來, 他又十分惶惑不解,像是被人生生拋棄了一般。

眼前美麗的姑娘, 還是從前風流裊娜的模樣, 罥煙眉長, 含情目秀, 靜如蓮花照水, 動似春柳扶風。

可是她眼下做的每一件事, 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覺得分外陌生。

“禛鈺,你誤會我了。茜香獨立絕不等於背棄中原, 只是想站在更高的層級,回報中原的支援與庇護。”

黛玉唇角浮起一絲柔和的笑意, 從容而冷靜地說:“從我初遇你的那天起,受你照拂良多,你待我恩深似海。如今我茜香在你的幫助下,不但有與列強一戰之力,也能靠堅船利炮為中原保駕護航。慈烏尚知反哺,何況於我。你幫扶我六載,我願以己之力施助你一生。

扶桑與真真都是海島國家,數百年來屢侵茜香,理當由我在海上,正大光明地覆仇雪恨。而不要你為了扶助我,多行譎詐,去幹誅夷盜國的事,我並沒你想象的那樣弱小。

盡管你手下忠誠不二的精兵強將很多,但中原是大陸之國,始終需要一個強大的王者,凝聚各方力量,才能更快完成統一。你不該為我的事分心。”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自己在扶桑所幹的事。

禛鈺眉頭深皺,有些歉然地道:“我只是想為你解決更多的麻煩,讓你不再有後顧之憂。”

“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從你將居心叵測的源狐姬,留在我身邊做武衛之時起,你就在謀劃將扶桑,變為茜香國的礦藏之地。”

黛玉伸手撫在他冒出青青的胡茬的下巴上,見他數日未歇千裏奔波於海濤間,明亮的星眸中也難掩疲憊之色,如何不心疼呢?話語間便帶了一絲哽咽。

“可我不想你這樣奔勞苦累,更不想事事依賴你,像被大樹遮蔽了天空,永遠長不大的幼苗一樣。你既然在送我的懷表上,鉗畫了兩顆並肩而立的大樹,就請讓我自己紮根,向上生長。”

她的話分明輕柔和緩,充滿理性,禛鈺欣慰之餘,心中又滿是茫然與失落。不被她需要,竟是這樣難以忍受的事。

禛鈺嘆了一口氣,心裏空蕩蕩的無所著落,不舍地將黛玉緊緊地擁在懷中,安慰自己道:我並沒有失去她,只是需要適應並接納,一個日漸強大的她。

“好,扶桑的事我撤手不管,你想要什麽自己去爭取,我這就回中原了。”

“倒也不必急著回去,過幾天謝鯨也要率部歸國,你同他一道走吧。”

黛玉回抱了禛鈺,得到他的承諾,才卸下女王一身的驕傲與執拗。

嬌若暖雪的身姿輕貼了上來,禛鈺怔了怔,緊鎖的眉峰忽然就散開了,貼在她耳畔輕聲道:“我先去洗個澡。”

泡在溫熱暖香的湯池中,禛鈺低頭撩水濯身,略略沈思下,嘴角漾出輕柔的笑意。

他早發現了女王沐浴的時候,支開了所有人。盡管王廷換了布防,增加了崗哨,還特意留了縫隙讓他鉆。

她清楚得很,只要她一張口,不管什麽事,他都會答應,可一說出口就變成了無情的交易。

這樣也未嘗不好,至少說明,她不是真的大公無私,無欲無求,還舍得對他用美人計。

茜香的獨立,需要中原的承認與支持,那他就給她承認與支持。

第二天中原太子禛鈺,出人意料地在茜香國的大朝會上現身,代表中原恭賀茜香國獨立,並由京營節度使謝鯨,向茜香國女王呈遞了,兩國平等締交的國書。

宣告茜香國為中原,首個脫離宗藩、朝貢羈縻的不征之國。世代友好,守望相助,百姓安睦。

黛玉走下丹墀,親自將禛鈺攜到龍椅上同坐,對階下百司道:“而今豺狼當道,綱常失序,我茜香征討之師,控弦以待,願與中原共攘胡虜,覆華夏之疆宇。”

百司山呼萬歲,同慶茜香獨立。

朝會之後,女王邀請太子參觀茜香國鋼鐵炮艇下水儀式。

在掛滿五色旗的炮艇上,桅桿頂部高高飄揚的是紅艷的茜香王旗。

禛鈺幫女王提著權杖,擡頭看向眼前的鋼鐵巨獸,羨慕的目光徐徐落在了黛玉身上。

他何嘗不知蒸汽動力機床,可以幫助中原發展新興工業,提高海防力量。

可是身為江山的繼承者,他也擔憂尋常百姓一旦掌握這種技術,會制造危險的武器,來對抗朝廷,恃強淩弱。

所以他一直沒有下定決心,派人去海外尋訪,只有黛玉為了茜香國的發展,排除萬難做到了。

她為了茜香改革發展,不惜撼動門閥世家的利益,引進先進技術,讓茜香百姓學貫東西,兼收並蓄。花費巨資整編海防僥巡艦隊,輪班出海會哨,為中原和茜香兩國拉起了海上防禦線。

她為了中原開豁賤籍,力求人人平等,巧借戰時軍需,頒布治安令,釋放了多少勞力回歸本業,增加了江南賦稅收入。

這些事,他不是想不到,而是真的做不到。身為一國之主,若沒有弘毅寬厚的心胸,高瞻遠矚的氣魄,堅定不移的意志,這樣大刀闊斧的改革,是無法推行下去的。

她本就是林中仙葩,而非纖草嬌藤,她煉就成君子英主,已非孤臣弱女。他不該再帶有垂憐之意、惜護之心去待她,這於她而言,無疑是藐視與否定。

他本該為她而感到驕傲與自豪,而不是為她擋住風雨的同時,也遮住了她向上的陽光。想明白了這一點,禛鈺心中一片輕松,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自中原與茜香平等締交以來,加之茜香國鋼鐵炮艇在西海沿子一游,那些猶疑觀望的外夷諸邦也陸續遣使,遞交國書正式與茜香國邦交。

謝鯨見太子心中郁結已散,臉上仿佛都鍍上了超然的佛光,與女王那是白天論道經邦,夜裏如膠投漆,絲毫不見有隙。

不由巴巴地向太子取經,將自己與紫鵑的事,對著太子大吐苦水。

禛鈺鄙夷地瞧了他一眼,笑他像個傻子:“人家紫鵑姑娘不都給你找了個臺階,先走婚又有何不可?難不成你還怕她移情別戀?這點雄心和定力都沒有,你拿什麽當常勝將軍?”

謝鯨被太子訓得一楞一楞的,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唉,”禛鈺伸指敲著桌子催他,“摩竭兄,你的七天婚假,可只剩三天了,還要磨蹭到何時?”

“啊!我自誤矣!末將這就去了,多謝殿下指點迷津!”謝鯨猛地抱拳,如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

摩竭,是梵語鯨魚的意思,也是謝鯨的字。

黛玉見謝鯨就這麽跑了,抿嘴一笑,“表哥就這麽讓他去了,可我連花月樓,都來不及給紫鵑準備,倒讓我虧慢了她。”

禛鈺低頭淺笑,彎腰將黛玉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寢殿,“桑中之約,濮上之會,只要兩情相悅,哪裏不是花月樓呢!”

“就你聰明。”黛玉在他臂彎間顫悠悠地顛著,一路扯下帷幔,掩下細碎的愛語。

整整三天三夜,謝鯨都沒從紫鵑的子規閣中出來。都說魚離不開水,鳥離不得風,王廷庶務使們又調笑著拿筆,在他們門口,用紅紙續寫了兩句:

子規巫山上,摩竭雲雨中。

相歡的時光再長也短,離別的日子再短也長,隨著謝鯨短暫的婚期結束,中原太子及兩萬駐軍也當返程回中原了。

茜香國女王將所有下水的護衛巡邏艇貢獻出來,往返三次,護送兩萬將士回國。

當氣壯山河,威風凜凜的艦艇,在海上組成縱列編隊的時候,猶如一把出鞘的巨劍,劃開一望無際的海面,劈波向前。

不過三天時間,就完成了兩萬人的戰力輸送,無疑再一次向四海諸國,展示了茜香國無與倫比的海上戰略投送能力。

一時間主動向茜香示好的海夷酋邦又多了許多,只剩扶桑、真真國,這兩個曾經寇邊襲擾茜香的國家,並未遣使來訪。

關於扶桑的事,在黛玉看來,禛鈺前期的奇謀詭計,已經幫源狐姬打開了局面。即便後面沒有禛鈺的襄助,以源狐姬的狡詐、馬尚的野心,他們也能在混戰中保持相對優勢,不至於前功盡棄。

眼下茜香國的心腹之患,還是咫尺之遙的真真國,可謂虎狼屯於階壁,不可不防。待她解決了真真國的事,再騰出手在扶桑攫取戰利也不遲。

雖然茜香國有了遠邁他國的鋼鐵艦艇編隊,但戰爭總是最後才動用的手段。她讓許夢龍在真真國安插的諜探,也該發揮應有的作用了。

薛寶琴一直潛伏在真真國,通曉了其國的語言和禮儀,她知書識禮,性格開朗熱情,本該是養尊處優的當家太太,經過娘家、夫家的敗落後,收斂了從前的天真爛漫,結合從前游歷西海的經驗,在真真國成為了八面玲瓏,小有名氣的海商。

黛玉雖然與寶姐姐分崩已久,對金陵薛家也並無好感,但唯獨對寶琴十分欣賞,她落落大方的舉止,聰慧機敏的品格,非常適合做涉外使節。

只是目前以寶琴海商的身份,還不足以觸及到真真國皇室的核心。

按紅夷王室的慣例,只有司袍、司寢、臥房侍女及女侍從官,這些女子可以接近皇後,但她們都由本國貴族出身的女子來擔任,不可能讓異族人擅自接近皇後。

真真國的原住民,也曾是與中原同文同種的百姓,奈何百年前被紅夷侵略,竊主真真。紅夷人恃富逞強,勞擾生民屢加盤剝,以至漢人苦為奴虜。

黛玉正在考慮,同真真國中有志覆國的漢人群體接觸,以幫助他們推翻紅夷統治,成為自己國家的真主人。

從前讓許夢龍將薛寶琴安插在真真國中,以海商的身份收集諜報,目前回傳的消息都集中在真真國內部的權力鬥爭上。

女公爵詹娜對國王安德森的影響,日益加深,出臺了一系列搜刮民脂民膏的政策,讓百姓怨聲載道,而一直與女公爵一派作鬥爭的代表,就是皇後凱瑟琳。

國王安德森雖有許多情人,但一直未曾動搖凱瑟琳皇後的地位。

據說她是一位極美麗的女人,雪膚花貌,嫵媚裊娜,與其他紅夷人所眾不同的是,她擁有一頭烏亮的黑發。

而且她精通多國語言,能寫漢詩,孺慕華夏文化,喜歡閱讀書籍。性格溫柔平和,行事滴水不漏,說話時親切從容,使聽的人心情舒暢,有如沐春風之感。但凡遇見她的人,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黛玉反覆考量之後,決定以女王的身份,秘密拜訪凱瑟琳皇後,爭取與她結盟,以鏟除女公* 爵詹娜的勢力。

她請晴雯繡了一組以十二生肖為主題的書簽,親自畫了一幅以武則天為主人公的《唐後賞牡丹圖》,題了一句唐人張又新的詩:今日滿欄開似雪,一生辜負看花心。

若凱瑟琳皇後漢文造詣頗深,就能發現這詩、畫、書簽中隱含的秘密訊息了。

做好之後的禮物,已經派人交付給了薛寶琴,讓她想辦法靠近皇後並傳遞消息。

寶琴收到女王的任務後,仔細想了想真真國平民若想面見皇後,只能從節日巡游的隊伍、禮拜的修道院、涉及貴族審判的法庭、施舍窮人的教堂以及最近火熱的馬戲團表演,這幾個地方求偶遇。

她偵察了數日,最後在修道院裏找到了機會,當凱瑟琳皇後與修女交談的間隙,寶琴適時送上了來自東方的禮物。

雖然禮物被護衛搶先攔下,但倒底成功吸引了凱瑟琳皇後的註意。

“放開她吧,這畫作不錯,我再欣賞欣賞。”凱瑟琳皇後拿起卷軸仔細端詳了片刻,嘖嘖稱讚了幾聲,又回頭問寶琴,“這禮物我很喜歡,你想要什麽賞賜呢?”

薛寶琴擡頭道:“我只是仰慕皇後的風姿神采,才將心愛之作敬奉於您,絕沒有不良之居心,交易之企圖,只怕有鄰居要來拜訪,請允許我告辭吧。”

美麗的凱瑟琳皇後,再三打量了她一會兒,說了聲:“多謝你的禮物了,再會。”就讓護衛將她送了出去。

回到宮中,凱瑟琳例行公事一般梳洗更衣之後,將畫作及書簽攤放在書案上,屏退左右,獨自思量了許久。

幾個女侍從官在門外小聲嘀咕:“皇後平時都是有說有笑的,這是怎麽了?”

“皇後素來縝密心思又重,若在外頭聽見一些不尋常的話,哪一回不仔細度量三夜五夕的呢!”

“就怕皇後多思多慮熬出病來,倒讓詹娜那個女人占了便宜呢!”

凱瑟琳皇後一雙煙藍色的美目,凝在畫作上許久,忽然手在那牡丹花心處摩挲了片刻,又驀然頓住,看向那十二支繡花書簽。

她找出生肖馬與生肖猴的書簽,顛來倒去地看,最後果真從中發現了隱藏的漢字。

一個上面寫的是:鄰王五馬;另一個上面寫的是:六猴訪後。

將八個字拆開重組,就是“五馬六猴,鄰王訪後。”

她看向殿中的紅木嵌螺鈿座鐘,豁然開朗,用微不可察地聲音念道:“只怕鄰居要來拜訪。”

翌日,凱瑟琳皇後推掉了宮廷舞會,輕車簡從喬裝改扮去看馬戲團的表演。

當小醜站在馳騁馬背上,托舉起翻筋鬥的小猴子時,黛玉推開了包廂的門,坐到了凱瑟琳的對面。

“您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慧,我將謎底藏得這樣深,你還是猜出來了。”

凱瑟琳看了看眼前紅色騎馬裝的姑娘,莞爾一笑:“一生辜負看花心。心猿意馬便是心思不專的意思。你把邀請掰開揉碎了,也費我好一番心思找。”

她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立體深邃的五官,如漆濃黑的長發,讓她兼具東西方之美,煙藍色的眼瞳,空靈又憂郁,神秘又放肆。

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慵懶而嫵媚的氣質,是一種覆雜而純粹的美,讓人形容不出,想象不到。

黛玉笑道:“凱瑟琳,幸會,在下林思政。”

凱瑟琳揚眉道:“這個名字並非本名吧?與你的氣質不太相符。”

“原名林絳珠,幼名黛玉。”

“黛玉?”凱瑟琳娟秀的眉毛微微蹙起,看向黛玉,陷入了片刻沈思。

“你畫了一副武則天賞牡丹圖,是想讓我做真真國的女皇?”凱瑟琳嘴角微彎,笑意清淺,直接問出了她的真實目的。

黛玉的目光在皇後極美的面容上流轉,一面讚嘆,一面為她惋惜不已。

“一顆被辜負了的心,何必死守?除了愛情,還有權力,亦可滋養女人。”

“你說得對。”凱瑟琳顯然是認同這個觀點的,所以才會被武則天的畫像吸引。

“上輩子我們比鄰而居,卻未謀面,今生又鄰邦,倒是緣深了一些。”

黛玉不禁轉眸,滿目疑惑,卻見那雙紅唇呵氣如蘭,微微一笑:“上輩子我姓秦,小名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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