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追妻難秋風涼透心,哀長嘆濃情轉淡薄

關燈
第193章  追妻難秋風涼透心,哀長嘆濃情轉淡薄

追妻難秋風涼透心, 哀長嘆濃情轉淡薄

茜香國宣布脫離與中原的宗藩關系,排斥附從任何國家, 讓所有人為之一震。

就連林海也不理解女兒為何要這樣做,他致信給女王,只得到了大宗伯許夢龍的官方回覆。

茜香國已具備了獨立自主地軍事防禦能力,能夠自立於西海,不需要中原及他國的羈縻與幹預。

回函中還附帶了一份茜香國鋼鐵艦艇編隊的名錄。

一艘名為木蘭號的超級戰列艦,航速二十六節,載炮一百五十門, 排水量十三萬鈞;五十艘驅逐炮艇,航速三十節;八十艘護衛巡邏艇,航速四十五節。

這些鋼鐵艦艇均采用了蒸汽渦輪發動機, 哪怕是三千料的木制戰艦, 靠風帆為動力的艨艟,無論是硬度、速度還是火炮威力, 鋼鐵戰艦都能輕松碾壓。

看得林海大吃一驚,有了這樣的堅船利炮, 自然可以無視羈縻, 屹立西海。

粗略一估這其中的鋼鐵含量, 就知道茜香國又從滇南運走了不少生鐵。看來那姐弟倆已經繞過父母暗中相認了。

誠然, 黛玉也不是白向阿弟要生鐵, 是拿等價的海鹽來換的, 互通有無而已。

有了完備的蒸汽動力機床以及新式的造船工場,不過一年半載的工夫,茜香國制造鋼鐵艦艇, 就像餃子下水一樣快。

中原幅員遼闊,地大物博, 而茜香國是海島國家,人少地狹,良港天成,能爭的只有制海權。

而況整個鋼鐵艦艇編隊,主戰艦配員千人,每艘驅逐炮艇配員百人,每艘護衛巡邏艇配員五十人。即便滿員配額,也不過才需一萬人,不需要人海戰術,就能速戰速決。

女子普遍力弱於男子,若想在戰場上取得勝利,只能“善假於器”,利用先進的技術來超越。

茜香國禁制花剌子模人及兀良哈人進入,所有纏頭遮面的人都要摘巾檢查,單這一條已經讓“蒙克”無所遁形了。

眼下,茜香國又高調宣布了獨立,不僅僅是反對韃靼的侵略,而且還表示要脫離中原依附。

在禛鈺看來,這就是黛玉劃清了他們之間的界線。拒絕接受他的一切幫助及靠近。

遠在扶桑大盜竊國的禛鈺,再也坐不住了,原本打算三個月內讓源狐姬割據一方,大權獨攬,眼下也只好暫停一切事物,立刻拋下所有,奔赴茜香向女王求饒。

否則他贏得了天下輸了她又有何意義呢?

既然蒙克不能入茜香,他只能以中原太子的身份,“訪問”女王了。

此時比禛鈺還急的人還有兩個,那就是經太子委派到茜香駐軍的都督謝鯨,以及假扮成兀良哈先鋒圖西格的柳新。

謝鯨接到紫鵑送來的“餞別宴”請柬,整個人下巴都要驚掉了。

他以為女王宣告脫離中原依附,只是踔厲壯威,增添聲勢而已。沒曾想竟是來真的。

七天後,女王就要把兩萬中原駐軍給“歡送”回去了,從此婉拒中原的軍事保護。

謝鯨焦急地望著紫鵑,皺眉道:“女王要趕我走了,那我們的事要怎麽辦?”

“我們?我們能有什麽事呀?”紫鵑只是淡笑,疑惑地眨了眨眼,仿佛不知道他在急什麽。

謝鯨登時拉下臉來,嗐聲頓足道:“別人看不出來,連你也感覺不到嗎?姑娘頸上戴的粉珍珠是哪個下海深潛采的?你耳上的玳瑁墜子又是誰給你磨的,我對你什麽心思,你還不明白嗎?”

紫鵑聽了,一面扯下珍珠項鏈,一面偏頭卸了耳墜,將東西一把還給了他,道:“我還以為這是照看病患的謝禮,原來竟不是……”

一聞此言,謝鯨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又是著急,又是羞愧,低頭嘆道:“我是真心謝你,也是真心悅你。可我不能留下來。”

紫鵑微惱:“你悅不悅我,與我何幹?你走不走,也不關我的事。”

她這輩子是要跟著女王的,就算謝鯨待她再好,那也不能離了女王左右。

“你!”謝鯨被她氣得噎住,捏皺了請柬,直接找女王理論去了。

“陛下,您突然宣布茜香國脫離中原依附,那我這個中原來的謝將軍,又算什麽?”

黛玉淡笑道:“中原駐軍歷來也不是常駐,一年幾換也是有的,只是茜香國如今有了自保之力,已經不必勞煩謝將軍為我茜香振旅了。而況中原戰事仍頻,正需要將軍為國效力的時候,朕也不能阻攔您的榮耀前程。”

聽了這話謝鯨並沒有絲毫開懷,當初他的確不願意來,可眼下他還不想走了呢!人就是這麽自打臉的。

謝鯨臉上肌肉微微鼓起,不甘心地說:“這半年來,我每天起早貪黑、櫛風沐雨,上山下海,給小永齡當磨刀石用,好不容易把那丫頭,送上了大司馬的位置,您不能這樣過河拆橋,棄我如敝屣呀。”

見他話裏怨氣不小,黛玉只得安撫道:“謝將軍輔衛茜香,協佐治軍,勞苦功高,軍中諸將有目共睹,感銘萬千。

身為女王,朕自然會按功行賞,絕不會讓將軍吃虧的。而況我茜香與中原睦鄰友好,兼有共禦外辱之責。朕還打算將歲入中的三百萬兩拿出來,捐供中原王師充作糧餉。”

謝鯨楞住了,女王態度和藹,出手大方,與中原繼續修好的誠意也十足。倒教他說不出一個反對的理由來。

說實在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事情怎麽突然就變了,既然大政方針上兩國還是保持著友好關系,謝鯨也沒有立場幹涉更多。

只是一想到要與心愛的姑娘分離,謝鯨果斷後退一步,單膝跪地,向女王拱手道:“陛下,我喜歡紫鵑姑娘,我想娶她為妻,懇請陛下成全,讓我帶紫鵑姑娘回中原。”

聞言,黛玉有些意外,倘若紫鵑與他兩情相悅,倒也不錯。難得謝鯨世家子弟,並不介懷紫鵑婢女出身,願意娶她為妻。

“如果紫鵑同意的話,我就送份嫁妝給她。”黛玉笑道。

謝鯨心頭一喜,正要起身,就聽到身後紫鵑揚聲道:“陛下,我不願意!”

驀然間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潑下,謝鯨只覺渾身僵住,臉上難堪至極。

紫鵑走到黛玉身邊跪下,央求道:“陛下,紫鵑不願意跟他走!”

黛玉蹙眉道:“謝將軍年少有為,原是京營節度使,這一回去必定前途無量。你若嫁了他,將來也是誥命夫人了,為何不肯呢?”

“我舍不得女王,亦不願意嫁人。”紫鵑紅了眼眶,拉著女王的裙擺不肯松手。

“哎,一個晴雯不嫁,我都覺得虧欠她良多。連你也不嫁,教我心裏怎麽過得去……”黛玉離座,將紫鵑扶了起來,替她擦眼淚。

謝鯨眼中寫滿失落,木著臉不說話。

“你自己想好,再對謝將軍說清楚。”黛玉將紫鵑輕推向他,自己轉身離開了。

紫鵑揪緊了裙擺,咬唇猶豫了片刻,走到謝鯨面前蹲下,將手搭在了他肩上,柔聲道:“謝將軍一片真心,紫鵑無以為報,願依茜香之俗,與將軍走婚七日。”

謝鯨怔了怔,看著紫鵑含羞帶怯的嬌容,恍惚了幾分,差點就要答應了。

最後,他還是忍痛拂開了她的手,起身道:“我要姑娘一輩子,不稀罕你施舍的七天。”他頓了一步,黯然離去。

紫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扶著門框,嗓子裏發出近乎嗚咽的聲音。

黛玉站在殿外,遠遠見他二人一前一後出來,便知道喜事未成,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此乃王廷禁地,閑人不得擅闖!”

“英吉,我曾在茜香駐守過一年,我是明威將軍柳新,幾天不見,你就不認得我了嗎?我們還喝過酒的!”

“我管你柳新、柳舊,未經通稟一律不得入內!”

喧嘩吵嚷過後,緊接著就是一陣兵刃交錯的錚然,黛玉尋聲過去,只見柳新一路風塵仆仆,試圖抽刀硬闖。

“柳將軍,中原朝廷若有要事來報,只管找大宗伯通傳,你這樣提刀闖宮,無故輒入,是要行刺本王嗎?”黛玉厲聲道。

“末將不敢!”

見到女王龍顏,柳新忙將長刀一撇,拱手問道:“陛下,驚聞茜香獨立,不願為我中原藩屏,果有此事?”

黛玉揮手讓虎賁衛放他進來,正色道:“茜香國獨立不假,但依舊為中原建設藩屏,以強海疆守禦。”

柳新松了一口氣,心想還有轉圜餘地,他收到消息後,深恐是太子身份暴露,得罪了女王,致使中原與茜香鬧掰了,連累他不能與永齡在一起。這才撇下兀良哈不管,千裏獨行舟趕到茜香求證。

但接下來女王揶揄的諷話,讓他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身為禿巴三十六騎的先鋒,圖西格不該在漠北縱橫捭闔,助畫方略麽?怎麽有心到茜香一游?”

“嘶……”柳新像咬了苦膽一樣,一張臉瞬間皺了起來,看來太子還是暴露了,女王真的很生氣。

他咬咬牙,先撇清了自己,單膝跪地道:“我等喬裝行事全系太子之命,並非有意欺瞞女王。畢竟謀無遺策,事密則成,陛下也犯不著為此脫離中原的翼護。”

黛玉冷笑道:“中原半壁江山淪陷,九州幾近分崩,恐怕對茜香愛莫能助吧。我茜香之所以割斷宗藩之籬,是因為已具備了獨立自主的條件。為中原減輕負擔,好送兩萬駐軍歸國效力,而不是因為一個男人騙了一個女人。”

“原來如此!”柳新拍了拍胸脯,見女王言語雖冷,但不無道理,因而打消了顧慮。

這時,一身甲胄的大司馬永齡,手扶腰刀,颯沓而來,見柳新站在女生身側,狠狠瞪視了他一眼,英氣的俏臉上如覆冰霜。

“陛下,臣聽聞有刺客闖宮,前來擒兇。”

黛玉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說:“咱們從前太卑以自牧,倒是助長了人家的氣焰,只把我茜香國的王廷當成自家後花園,想闖就闖。”

永齡冷聲道:“持械闖王廷,屬於十惡之罪,形同謀逆,違者處斬。”

說得柳新心頭一凜,他只是急不暇擇,絲毫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的確,從前女王寬柔大度,對他們太過好性兒了些。以至於忘了,女王亦是一國之主,萬金之軀。

黛玉斜睨了他一眼,吩咐永齡道:“立即收禁,秋後問斬。”

八月已盡,秋後不過就是眨眼的工夫,望著將他扭送出宮的永齡,柳新心中一片茫然,自己真就要這樣蠢死了嗎?

黛玉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柳新闖宮的事讓她很是頭痛,饒他一命,意味著姑息縱容,必有人赴其後塵,遺患無窮。若要他一代將帥之才,因疏忽大意,就這麽死了,也著實冤枉。

夜裏女王就寢前,永齡匯報了整肅王廷的情況,黛玉聽她辦事認真,措置得當,反應迅疾,點了點頭:“做得好。”

永齡適時諫言道:“陛下,我茜香國的軍事布防,從前嚴重依賴中原守軍穿插指引,今後咱們要獨立衛國,還當重新布防才妥。”

黛玉思忖片刻,頷首道:“你說得是,立冬之前將五島十州,乃至王廷內外的守備、哨崗、防禦工事要全部更新一遍,不得讓外邦窺伺。”

“陛下,臣還有一事……”永齡的聲音躊躇起來,欲言又止,索性告辭離開,走到門邊,腳步卻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女王,垂眸道:“也不知秋後問斬是哪一天?”

“就明天吧,快刀斬亂麻。”黛玉冷靜地處斷,不帶一絲猶豫,眼角餘光卻瞟向永齡。

她知道永齡與紫鵑一樣,也陷入了感情的兩難境地。

只是身為女王,黛玉能放手讓紫鵑飛回中原,卻不能讓永齡離開茜香,甚至在外侮未除的情況下,都不許她走婚。

一個能為統帥的女將軍,百載難遇,永齡肩上的責任太重了,絕不能判斷失誤,或是臨陣動搖。

永齡沈默了片刻,道:“陛下,臣雖然是茜香國的大司馬,可我的刀上卻還未飲血。我聽聞用猛將的血祭刀魂,能使刀的主人從此戰無不勝。”

一時甲胄聲響,她單膝跪地,斬釘截鐵地道:“臣想以柳將軍之血祭刀,還請陛下準允。”

“朕準了!”

翌日午時三刻,刑場上烈日當空,朱旛招展,女王玄衣端罩,親自監刑。

在掀開黑布袋的一瞬間,柳新看清了手持鋼刀的人是永齡,滿腹的怨氣和不甘,頓時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能死在自家老婆手裏,也算善終了。

這樣想著,就跪在地上嘿嘿傻笑起來。

永齡吐了一口氣,只拿側臉對著他道:“笑什麽,不怕死嗎?”

“死了好哇,”柳新嘖嘖笑道,“十五年後我又是花鮮柳嫩的美少年,那時候再娶你,也還不遲。”

“哼,想得倒美,”永齡將手中長刀的柄轉了轉,刃口上光波流轉,冷笑道:“我們茜香男不娶,女不嫁,看對眼就走婚,誰還等你十五年。”

柳新彈了下舌,偏頭問:“真不等?”

“不等。”永齡垂眸嘆道。

柳新不甘心,全然不顧催命鼓嘡嘡巨響,仰著下巴問:“那我死了,你要跟誰好?”

永齡轉了下眼眸,高高地揚起了長刀,等待女王發簽。

“不跟誰好,你們中原太子不是說,‘外侮未除,何以家為’,我也是這樣想的。”

柳新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眼前姑娘的體香都沁入心脾,他撩起眼皮,又一次問:“真不等?”

女王手伸向了簽筒,催命鼓止,萬籟俱靜,只有秋風拂過永齡面頰旁的碎發,帶起輕輕的顫動。

“等!”

柳新怡然地笑了,他高高地揚起脖子,露出滾動的咽喉,“從前面砍吧!讓我再多看你一眼。”

黛玉捏著簽牌,低頭凝望了一會兒,又擲回了簽筒,扶桌站起,淡淡道:“明威將軍一代人傑,賞個全屍,十五刀斃命。”

“是。”一滴汗從永齡娟秀的下頜,滑落進了脖頸。

當禛鈺日夜兼程,恨不能翻波攪海,擒條龍王帶他來茜香時,明威將軍柳新已告別人世,只有被驅逐出境的兀良哈先鋒圖西格。

黛玉思來想去還是放了他一馬,只是讓他不得以柳新的身份再出現在世上。既然他們那麽愛裝,那就裝一輩子算了。

是夜女王批完奏折,正在浴池中沐浴,有徐徐的風從帷幕外卷進來,宮燈明明滅滅。

見到香艷旖旎的場面,男人的雙眸驟亮,如星子般閃了一閃,卻終究還是黯淡下來,不覆潛入王廷時的從容不迫,呼吸都似凝滯了一般。

黛玉瞥見他做賊一樣地來了,扭臉兒靜默了片刻,終還是游刃有餘地從湯池中站起,不疾不徐地擦身披衣。

起初禛鈺還假裝君子,轉過身去,聽到一聲異響,還是忍不住半途回頭。

在她腳底打滑要跌進湯池時,用力摟住了她,溫柔地親吻她的面頰。

見黛玉沒有絲毫地抵抗,嬌柔得像天邊的雲彩,他覺得時機到了,無比誠懇地乞降。

“對不起,我又一次騙了你。你想如何懲罰我都可以,只別不理我。”

黛玉呼吸平穩,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只是側過頭,再不看他一眼。

見她沈默得如同一幀美人圖,禛鈺痛到極處,徹底慌了,渴求她一星半點的回應,哪怕是生氣打人,可什麽也沒有的安靜,讓他不禁哀涼淚落。

“表妹,求你原諒我,我再也不騙你了,關於我的一切,無論是好的壞的,善的惡的,我都據實以告,纖毫無隱。”

黛玉站直了身子,回身向他,淡笑道:“禛鈺,我依舊愛你,這一生也只愛你。原不原諒的話,早已沒有意義了。山長水遠的,多謝你來瞧我。”

她蘭指在他喉結上一拂,眸色帶了幾分嫣然春意,“你想要桑間濮上燕好之歡,本王亦撥冗接待。”

禛鈺心中微動,卻知這是大事不妙的先兆,只聽她語氣極為淡漠地說:“但你再要我盡心竭誠地去仰慕你、牽掛你、體諒你,已經不可能了。”

原來情意猶在,只是她失望過兩次,已經不肯糾纏下去,再用心力來愛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