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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瀟湘館夜夢緒幽情,嘉蔭堂祓禊潔釁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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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瀟湘館夜夢緒幽情,嘉蔭堂祓禊潔釁浴

瀟湘館夜夢緒幽情, 嘉蔭堂祓禊潔釁浴

晴雯心中一凜,離三月三不到十天了。

每月初一至初五是黛玉到王府小住的日子, 倒是可以順利避險。偏偏宮裏的聖壽上皇病了許久,王君效不得出宮,來信說改了日子。

上巳節那天,只有讓黛玉與寶玉分開,才能躲過禍事了。

當初禛鈺監造長林園時,為了方便避人耳目勾惹黛玉,特意在瀟湘館附近的滴翠亭下, 挖了一條直通太子私邸的密道。

今日午後他公事完畢,梳洗一番,換了一身簇新的春衫, 從密道中走了三刻鐘, 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滴翠亭中。

他打開槅子,見黛玉正從翠煙橋上搖搖走來。

“表妹!”

“表哥, 你怎麽在這兒?”黛玉展眸笑問,心裏卻思量:今日又非休沐日, 他出現在這裏必有所圖。

“雖說遲了一日, 你的生辰禮也不能忘呀。”禛鈺含笑走向黛玉, 想牽她的手。

“做什麽動手動腳的!”黛玉忙向後退了幾步, “王家昨兒不是送過禮了?”

“我不動手, 只怕你拿不動。”禛鈺依舊捉了她的手, 像變戲法一樣,將一個藏青色的函套送到了她手裏。

黛玉只覺手心一沈,就要捧之不住, 幸而表哥的手及時托在她手下。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函套的封皮,上面寫了《孔壁遺書》四個字, 不由瞪大了眼睛。

傳說漢武末年,有藩王欲拆孔府舊宅擴建宮室,在孔氏墻壁中發現了稀世典籍,這些書統稱為《孔壁遺書》,被收納在皇宮內院,尋常人等是看不到的。

黛玉篤學好古,既見善本,哪有不喜的。她兩手捧住函套,偏偏被表哥上下一摁,扣在了他手裏。

“表哥不願送?”黛玉挑眉。

“送。”禛鈺當即收手。

接過來黛玉不禁雙腕一晃,膝頭一軟,這書的分量遠超自己想像,幾乎要脫手而出。

禛鈺趁勢一手托住函套,一手將她攬在懷中,輕笑道:“我若不動手,表妹就要摔跤了。”

黛玉一時羞惱,又唯恐被人瞧見,不好發作,一面掙,一面惱道:“表哥再這樣欺負我,我告訴父親、外太公去!”

“你只管告訴萬人知道,我又不懼。”

禛鈺渾不在意的樣子,直接點燃了黛玉的心火,她哪見過如此厚顏之人!

寶玉那個不著調的呆表哥,震嚇兩句就軟了。可這位王表哥,總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偏又生得英俊瀟灑,便是雅痞桀驁、玩世不恭的姿態,眼眸中也盡是溫柔,教人厭恨不起來。

這下輪到黛玉急了,含羞帶怯地討饒:“好哥哥,你放手。”

禛鈺放開她,見她轉身就要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函套塞進她的手中:“別忘了書。”

黛玉只得接下,可這函套的分量驀然變輕了,她這才恍然,又是表哥在弄鬼!

“表哥,我腳邊有只蟲!”黛玉打了個激靈,慌張地喊了一聲。

“別怕!我幫你弄走!”禛鈺忙扶膝蹲姿,看向她裙擺處。

誰知黛玉唇角微勾,左手抱起函套,突然伸腳在他靴上一蹍,而後右手提裙,飛快跑了。

禛鈺本就故意上當逗她開心,想等她跑出一箭之地,再追上去與她玩笑,忽而耳根一動。

五丈開外有人過來了,他忙將身藏起。

晴雯提著空花籃,與表嫂畫眉並肩走在花蔭下,她見四下無人,悄聲對畫眉說:“瑚大爺的書案上圈了祓禊二字,或許他想以祛病消災為名,讓寶玉與林姑娘兩個多病的人祓禊,再造出事端,毀了他們的名聲。”

畫眉聽了默默點頭,“是了,太太最在意寶玉的身體,為了他久治不愈的‘病’,四處求醫問診。若是聽說祓禊可以祛病延年,哪有不肯的。”

“若真要祓禊,我是寶玉的丫鬟,只能跟著他,林姑娘那邊就拜托嫂子照看了。”晴雯將手搭在畫眉肩上,鄭重其事地說:“三月三一定不能讓他們單獨相處。”

“你放心。”畫眉點頭道。

禛鈺從樹冠上探下頭來,臉沈得像陰司鬼差一樣,撐在樹幹上的手暗暗用力,差點沒將樹給劈折了。

一個奪舍官奴子的孤魂野鬼,竟敢起心動念構陷他的表妹!

是還想再死千百遍,永世不得超生麽?

為了以防萬一,他今晚在瀟湘館外布上五岳鎮宅符,憑他魑魅魍魎,一靠近就得魂消魄散。

晴雯送走表嫂,她思來想去,還是沒將賈瑚是義忠王世子的事告訴畫眉。

義忠王世子此人心思歹毒,行事瘋狂。萬一畫眉知道他是舊主後,行事露出馬腳,引起賈瑚警惕,豈不是惹火燒身。

瀟湘館中,黛玉以手支頤靠在桌上,長籲短嘆。王表哥今日借送禮之行,親昵攀纏,分明存了挑逗的心思。

當初賈母接她來京城,讓她與寶玉同住碧紗櫥中。她心性敏感,猜到賈母有意讓他們結姑舅親,所以才不避諱與寶玉多接觸。

在寶玉秉性乖張、不學無術的背後,也有溫柔體貼、純真多情的一面。曾幾何時,黛玉也暗暗將他視為人生知己,少女情思在耳鬢廝磨間潛滋暗長。

除了散布出金玉良姻輿論的薛家人,闔府上下都認準了她與寶玉才是一對兒。

可是從天而降的王表哥,無論從暧昧的言語,撩逗的舉動,豐厚的饋贈,都試圖打破這個上下默認的契約,亦真亦假讓她茫然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婚姻大事,需遵父母之命,而她父親遠在揚州,身邊無人相商。除了獨自煩惱,別無辦法。

黛玉提筆給甄平安寫封信,與她聊一聊這事。平安比她大兩三歲,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若能得她點撥寬慰,想必也不會滿懷愁緒無從遣了。

才擱下筆,又想起永齡已經回淮陰去了,雖說她依舊可以從王家發信出去,又唯恐信落到王表哥手裏,若被他窺看,更是難堪。

思來想去,黛玉還是將信扔進熏籠裏,讓它慢慢焚化了。轉身又倒向枕上,誰知被什麽硬物硌了下巴,原是《孔壁遺書》的函套。

黛玉打開函套,拿起面上的一冊書慢慢翻開,紛繁蕪雜的心緒,隨著思維的偏轉,漸漸被經典撫平。

一冊書看完,黛玉闔上書想,聖賢道理深入淺出,為何古往今來許多人懂得了道理,還是會做錯事,選錯人呢?

吃過晚飯,黛玉又從函套中攜了一冊新書,翻開書皮一看,滿是朱筆圈畫批註,誰知細讀幾行,字句濃艷,滿紙言情!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要死了,拿這些淫詞艷曲來汙我的眼!”黛玉羞憤起身,將書倒蓋在桌上。

她索性把函匣中的書都倒在了床上,一冊冊翻檢,好在除了一本《會真記》,其他都是正經墳籍。

“絕不會是錯放進去的。”黛玉滿心狐疑,瞇著一只眼,偷偷翻開倒扣的話本,拿袖子遮了臉,躲進帳中窺看。

雖是個始亂終棄的故事,但文字滿紙濃情艷思,旖旎婉媚有之,娟麗隱晦有之,黛玉越看越愛,到了夜間也不曾釋手。

幸而晴雯不曾入園監管,讓她熬了半宿將書看完,又唯恐被人發現,把書給燒了。

初春夜涼,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嘴裏細嚼風雲月露的纏綿文字,越發神魂顛倒,心癡如醉。

忽聽帳外有人說:“陛下,我來侍寢了!”

黛玉心頭一顫,這大晚上的為何會有男人立在她床頭!

她連忙坐起呼喚紫鵑,卻是一聲兒也發不出。

帳簾被人一把撩開,一身明黃錦袍的男人闖進來,將她扶倒在枕上,只看得清他菱唇張噏間,一遍遍地說:“我愛煞了陛下,陛下為何不信!”

黛玉動彈不得,連帶呼吸都在顫,一顆心蹦到了嗓子眼兒,偏偏那人的唇,覆在了自己唇上。

一股熱流帶著火燒一樣的灼痛,從近乎窒息的咽部滑向腹部,奔湧而下……

“啊!”黛玉驚羞萬分,嚙齒呼痛,汗涔涔地醒過來。

瀟湘館外娑婆竹影間,禛鈺肅然斂容,一身紫金冠服,純陽巾迎風飄展,他撚訣施法,飛符鎮宅。

忽聽得黛玉一聲尖叫,他瞬間功破,神散心亂,又見一桶水被丫鬟潑到了竹林。

躲閃之際,禛鈺驚覺符咒陣法悉數被破。

懷疑有鬼祟作怪,禛鈺警惕心起,忙掐指演算,臉騰的變紅了,赧然自語:“赤龍破咒,表妹你長大了啊……”

月水避萬邪,這幾日倒也不必擔心了,他還是下月初一再來布陣好了。

會真記也被她燒了,可見已然閱過。表妹穎慧機敏,對自己戒心尤盛,與其矯情自飾,互相試探,不如直接打明牌好了。我就是要游龍戲鳳勾惹你,你又能如何呢?

黛玉任由紫鵑洗沐擺弄,滿面羞紅,低著頭一聲不吭,朦朧想起方才荒唐一夢,心中更是羞恥難耐,五味雜陳。

雖說那不正經的邪書已經被她燒了,只可惜她記性太好,沒法將印在腦海的文字徹底清除掉,還繚繞在眉尖心頭,夾纏在枕畔夢中。

王夫人打發人來說,三月三要在長林園的嘉蔭堂前,舉行祓禊儀式,以求禳災解難,祓除不祥,要姐妹們齋戒三日後同去參加。

“知道了。”雪雁扁扁嘴,心裏怨寶玉不省事,早點去國子監,不就萬事大吉了,偏生拖累她們姑娘陪他裝神弄鬼。

“林姑娘,可好了些?”畫眉掀簾進屋,捧來一盅參湯,交給紫鵑。

知她說的是自己來癸水的事,黛玉含羞一笑:“多謝姐姐關心,不礙事了。”

畫眉笑盈盈地說:“今兒晴雯專程托我伺候姑娘一天,姑娘可別嫌我。”

“姐姐願意親近我,我哪有不歡迎的。”黛玉拉起她的手,甜甜笑道:“姐姐成親後,氣色越發好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畫眉驀然紅了臉,忙岔開話說:“不過走幾步路,氣血活動開,就上臉了。”

黛玉吃過參湯,帶著畫眉往嘉蔭堂去了。寶玉及三春姊妹、邢姑娘、寶姑娘都帶了丫鬟坐在堂前西側。

見跟著寶玉的人是襲人,畫眉不由問:“晴姑娘怎麽沒來?”

“她被叫去給璉二奶奶把脈了。”襲人鼻子裏哼了一聲,轉眸說道:“說是又有喜了,可偏見了紅,還不知怎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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