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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紫菱洲才許蘇家郎,怡紅院始迎真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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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紫菱洲才許蘇家郎,怡紅院始迎真主人

紫菱洲才許蘇家郎, 怡紅院始迎真主人

寶玉聽了這話,氣得臉紅脖子粗, 額上青筋直跳,跌足恨道:“可恨孫紹祖竟是這樣的惡賴無恥,還要賠上二姐姐一輩子!”

平兒咬牙道:“二奶奶跟大老爺說了這事,他還說這有什麽打緊,誰家爺們不饞嘴,都是這麽過來的。只讓碧痕充個陪嫁丫鬟,一並送過去。碧痕畢竟是你屋裏的人, 所以過來問你一聲。”

寶玉登時沒了主意,在屋裏子幹轉了一圈,心想碧痕從前也在我跟前盡過心, 不比得那些粗俗蠢笨的, 奈何她又被孫紹祖玷汙了。

如今若強留下來,也是遭人恥笑, 自己臉上也無光。碧痕也沒有為我死保貞烈之志,我也不得不送她去虎狼之地了。

他深為恨怨地嘆了一口氣, 憋出兩行淚來, 對平兒說:“叫太太送她二百兩銀子罷了。”

雖說這事鳳姐上下敲打過了, 不許人傳出去, 但畢竟那麽多人瞧見了, 根本瞞不住。碧痕被拉出來的時候, 身上青青紫紫,沒一塊好皮。

寶玉又是個藏不住事的人,平兒才出去, 轉頭就對晴雯說了。

晴雯十分後怕,又更加擔心二姑娘的安危了。

二姑娘迎春得知此事, 早就心灰意懶了,整日雙目無神地呆坐在窗前,如木雕泥塑的一般。

黛玉與姊妹們去看她,說些閑話排遣煩悶,可大家說不了三五句話,迎春又不言語了,只拿著《太上感應篇》看。

探春與黛玉對視一眼,只是相顧搖頭。

再過幾日,孫家就要正式放定了,屆時二姑娘嫁過去,只有受欺負的份。

眼見姑娘們漸漸都大了,見迎春遇人不淑,多少有點物傷其類的感慨。

邢夫人逼著鳳姐給迎春選陪嫁丫鬟,可是經過碧痕的事,都沒人願意去,有求配小子的,有裝病回家的,還有直接絞了半截頭發的。

到最後,賈赦又逼勒著邢夫人拿銀子去買幾個丫頭。

邢夫人無法只得從嫁妝銀子裏扣出二十兩來,叫陪房嬤嬤趁夜去牙行裏挑人。

誰知陪房嬤嬤還沒走出角門,就被一隊錦衣衛給堵了回來,嬤嬤及一並該班的門房仆婦,還以為這些人是來抄家的,嚇得魂飛魄散,四下奔逃。

賈赦聽到消息,心驚肉跳,從床上滾下來,忙叫人掌燈,屋子裏一地人影亂晃。

不想那一隊錦衣軍,手扶腰刀徑直往璉二書房去了,很快將孫紹祖五花大綁出來。而後又推了出去,來去連聲招呼也不打。

賈赦唯恐受到牽扯,又去東府求問賈珍,哪知賈珍還在玄真觀中,多日未歸。

焦急忙慌地等到早上,才有一些消息傳進賈府來。原來那孫紹祖在大同強占良民妻女,淩逼致死,且並不只一例。

不日,經過禦史彈劾,大理寺審斷情實,孫紹祖被判了斬立決。

碧痕原以為橫豎要陪到孫家去做姨娘,倒也無需在意賈府上下諷刺辱罵了,誰知孫紹祖竟被拉去砍頭了。

她嚎哭了幾日,被太太打發出去,配了一個田莊種地的癩頭漢,一個子兒的嫁妝也沒給她。

經此一事,賈府眾人虛驚一場,賈母知道後,又把賈赦叫到祠堂去罵了一通。

至此,郁郁寡歡的迎春才得展眉,偏她剛松了一口氣,與黛玉下了一回棋,又聽平兒說:官媒婆朱嫂子來了,太太叫姑娘到上房去呢。

迎春心緒不寧,噌地站起,棋盒裏的棋子嘩然而落,灑了一地。

黛玉忙拉著她的手,安慰說:“二姐姐別怕,常言道否極泰來,說不定來求親的人家,正是你的好歸宿呢?”

“橫豎都是我的命罷了。”迎春別過黛玉,滿臉沮喪地跟著平兒去了。

雪雁蹲在地上撿棋子,一邊數一邊道:“若是個雙數,就好事成雙,若是單數,大抵又不成了。”

聽她這麽說,黛玉不由笑道:“你也迷信起來,你只想單數是郎來獨秀,雙數是夫妻並頭就好了。”

待雪雁揩幹凈了棋子,盛進棋盒裏,黛玉一面拈子覆盤,一面思量來人會不會就是游湖那日瞥見的公子。

又過了半個時辰,還不見迎春回來,黛玉忙用絹子將棋盤蓋住,準備先回去吃飯了。若是再晚一刻,誤了飯點,表哥、晴雯就要嘮叨個沒完了。

才在瀟湘館吃過晚飯,黛玉正在夕陽下散步消食,就見迎春興沖沖地走來。

“林妹妹,是他,真是他來求我了!”迎春眉花眼笑地說,雙頰比夕陽還艷。

黛玉會心一笑,憑這半截話,她已經猜了七八分準了。

“恭喜二姐姐了,真是天賜良緣,再無不妥的了。”

迎春憨笑道:“太太已經點頭了,老爺也答應了。”她又遲疑了一會兒,才低頭說:“只是蘇家的嬤嬤很是厲害,說要陪我在園子裏住著,教導我蘇家的規矩,我又怕自己命歹蠢笨,臨了被人厭棄……”

黛玉鼓勵她道:“二姐姐,好姻緣就擺在你面前,你若不努力精進自己,好好接住它,又如何怪命不好呢?若是你一味等別人關照你,扶持你,你卻不能自強自立,那也辜負了命運的恩賜了。”

“林妹妹,你說得對,我雖不中用,但只要虛心向學,隱忍耐勞,想必那蘇嬤嬤也不會太為難我。”迎春天真地自以為是。

因沒與這位蘇嬤嬤打過照面,黛玉也不知她是個何等人物,只是這嬤嬤既提出這樣的建議,想必在蘇家說話極有分量。

萬一是個越俎代庖、倚強淩弱的老奴,只怕迎春婚後的日子未必好過。

黛玉不好妄下斷言,讓迎春空懷憂慮,只揀擇了些趣事跟她說笑。

送走了迎春,黛玉立在花蔭下,望著手裏迎春送的茉莉花手帕,幽幽輕嘆。

禛鈺才忙完了清虛觀那頭的俗務,本想悄悄看過黛玉就離開,又見她一臉輕愁,悵然若失的樣子。

“表妹,你在煩惱什麽呢?”禛鈺走過去問她。

黛玉擡頭見是他,悵然道:“從前寶玉說女孩兒嫁了人,如同珍珠變魚眼,我還只當是混話,如今想來也不無道理。

姑娘成親後,對上要伺候公婆,對下要照顧小姑,對內相夫教子,對外周旋迎待。一日之中竟無片刻時光屬於自己。

哪有閨閣時節,琴棋書畫、吟詩作對、描鸞刺鳳的日子,來得清閑快樂。”

禛鈺雙手負後,與她並肩而行:“依我看,讓珍珠變魚眼的,都是嫁的男人不中用罷了。真丈夫豈會讓心愛的姑娘,被磋磨成管家婆,一天到晚為閑事操心勞神呢。只會把大事小情安排妥當,與妻子花前月下,讓她樂享清福。”

“世上哪有這樣的好男人呢?”黛玉戚然搖頭,想起早逝的母親,心中傷感更甚,“便是有知疼知熱,忠貞不渝的人,高官厚祿闔家安寧,千好萬好,還有一個死呢。”

聽了這話,禛鈺心知她必是想起了母親賈敏。他反倒不好勸了,只說:“人固有一死,能得神仙伴侶,夫覆何求?若無長久之期,且惜朝暮之情,又有何憾?更何況情到深處,化蝶相追,黃泉相依,又有何不可?死不是永隔,只是一扇門而已。”

黛玉聞言若有所思,默然良久。忽見表哥那雙漆盒幽深的眼眸,漾起溫和的笑意,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

她不由面頰生熱,手足無措地忸怩了一下,又想起一事,轉頭對他說:“表哥,我有件事求你。”

“表妹只管說,我給你辦去,不必說一個求字。”禛鈺滿口應承。

黛玉捋著帕子道:“二姐姐還缺一個得力的心腹,我想此人既要見過世面性子活潑,又要口齒伶俐能幫扶她。從前的金釧跟了太太十來年了,論言談行事、照顧家務那是沒得挑。也不知她想不想跟著二姐姐去蘇家。”

禛鈺莞爾,“知道了,明兒幫你問問。”

翌日,東宮就賜了個丫鬟給賈迎春,正是更名為水思的金釧。

王夫人心中頗有微詞,但不敢表露出來,只得任由水思去了迎春那裏伺候。

水思拜過了新主子,又攜了幾樣禮,來瀟湘館見黛玉,拜謝當日救命之恩。

“救你的人是我表哥,我不過勸了你幾句話,當不得你的謝。”黛玉可不敢居功。

水思笑道:“王公子說了,讓我飲水思源,只念姑娘的恩就是了。我在太子私邸成日裏看房子,也沒意思,到底還是跟著二姑娘有好前程。也要多謝林姑娘舉薦。”

她不容拒絕的把禮物塞到紫鵑手裏,黛玉只得讓紫鵑收了,又問水思:“你瞧見那位蘇嬤嬤了沒?她為人如何?”

“我正要跟姑娘說這話呢。”水思拍手笑道:“蘇家的那位嬤嬤真是位妙人,她當著奴才們的面對我們姑娘畢恭畢敬,無論對錯言聽計從。關上房門,就板起臉孔,教我們姑娘如何立威馭下,如何裁治刁奴,如何打理庶務。我們姑娘對她是又敬又怕,總算學會了如何擺臉色,如何轄治人了。”

黛玉忍不住雙手合十,念了一句:“善哉善哉,二姐姐終身安穩矣。”

蘇賈兩家的親事順利作定,又因保齡侯史鼐遷委了邊疆大吏,雲騎尉蘇信隨軍赴邊,歸期不定,婚期暫擬在了後年八月。

賈母對這樁婚事十分趁願,又時常請蘇嬤嬤過來笑談。因舍不得侄孫女湘雲遠行邊地,派人接她到賈府,安排在長林園怡紅院住。

至此,怡紅院迎來了真主人史湘雲。

史湘雲得知長林園中詩社已經起過三回了,氣惱得不行,直埋怨寶玉說:“二哥哥你們起詩社也不告訴我去,既忘了請我,明日讓我做個東道,我要先邀一社。”

寶玉忙道:“好、好、好,明日我們都聽你出題拘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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